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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她不是疯 ...

  •   吉人自有天相?

      世人皆道吉人自有天相,可若天道有情,宋词儿真得上天庇佑,那她的人生又怎会坎坷十几年?又怎么在日子慢慢变好,在对未来充满期许时,人人见不得她好,甚至要她命!

      所以呢?

      去他狗屁的吉人自有天相!
      上天从不庇护他夫妻二人。
      只有他们才是彼此的依靠!

      满地猩红,不安的念头疯狂滋生。

      无法想象,若这些血尽是从妻子身上流出……

      彼时。
      左胸、腹部、十指,明明疼的已经发麻的身体,蓦地将所有疼痛反扑至心脏。
      剜心般的锐痛阵阵袭来。

      “老子听说,半个月前,三宗伤了那宋狗。”
      不知沈今越为何突然捂住左胸,甚至身体微微弓起,但能猜测,他如今定不好受。
      赫桢道:“这不过半个月时间,三宗卷土重来,又伤了宋狗,沈今越你承认吧,你谁也保护不了。”

      “啊!大、大殿,小殿下他不是这个意思。”

      咸安听得快要魂飞魄散!

      狗殿下他到底在干嘛?他有没有搞清自己的处境?明不明白作为‘阶下囚’就要有作为’阶下囚’的觉悟,狗殿下这张淬了毒的嘴,说出恨不得气死人的话,到底要搞死谁?

      恨不得给赫桢嘴缝上,咸安替自己默哀,心一横,做好沈狗大发雷霆要暴揍狗殿下,而自己准备劫人,遁地而逃时——

      “止戈,给他松了。”

      内室满目狼藉,
      衣裳、被褥、门板碎屑四处散落。
      踏上床塌,向着床尾箱笼,沈今越对赫桢道:“滚!”说罢,翻身跳进箱笼消失不见。

      咸安:“???”
      那真是求之不得!
      但是:“那个、那个,这孩子,你家主人不要了?”

      小孩子没有襁褓裹身,是沈今越脱下外衣,将孩子裹了三层后,才给他抱着...
      这很奇怪,他作为狗殿下身边的人,沈狗怎敢对他放心?

      为赫桢松绑的止戈:“给我。”

      却突然有人:“给我!”

      止戈还未接过小主子,赫桢已从咸安手里夺过孩子,咸安失色。

      几乎在两人方寸大乱间,赫桢跳下箱笼,“沈今越!你让老子滚老子就得滚么?哈,老子不滚了,老子来了!”

      咸安:“!!!”
      啊!造孽!

      ……

      重物坠地,砰的一声。
      赫桢背朝地,手举着小屁孩,疼的身子蜷成一团方要谩骂——
      “呕!”
      “呕!”
      “什么味道!呕!!!!”

      空气中的腥甜味,怎么藏着一股像烂在烈日下,尸体流浊水的腐味?

      “呕!”
      “咸安,给老子拿帕来!”

      “来了,呕!来了殿下!呕!”

      暗道通风缘故,腐味几乎一览无遗将他们包裹住,咸安也受不住频频犯呕。
      不过,有腐味出现在这。
      是不是说明这里有腐尸?

      不管,往前走走看。

      越往前走,腐味越重,竟连帕子都熏臭了,咸安很难不想象,小院本就是按墓穴穴场方位布局,这里或许本身就是一处坟墓?
      既是坟墓?那葬着谁?

      ……

      “明...漓?”
      “明漓!!!!”

      拐弯处,一张人皮像一张铺平的纸,整整齐齐平摆在地。
      人皮前,大殿下驻足半晌,又很快俯身钻进右数第三个小矮洞消失不见。
      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好似很清楚矮洞的另一头有什么。

      而咸安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看赫桢。

      “我还没看出是谁,你倒先喊了出来。”

      人皮肌理莹润,眉眼、鼻唇分毫未损,甚至眼睑边缘,纤长睫毛密密垂落都叫人瞧的一清二楚。
      背后之人,剝皮手法可谓了得。

      只是….

      人皮臭!
      味是从头部、背部破了皮的位置散出,再闻一遍都抑制不住的还是想呕。

      偏偏呕的最凶的赫桢,到人皮面前,蹲下,弄醒稚子:“喂,快给她打个招呼。”
      “就说,你好,我是...”
      哦,对了。
      赫桢问:“咸安,她叫什么名字?”

      “沈乐。”

      “小名呢?”

      “囡囡。”

      赫桢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见皱了眉却不醒的小东西,直接上手撑开她眼皮,“就说,你好,我叫——”

      “哇——!”

