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的都对》三鸽禄

34、第 34 章 寻常的一天

　　“远离琳琅阁。”

　　人不见功夫，桑芙姑娘耳旁凑来，话里话外唾尽不满：“半月前，我来此一逛，见了个漂亮簪子，一问价需十两银，我钱不够，问能否便宜些？结果人几个笑我穷酸，赶我离去，叫我可别挡了财神爷的道。”

　　“她们认钱不认人，狗眼看人低。”

　　桑芙姑娘咬牙切齿：“这事我记半个月，日夜做梦，都恨不得手抱大银锭，砸得他们连连求饶。”

　　“但又想，那还不够泄气，所以等会儿你可瞧好，瞧我恶心不死他们。”

　　桑芙狡猾说道。

　　一双无半分精明，只算得上单纯的眸里，渐渐钻进一人。

　　掌柜的，身材矮小，肚里不少油水，捧着肚，大腹便便走来，活像个怀胎六、七月的孕妇。路都走得笨重。

　　"你还敢来。"

　　掌柜瞧见桑芙。

　　桑芙姑娘话不多说，掏出银票，叫他正眼瞧了看：“一千两，够不够你今日招待本小姐逛逛这琳琅阁？”

　　琳琅阁门面不算煊赫，里头金银、珠翠首饰中规中矩，所卖价钱，也未到丧心病狂地步。

　　寻常普通世家小姐来，一圈下来，也就费几两至十几两银子。

　　一次性能拿出千两的，店里何尝不是来了位财神爷？做掌柜的，当然得亲自招待。

　　可半个月前的还穷酸的姑娘，突然有钱？

　　一个姑娘，前提是年轻的姑娘。

　　突然有钱，也说得通了。

　　直接坐实某个猜想，如打量一个明码标价的物什，他眼神肮脏得令人作呕。

　　如一头死猪，肥头大耳在身上喷了一口臭气。让人像在猪圈烂泥滚上一圈，沾染上不明的、半干半湿的黏腻之物。

　　恶心。

　　“我家妹妹，挥霍无度，叫父母克扣了月钱，只够买些零嘴，不够玩乐，哪还有余钱买这些。”

　　“我家妹妹，在外被驱，家中长辈听之，可谓心疼，拨银千两，目的就一个，来此，用钱，买开心。”

　　宋词没有替人冒风头的冲动，但刚及笄的桑芙姑娘，被恶心猜度，她不喜欢。便也多此一嘴。

　　掌柜的也听得明白。

　　今日这是来他这找场子的。

　　极好，极好，女子何尝不会大手一挥，极尽不屑地告诉他：“本小姐不缺钱。”

　　最终，花钱的是她，得利的是他。

　　商人唯利是图、铜臭满身，挣到钱的，十之有七、八，拿得起，放得下。

　　气节，鲜有。

　　掌柜躬身，腰脊俯垂几及于腰："在下有眼无珠不识贵客，为先前行为，在此向小姐道歉。"

　　眸里精光一闪，一手向后敞去：“为表诚意，小姐今日在我琳琅店阁一切花销，尽打九折，略表歉意。”

　　金钗珠宝，琳琅满目。

　　“行啊，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本小姐奉来。”

　　桑芙姑娘不客气，价格不看，步子不停，走到哪件珠宝前，直接放话，要，要，要，要。

　　几个、十几个、几十个。

　　罗列桌上。

　　甚至源源不断，还有三两个伙计端着捧在面前。

　　桑芙姑娘那叫笑得开心，金钗珠宝面前来回踱步。

　　指着一对耳珠：“这叫什么名？”

　　指着一根金钗：“这个漂亮，介绍介绍。”

　　她之所求，掌柜一一道来。讲得口干舌燥，脸上褶子堆起，笑意不减。

　　真正世家公子、贵女不靠金银堆面子，是忌讳张扬炫富的。

　　面前两女子就算家境殷实，家里怕不是靠暴富起家。

　　选的尽是些看起来做工繁复，但水头普通，全靠金工遮掩瑕疵的金钗银饰。

　　只管好看，不管用料。

　　她们怕是没见过真正好物。

　　听得困乏：“行了，就这些，算算多少。”

　　桑芙姑娘叩桌而问。

　　掌柜手拨算珠，物什过多，噼里啪啦得算上一阵。

　　等候间隙，桑芙姑娘两指捻钱，将其对掌柜招摇晃动。

　　她眉目澄澈，满脸明晃晃就写着“本姑娘有的是钱”。

　　算盘子打得更响，笑意盛得更大，掌柜的说：“姑娘，九百八十七两。”

　　桑芙：“可是九折优算过后的？”

　　掌柜：“当然。”

　　“哦，行，都打包好，放回去吧。”

　　桑芙姑娘打了哈欠，眼神诚恳：“辛苦你了。”

　　这乍一听，极为有礼，可再一听，有人变了脸色。

　　掌柜手尬于算盘之上：“你这什么意思?”

