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阿柠》墨程河

1、楔子 雨下了一整

　　雨下了一整天，到夜里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街上早没了行人。偶尔有车从积水里碾过去，唰的一声，很快又归于寂静。路灯把雨丝照得像断了线的珠帘，昏黄的一小片，落在地上碎成晃动的光斑。

　　墓地在这座城市最偏的角落里。

　　他半跪在一座墓碑前，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火光从湿冷的空气里挣出来，不大，但足够暖。他把纸钱一张一张拆开，捻平，放进火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认真才能做好的事。

　　纸钱卷曲，发黑，成灰。雨落下来，嗤的一声，在灰烬上烫出细小的洞。

　　他没有撑伞。雨衣的袖口湿透了，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像是没感觉到。

　　又一叠纸钱被拆开。

　　远处有车灯扫过来，由远及近，在墓园的铁门前减了速。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被雨淋模糊的脸。

　　“这大半夜的——”

　　声音突然断了。

　　那人盯着火光边的身影看了几秒。路灯照不到那里，雨帘又把一切都搅得影影绰绰。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在一座墓碑前烧纸。

　　车窗又摇上去了。引擎声犹豫了片刻，然后加快，逃一样地驶离。

　　他没有抬头。

　　火快熄了。最后一点纸灰被雨打散，洇进湿泥里，再也分不清。

　　他沉默地跪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墓碑上被雨水打湿的字。

　　什么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他站起身，整了整雨衣的领口，转身走进雨幕里。

　　背影很直，也很空。

　　墓园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雨，和那块被反复抚摸过的碑石。

　　碑上的字已经被雨水模糊了。看不清名字，看不清日期。

　　只看得见一个“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