      上一瞬睡的如猪的小孩,下一瞬骤然放声大哭,这一下来的属实毫无征兆,赫桢手抖,险些将人给丢了,“干嘛!你吓死老子了!”

      “哇——!”

      尖锐的哭声回荡整个暗道,甚至被潮湿阴冷的风卷进矮洞。

      一般来说,小人哭了,大人就要来了。

      止戈对赫桢:“你完了。”
      咸安不敢看地上人皮,提议趁沈狗还没回来:“殿下,我们要不要回魔宫?”
      赫桢问:“为什么要回去?”
      指着人皮,他说:“你觉得我看见她,能走的动道?”

      当然走不动。

      毕竟,这人皮是谁都无所谓,但偏偏是她!
      ——先魔主之妻,大殿下和小殿下的母亲...明漓。

      算算时间,明漓被小殿下割喉而死,已亡故九年。

      那一年,大殿年十七,不顾先魔主阻拦,带着母亲尸体消失。

      等再回魔宫,大殿身带暗伤,孑然一身。无人知他半年里去了何处,更无人知,大殿将母亲葬在了何处?

      有的只是赫桢小殿下看着回来的哥哥,一度跑到外面不敢归家,先魔主赫琮更是藏着小殿下,极力避免兄弟两见面。

      无他,赫桢打不过沈今越,先魔主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唯一儿子便命陨他手。

      可出乎意外,大殿并未找杀死母亲的弟弟寻仇,只是兄弟关系开始恶劣;只是性情一日比一日暴躁;也只是雷打不动在每年的二月一日,他生辰日,即母亲祭日那天,准时消失。
      他定是去祭拜亡母,这点毋庸置疑。

      而先魔主乃魔教之主,其妻子离世理应入魔陵,否则于礼数而言,十分不妥。

      是以,先魔主大可趁二月一日这天,跟踪大殿,以此寻找妻子坟墓。

      这分明是个极好法子,可无人敢向其进言此事,只因先魔主同妻子关系颇为复杂。

      众所周知,大殿的母亲是先魔主赫琮强抢而来,彼时,大殿跟在母亲身边不过是五岁稚儿。
      而明漓抗拒魔主,不肯委身于他,却又在大殿七岁时,生下小殿下赫桢。
      先魔主高兴,从此将视为拖油瓶的沈今越收为养子,封为魔教大殿下,与赫桢同等地位。

      所有魔都知道,这是先魔主爱屋及乌表现。
      所有魔也都清楚,先魔主爱极了妻子,而那个叫明漓的女人,凭借先魔主宠爱,可有无限风光。

      可偏偏在生下赫桢一个月后,这个糊涂的女人一剂猛药,让先魔主从此不能人道,并自那以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疯癫。
      最疯时,甚至拿刀欲刺死一岁大的赫桢。

      危险之际,是八岁的沈今越替弟弟挡下致命一刀。

      从此,沈今越有了免死金牌,赫琮不再将怨气发泄在八岁孩子身上。
      而是恨极明漓,将人囚禁。
      并禁令从今往后魔教上下不可再提明漓二字,更是将明漓画像,几近销毁殆尽。

      可魔的八卦心不容小觑。
      明面不提,私下偷讲便是。

      私下,魔魔皆好奇,这个叫明漓的女子为什么放着好好日子不过,会性子大变?

      有魔头踩到关键说:“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其实是有丈夫的。”

      若真如此,一个有丈夫的女人被强抢、被霸占。
      一个正常的女人,她能接受?
      尤其在那讲究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人间,根本就是致命性打击。

      可若有丈夫,那为什么妻儿流落在外,不来寻找?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寡妇?”

      先魔主赫琮,身处高位,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什么女人得不到?
      可他为什么偏偏爱上一个身无长处,且极其普通的凡人?
      除去明漓生的貌美,不排除先魔主有特殊癖好。

      众魔都这样猜测,且又开始好奇。
      ——大殿将母亲究竟葬在了人间何处故土?

      …….

      “原本以为她是白玉村的人,原本以为他带着宋狗来此地,是将这视做有母亲在的桃花源。”
      结果呢?
      结果赫桢怎么也想不到,沈今越竟将自己母亲剝皮。
      他道:“我这哥哥,他到底在想什么?”

