《幻雨》糊米粥

16、四分十七秒

　　“上啊上啊，打野你特么怂什么啊？”田肖快速的看一眼李云杰，一边点评一边操作：“这打野一看就是个演员，你看出来没？”

　　李云杰操作着游戏键盘，心想田肖今天这么勇？
　　他越过田肖飞快扫了一眼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程伽越，如实说：“我没看出来，是你打法太激进了，也不等队友就上了，不死才怪了。”

　　田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帮一个路人队友讲话，他提高音量大声控诉：“五分钟的时候对面来抓我，打野在蓝区采灵芝吧？”

　　李云杰：“对面辅助在上路压我线，他先来帮我了。”

　　田肖：“九分钟的时候，我跟他要个蓝他没给吧？我这么C的战绩打野看不见？”
　　李云杰：“他是法师型打野也需要蓝的，而且人战绩和你不相上下，你还带着个辅助呢。”

　　田肖：“那刚刚那波团战，打野参团明明可以打赢的，他居然跑去打龙！！？”
　　李云杰：“打野在上路，下路你们突然就开始打团也赶不下去啊，还不如拿条龙加点伤害。”

　　田肖歪着头，奇怪的问：“不是你干嘛帮打野说话？谁是你兄弟啊？”
　　都是，李云杰心道。

　　“啧”，程伽越扯下耳机，“你就不能安静点，人都死完了我接着给对面送是吗。”

　　“啊？我靠，伽越你是打野啊？”

　　“你觉得呢。”，程伽越看着游戏失败的结算页面，退出游戏房间，拿起手机走出网吧，“我不玩了你们玩。”

　　田肖缓了好半晌，眼睛盯着结算画面出来的游戏id。
　　打野‘对面全是呆瓜’，又看看李云杰的id‘对面全是傻瓜’，自己的id‘对面全是麻瓜’。
　　这可是自己软磨硬泡两个星期，两人才跟他一起换的id，要是自己一个人换那不被对面往死里针对。

　　完犊子了。
　　田肖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靠，伽越什么时候换的打野？”

　　房主自动转给李云杰，他召集完新队友才回答他：“一开始就换了，你今天勇气可嘉啊。”

　　“不是，刚刚选人的时候我上厕所去了都不知道他们换位置了。我这次一定把名字设置显示出来，哎？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吧？”
　　“伽越不会在意的，闭嘴了选英雄了。”李云杰提醒他。

　　程伽越走到网吧门口接起语音电话，“干嘛？”

　　对面安静了几秒，清咧的嗓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他问：“你在哪？”

　　程伽越手机贴着耳朵，听到他的声音时耳朵不自觉的酥软。
　　他放下手机点开免提：“在网吧打游戏，干什么。”

　　林瑜应该是在外面，旁边还有车流声，“我在文化广场，可以去找你...找你们吗？”

　　程伽越看了一眼时间1:40，不是两点半才集合嘛，这么早就过来干什么。
　　“你没有时间观念嘛？这么早过来干——”

　　“这里有点黑。”
　　程伽越：“......”
　　算了，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自己也有责任。

　　“你找个亮一点的地方等着，我过去找你。”，程伽越停顿两秒又补充，“就五分钟，等着。”

　　林瑜：“好”

　　程伽越一路小跑到广场的路口，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时间。
　　还好，只过了三分半。
　　不对。
　　突然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跑？
　　可能自己太善良了吧。

　　程伽越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慢下步子朝里面走去。

　　林瑜靠在唯一一盏还在亮着的路灯下，垂着头看着地面。修长的身型被路灯包裹在光里，在寂静漆黑的夜晚中显得落寞，像一个孑然一身的旅人。
　　旅人也会有带不走的行李，和想带走并珍藏在身边的东西和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前。
　　林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说：“四分十七秒。”
　　“什么？”，程伽越反应过来，噢一声：“神经。”

　　林瑜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转瞬即逝。
　　他声音很轻的问程伽越：“你生气了吗？”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自己答应的五分钟，而且也没有迟到。

　　程伽越微微仰着头回答他：“没有。”
　　他又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好像生气了。”林瑜陈述。

　　“我哪有。”，程伽越认真回忆刚刚自己的说过的话和语气，确认自己没有问题，“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生气了。”
　　“是我想多了，抱歉。”林瑜说。
　　“哦，没关系。”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再说话，程伽越觉得有些尴尬就开始找题，“你那么......”

　　“你吃......”，林瑜问他。
　　“你先说。”
　　“你先说。”
　　“……”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林瑜看他闭着嘴似乎在等自己先说，林瑜先回答他的问题：“一点多的时候作业就写完了，洗了澡就过来了。”

　　“哦”，程伽越随口一问：“你家很远吗，这么早过来。”

　　“不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怎么能这么理解别人的意思？程伽越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林瑜垂下眼皮，低低的说：“知道了...我是一个人住的。”

　　一个人住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程伽越心想。

　　程伽越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两声。
　　田肖下午就跟八辈子没打过游戏似的一放学就催着他们去网吧，他回家换了校服就赶过来了。好巧不巧今天网吧的饮水机还坏了都接不了热水泡泡面，就随便吃了两个面包，后来打起游戏来就忘了身体的饥饿感。

　　“我还没吃饭，你能陪我一起嘛？我对这里还不熟。”林瑜说。

　　有台阶就要顺着下，程伽越爽快的答应：“可以啊，那去吃面吧。”

　　两人走进李记小馆，程伽越看到里面的人，问：“汪叔，还有面吗？”

　　汪叔走出来，“小越啊，还有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啊？”
　　“想吃您做的面了，想得都睡不着，这不来吃了就回去了嘛。”，程伽越脸上扬着笑容，回答汪叔。

　　林瑜看他一眼，挑起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臭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啊，刚从网吧出来呢吧？”，说完，汪叔看向他旁边的人，“这小伙子你朋友？以前没见过呀，一表人才的看着和你还挺投缘。”

　　“昂，新朋友。”
　　程伽越笑着打趣汪叔，“汪叔什么时候还会看面相了。”

　　汪叔一摆手，“我哪会看哟，这是凭感觉懂不啦。我去给你做面，问问你朋友想吃啥。”

　　“好的。”
　　程伽越指着墙上的‘大菜单’，“自己看要吃什么。”
　　林瑜随便扫一眼，问他：“你吃的什么?”