　　好好的大笔买卖怎么听出一股即将中道崩殂之感？

　　他齿缝蹦出三字，再次确认：“放？回去？”

　　这里没有君可言、诸侯可说，她学什么烽火戏诸侯？俨然是不怕他人怒火烧身，烧她个面目全非。

　　桑芙大笑：“就你理解的那意思啊。”

　　说得明白些：“就是，嘿！我不买啦！”

　　这就是桑芙姑娘说的好戏，

　　愚人耍猴。

　　直叫这猴掌柜，眼底聚寒，眼神看来，飞了刀子。

　　刀子无甚威力，毕竟还未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步，桑芙姑娘确有反悔余地。而他们做生意的，遇见的客人各形各色，如似桑芙这种，理应不在少数。

　　加之，人间秩序尚在，有王法约束。

　　掌柜能做的，也只是逞口舌之快骂上一句个不要脸的。

　　但糟糕，他又给自己找了气受。

　　知不敢奈她何的桑芙姑娘甚至挑衅，扮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掌柜的恨不得追街谩骂，迎来都不过是桑芙姑娘仰天大笑。

　　她笑个不停。

　　路上行人不断，频频回头。

　　恍如看傻子般看着桑芙姑娘，包括自己。

　　幂篱在身，层层纱罗，如层层脸皮，有人盯一次，厚脸皮就薄一层。

　　薄到最后快无脸皮可言，宋词道：“桑芙姑娘，那掌柜的看不见了。”你可以不用笑了，笑得怪累不是。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欺我，我叫他好看。”

　　桑芙姑娘止笑，信步而行

　　走了不一会儿：“喏，这还你。”

　　一千两银子，她递来。

　　桑芙姑娘先前将钱看得有多重，而今便是有多不在意：“其实，我有钱，镇魔司薪俸丰厚。但我实在败家，一得钱，连带我哥那份，我都要花个精光。”

　　镇魔司包吃包住，连衣裳都是专门配发的公服。能花钱地方，似乎少之又少。

　　而能叫钱如流水般哗哗溜走，她不成碰了赌博？

　　还未熟悉到能打听她个人隐私地步，宋词只听不问，伸手将钱推回：“你收了，便是受我的还恩，那它就是你的。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没有再拿回的道理。”

　　“当真？”

　　桑芙姑娘似乎很惊讶。

　　她说：“当然。”

　　然后便得到四句：“你真好。我决定以后要多多救人。最好救个权贵富豪。这样就能有好多好多钱。”

　　宋词：“......”

　　桑芙姑娘似乎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很好奇，但没问。

　　结果出乎意料，她很快就见识到了。

　　桑芙姑娘去了比琳琅阁更为华贵的店铺，买了一个簪子，墨玉簪，男子制式，九百九十九两。

　　千两银子瞬间只余一两碎银。

　　桑芙姑娘开心：“好耶，还有余钱，回去给哥哥买个饼。”

　　“又买簪又买饼，你哥哥有你做妹妹，当真幸福。”她对一个抱着簪子爱不释手的姑娘说。

　　姑娘两颊俏红：“你误会了，这不是给我哥，是给我心上人的。”

　　她说:“我心上人，我上次送他本子。他生我气，已经两天不理我了。他好难哄。宋词姐姐，你说我送这个簪子他会喜欢么？”

　　墨玉簪，上无金子宝石点缀，通体浑润圆畅，玄玉凝辉。

　　成色好不说，行制简单，更是为其添上一份沉敛厚重，以及贵气。

　　然，桑芙姑娘的心上人，又非她心上人，喜不喜欢，她怎知？她无法给答案。

　　但能给桑芙姑娘一个开心。

　　宋词：“你对他，肯花心思，肯费钱，你付出了真心，真心无价，会有回报的。”

　　桑芙：“那就希望，他这次不要同从前那般，把我送的东西都扔了才好。”

　　宋词：“......”

　　桑芙姑娘似乎又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她在倒追她心上人?

　　不清楚。

　　但如今正午时分，她该回家了。家里沈今越还等着。

　　“时间不早，我夫君等我回家吃饭，你也早些回去。”

　　止戈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保持了能看见自己，但又不会打扰她与桑芙的距离。

　　她一招手。

　　止戈上前。

　　桑芙姑娘神色颓然：“你要走了？”

　　眼波含着几分怅然，她说：“宋词姐姐，我还准备同你再待会儿呢。”

　　“镇魔司无聊寡淡，里头除了哥哥，大家都忙，就我清闲。每天赶驴，以职守为由，京城四逛。”

　　“可一人逛久了，索然无趣，哥哥忙，我一人吃饭也索然无味。午饭，我们一起吃好么？我带你去家酒楼，那里味道极好，还有听书的，那讲书人，口中尽是奇闻故事，霎有趣。”

　　手臂一重，桑芙姑娘挽着自己，半是撒娇，半是软磨硬泡。

　　同桑芙姑娘相处，她很舒服，她有点心动。

　　但还是拒绝：“今日真不行，但明日可以，我们明日再约可好？”

　　“那一言为定，明日我找你，宋词姐姐，你家在哪？”

　　宋词：“刚搬进京城，一切过于匆忙，地址尚有些不清，所以，明日我来找你便好。”

　　镇魔司这个地方，是极有记忆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