      *
      耳畔哗哗作响。

      他记得,穿过小矮洞,洞外有畔崖,一条溪流将顺着山石,行至崖沿,坠落成瀑。

      而洞外唯一一条下山的路,早在两年前被流水冲垮,如今只剩湿滑的岩壁,向下根本无法通行。

      所以八个小矮洞,说得好听,其中一条有生路;说的难听些,这生路也是一条被堵死的死路,除非敢跳进瀑布,换取渺茫生机…

      如今站在这。
      瀑声隆隆,四下尽是流水的喧嚣。
      举目四望,四下不见一人踪影。

      他记得,分明早上醒来,妻子还躺在怀中,催他快去送药,临前甚至还面不改色啄他一口,又面不改色钻回被窝,用被子捂住整个脑袋,嘱咐他路上小心,她和囡囡等他回家。

      不过短短半日光阴。
      怎么一切恍如隔世,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种从幸福到奇怪、到愤怒、到如今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牢牢攫住心神.....的噩梦!

      前方已无路可走,唯一条溪流横在眼前。

      脚下湿滑,沈今越慢慢向那处走去。
      平地不见妻子?那溪流水下,瀑布里会有么?

      寒雾自水面腾起,靠的越近,湿气越重。
      不着外衣,寒气寸寸入体。

      “咔嚓——”

      脚下踩到一物什。

      一块刻着“剑”字的宗门玉牌.....

      剑宗会御剑飞行,会不会有第二条路?
      天上路!

      *
      “你娘不要你咯,你爹也不要你咯,你祖母成人皮也要不起你咯,你再哭,老子就把你丢了,让你当小乞丐信不信!”

      一手托着小婴儿,一手高高扬起。

      赫桢食指单出,恨不得戳烂小孩嗓子眼,让她立马停止哭泣。

      然而,他不敢。

      所以耳畔继续响起:“哇——!”

      “哇哇哇!你水做的么?哪来这么多眼泪可流?还是说老子带你认亲,你给高兴哭了,嗯?”

      “哇——!”
      “哇哇——!”

      “还哭还哭,你爹小时候不哭,你娘小时候老子不知道,但老子我也不哭,怎么就你最爱哭,你哭包么你。”

      他越是说的凶,小婴儿越是哭得厉害,哭成什么模样?
      紧闭双眼,小嘴大张,嗓子眼随着尖锐急促的哭声阵阵起伏。
      泪珠更是从眼角缝里,那是滚滚而落。

      哭得太可怜了。
      止戈看不下去,一度要抱回小主人。

      赫桢却不松手,抱着孩子死死守在人皮旁,对什么都不懂的的幼儿,一顿威逼恐吓,说什么再哭,就把眼珠子挖了,再哭就吧小舌头割了...
      咸安无法用任何词来表达此刻心情,只恨不得两眼一黑,原地倒下,安详地昏去。

      赫桢顾不上他那么多,只觉孩子的哭声让他脑子里长了一个蜂巢,她一哇,蜜蜂出巢,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嗡。
      沈狗、宋狗生的什么玩意儿!

      明明他见沈狗抱着孩子,人小小一团扒父亲身上,不哭不闹,还挺乖。

      怎么到自己手上就是这副死样?

      赫桢越想脸越黑,手指去戳那尚且算得上胖嘟嘟的脸颊。

      结果还没戳上,胡乱舞手的孩子,五根手指勉强抱住他一根手指。

      神奇的是,她仿佛寻到一种安全感,哭声小了,甚至开始哼唧哼唧,抱住指头要往嘴里塞,但却又好像是个笨蛋,明明张着嘴,却找不到嘴巴位置,抱着他指尖往眼睛戳。

      赫桢反正看呆了,小玩意儿还挺好玩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
      小玩意儿找到嘴巴位置,往嘴一塞,然后一吮。
      哼唧一声,她安静了。

      赫桢身躯一震,“啊!”
      无齿小儿,在干嘛!

      “殿下,她应该饿了,找奶吃。”咸安好心提醒。

      赫桢无法理解:“饿了吸我指头干嘛!老子有奶啊!”

      话音刚落,“哇——”

      小孩又又哭了,大有一副要将嗓子哭哑的做派。

      这番要是哭哑在他手中,传出去他赫桢连一个小孩都欺负,岂不是叫人笑话?

      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她身上,赫桢两指放在孩子上、下唇,往中间一按。

      咸安:“!!!”
      救命!!
      疯狂掐人中。

      小孩子整张脸憋的通红,除了疯狂摇头,身子扭得厉害了点,再没别的异样。

      烦人的哭声终于消停,并未察觉身后有动静的赫桢扬起嘴角,“小样,老子还治不了你。”

      话音刚落,“啪!”脑袋赫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沈今越,你找死啊!”在场敢如此对他的除了沈狗还能有谁!