　　“杂酱面啊。”
　　林瑜当机立断：“我吃杂酱面。”

　　“哦，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你有吗？”

　　程伽越没想太多，如实说：“不喜欢吃葱。”

　　林瑜：“好，我的也不要葱。”

　　直到两碗一模一样的面端在面前时，程伽越才发觉不对劲，“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那么多的面可以选干嘛和我吃一样的。”

　　林瑜学他的样子拌着手里的面，抬起头问：“不可以吃一样的吗？”

　　“也不是，主要是这个我吃习惯了，你不一定会喜欢吃，你完全可以吃自己想吃的。”

　　安静了十几秒后，林瑜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他说：“喜欢，不会不喜欢的。”

　　程伽越吃着面，拧着眉问他，“你在跟我讲话？”

　　“嗯，我说你跟老板说我们是朋友。”

　　刚刚有说那么多字？不过更奇怪的还是林瑜说的话。

　　程伽越把这个问题抛给他，“我们不是朋友？”

　　“我不知道。”，林瑜低着头回答。

　　程伽越有些不爽，质问：“你什么意思啊，跟我做朋友委屈你了吗？”

　　“不是，你下午自己说的，你说，和我不是朋友。”
　　靠。
　　如果不是林瑜说自己是猪，自己也不会说的，而且只是随口瞎说的。

　　程伽越没回答他，自顾自的把老板又多加的鸡腿放进林瑜碗里，虽然林瑜碗里也有不过比他的小些。
　　“心眼真小，给你吃我吃不下了。我没有动过啊，你爱吃不吃。”

　　“汪叔多做两碗打包一下，那两货也没吃。”

　　“哎，好嘞！”

　　林瑜盯着碗里多出的一个鸡腿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伽越光速吃完面，掏出手机边玩边等他。
　　玩的入迷，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瑜已经结完账过来叫他了，手里还提着两份打包的面。

　　程伽越将面接过来，“一会我把钱转你。”
　　林瑜：“不用。”

　　“不是跟你商量。”程伽越打断他。
　　他无意瞥到林瑜刚刚吃的面，只有两根鸡腿吃完了，面连一半都没吃完。

　　程伽越从他手里接过面，不咸不淡的吐槽：“挑食。”

　　他们走到魔格门口，程伽越让林瑜在外面等着。因为他觉得这种地方并不适合林瑜进来，里面到处乌烟瘴气。
　　很多人说话也没素质，总之就是鱼龙混杂。

　　“你在这里坐着，我把面给他们就出来。”
　　“好”，林瑜坐在椅凳上，仰起头直视他，认真地说：“我等你。”

　　“吃。”
　　程伽越将面放在他们面前，坐回刚刚的位置上。两人刚结束游戏，正准备去吃点东西，就有人送过来了。
　　“这就是心有灵犀啊。”，田肖臭屁的说。

　　程伽越：“不是我买的。”
　　李云杰丢给他一根烟，笑着问：“那是谁买的？”

　　程伽越捏着烟放在手里，迟迟没点燃。
　　“林瑜。”

　　“原来你刚刚你两在一起啊，那学霸真是跟我两心有灵犀。”，吃着面也堵不上田肖的嘴。

　　李云杰义正言辞的提醒他，“别带上我。”

　　程伽越将烟放回桌上，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你们还有十五分钟，文化广场见。”

　　程伽越走到门口，伸手碰了一下林瑜的肩膀，“走吧，我们先过去。”

　　空旷的街道在夜晚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静谧幽深，洁白微弱的月光洒下来衬托着街道上漫步的两位少年。
　　光影交错间少年的影子时而碰撞在一起，时而相隔遥远。

　　晚风轻轻拂过街道两旁的树木，树叶在微风中摇曳作响，似乎在倾诉着无法诉诸于口的少年心事。

　　两人齐肩并排，沉默的一路走着。
　　林瑜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偏执且留恋的紧紧目视着前方的人。

　　察觉到身旁的人慢了步子，程伽越也慢下步子，再次与他齐肩。

　　他问林瑜，“你下午有没有休息过？”

　　林瑜收回视线，垂着头看着地面，“睡了一个小时。”，又确定的说：“你应该没有休息。”

　　“昂，我一会在车上睡。”

　　“好，那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林瑜问。

　　当然可以，想坐哪都可以。

　　林瑜居然会主动提出想坐自己旁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程伽越打算逗他一下。
　　“凭什么，我旁边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林瑜没有说话，程伽越疑惑的看向他，只见他抿着唇低着头好像在发呆，只有脚步没停。
　　程伽越正要开口答应他时。

　　他说：“我晕车，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晕车是很正常的吧，这有什么的居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程伽越点点头，“这样啊，其实他们也是很好的，这也是正常的自身情况他们不会随便乱说的。”

　　林瑜偏执且坚定的说：“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