      不及转身,怀中荡然一空,男子一个眼神也不递给他,对止戈道:“此山竹林后,有一处瀑布,去下谷底、沿河道搜,有发现,立马书信。”

      他身边依旧无宋狗身影,且听这话意思:“你怀疑宋狗掉河里了?”赫桢直问。

      沈今越投来一眼,并不回答。

      “掉河里,你不搜,你让他搜?”他指着止戈。
      甚至见人要走,开始动手。

      衣裳被赫桢扭拽,两手抱着女儿根本腾不出手的沈今越:“松开。”

      “行。”

      松就松,赫桢道:“方才算老子多管闲事,那这个呢,这个你能给老子一个解释么?”

      由于人皮散发的恶臭难以让几人在这长久待下去,赫桢便不耐烦地吩咐咸安脱下外衣,将其盖住。

      这颇有成效,至少将味道隔了十之有三。

      “解释?”人皮被盖了个严严实实。
      沈今越冷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赫桢,你觉得你有资格么?”

      “那你就有?”

      赫桢语气陡然上升,“你是她最偏爱的孩子,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剝皮?你将她剝皮!沈今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所以。”他笑道:“现在的你在生气?你生气我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所以你在质问我?你在替母亲鸣不平?”
      “赫桢,母亲在时,不见你如此,人死后,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他最好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

      “老子——”赫桢话还没开始说。

      沈今越打断:“一口一个老子,谁教你的。”

      赫桢:“我就爱,怎么了你?”管的着么。

      沈今越自嘲:“那你把手松开。”

      关于人皮、关于母亲的事,任赫桢怎么猜,他都不会告诉他。也就算想告诉,他没时间在这解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赫桢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松了手。
      可见人又要走,立马道:“你让止戈去瀑布找人,那你呢,你去哪?”

      话一出,霎时间所有目光涌来,逼的人登时手足无措,“老子不是关心你去哪,我...是我...”

      他结巴大半天,愣是没说出个结果。

      明眼的都瞧出他不自在,咸安也不睁眼瞎了,“大殿下,你可是要去三宗?”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关注引回沈今越身上。

      其实这并不难猜,沈今越手中握着玉牌,玉牌上面刻有“剑”字,无疑出自剑宗。

      而三宗人目标分明是沈今越,那为何要劫走宋词?

      在咸安有限的猜测下,他只能得出一个结果——挟亲相迫。

      三宗两番出动,两次都未将沈今越彻底杀死,既然杀不死,他们会不会改变战术,找他的软肋......以此达到目的。
      怎么达到...
      会不会....让大殿自戕救人?!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想法,五年前,三宗在宋词身上动手脚,让其杀死先魔主,关键时刻,沈今越救她弑父一事,在魔教、三宗闹的沸沸扬扬。

      魔教骂他,骂他白眼狼、狼心狗肺。
      三宗嘲笑,笑他竟为他们放在魔教的鱼饵,敢犯大不讳到如此地步。

      可谩骂下,众人又何尝不是透过此事,洞察出一个事实——沈今越喜欢这个叫宋词的女子。

      既如此,相比于收拾一个难死的家伙,还不如劫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以此要挟,何不轻松?

      不由的多想,让咸安骇然。
      当然,这仅仅是猜测。
      事实如何,他不敢保证。

      纵咸安一说,赫桢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不能去三宗!”

      先前他去三宗的丹宗,若非有咸安在,他都险些栽了。

      沈今越去,怕更是——

      “你去三宗,正中那群伪君子下怀,在他们地界,他们定会布下天罗地网专程对付你,你去了,是九死一生!懂么!”

      沈今越:“我有分寸。”他道:“放开。”
      赫桢怎么还拽着他衣裳。
      沈今越给止戈一个眼神。

      止戈道:“小殿下,请你松手。”

      “松你个屁松。”

      将话当屁放,赫桢道:“沈今越,你不要误会,老子不是在关心你,而是我父亲生前将魔主之位传给你,这件事让老子很不爽。”

      “你该知道,那位置本就属于我,所以你想寻死之前,得先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沈今越满不在意:“找你父亲生前亲信,让他们给你。”

      赫桢驳道:“他们给我?你不立退位诏书,他们怎么给我?”

      众所周知,立退位诏书就要他亲自用魔玺盖章。

      魔玺在哪?
      在赫琮亲信手上。

      亲信在哪?
      在魔教魔宫内!

      “所以你现在要让我跟你回魔教。”沈今越不是质问,而是肯定。

      赫桢一愣,尔后:“对,老子已经迫不及待想坐上那位置了。”

      这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

      但沈今越一点不退让:“等我回来再说。”

      “回来回来,你能保证你回的来么?这三宗,你就非去不可么?”

      可能连赫桢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为什么他要阻拦这个让他讨厌的沈狗。

      甚至,他已经开始拿孩子说话:“你还要带上她?”

      这是个好问题,因为沈今越开始沉默。

      赫桢便开始:“你要去送死,你还要带上你女儿去?如果你有这个打算,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

      沈今越沉默半晌:“我不带。”

      “不带,那你打算把她交给谁?”

      赫桢想到一个人:“她干爹,卜荀?

      甚至指着自己:“还是说交给我?”

      沈今越:“这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你。”

      “那我有必要告诉你。”

      赫桢道:“谁的崽谁带,你胆敢交给我,老子就天天虐待她,天天在她耳边说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信不信。”

      赫桢极度反常,格外反常,他一直在阻止大殿下走,为什么?
      目睹全程的咸安心里有数,但他不能说,说了小殿生气会暴揍他的。

      就像现在,看着沈今越沉默,看着沈今越对他的话不作出任何反应的死样儿,赫桢说话都没了理智。

      “那个宋狗,她有什么好的,世上千千万女人,这个死了就死了,你娶下一个——”

      “砰!”

      脸上火辣辣的痛,赫桢没说完的话,被一记拳头轰然打回肚子。

      “赫桢!再让我听见这句话,就不是一拳头这么简单!”

      狗殿下的贬低之语,让男子眸色骤冷,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赫桢岂能忍受自己白白挨打,他甚至已经攥拳。

      咸安一看:“啊!别别别!”
      关键时刻,他赶紧搬出孩子:“这里有孩子,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与此同时,止戈也摆出防御状态,手中生了丝线,已经做好随时将赫桢裹成蝉蛹的准备。

      “呵呵。”

      好心一番劝告,得这么个下场,赫桢松拳,指腹抹去唇边血:“沈今越,你是不是被这女人下了蛊?老子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娶她,你以为你娶的是个什么好人?”

      赫桢一字一句:“你知道么,她有病,见人就砍,见人就咬的那种病!”

      “你什么意思?”沈今越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是么?”
      赫桢突然比了一个刀手放在咸安脖上,“那个幂篱人,只是将刀子架她脖子上。”
      这个'她’指谁,赫桢指着囡囡。
      然后说:“她就疯了,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甚至下跪,她跪下求人别伤害孩子,你是不是以为她的卑微竟显得有些伟大。”

      “可下一刻!她不顾孩子安危,她抄起剑,杀了身边一个又一个人,甚至你知道那个孩子的腿是怎么断的么?”

      沈今越心中已有不妙猜想。

      下一瞬,赫桢就道:“是她这个疯子踹断的!”

      “一个疯婆子背后偷袭她,小孩子都知道要救人,小孩子都扑她身边要给她挡刀,可是她一脚将人踹飞,用刀柄打在男孩腿上,直接将人打晕。要不是老子出手,小男孩会死,也要不是老子出手打了那幂篱人,沈今越,我告诉你,你女儿会死在她手里!”

      所以这么恐怖的女人留在身边干嘛?
      活腻歪了?还是寻求刺激?
      还是他准备看宋狗何时发疯砍死自己?

      赫桢自觉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沈今越他就不该装傻充愣,他该远离这个疯子,以免后生不幸!

      可是呢?

      他死死盯住自己,声色凛冽地可怖,甚至将他当犯人一样审问:“当时,她是不是浑身颤栗,冷汗遍体?”

      “是!”

      “她是不是呼吸急促,瞳仁涣散?”

      “是!”

      “她是不是———”

      “是!”赫桢打断:“不管你怎么说,是,都是,她就是个疯子!她——”

      “她不是疯子!她生病了!”

      怎么会这样!

      积压许久的克制轰然碎裂,无法想象宋词当时有多绝望,而妻子最绝望,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他真是个混蛋!
      沈今越,你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盛怒冲喉,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滚动喉结,他咬牙死死咽了下去,可骤然,胃部一阵接一阵的痉挛,让他察觉不妙,一手快速摁着胃部,却还是抵不住一股腥甜直往上冲!

      “噗!”

      地上赫然出现一摊猩红。

      沈今越急忙捂住孩子眼睛,仓皇擦拭嘴角血迹。

      “你...”

      他突然的吐血,赫桢刹那一惊。

      惊的不止是他吐血,还有宋狗。

      生病?
      宋狗生病?
      她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算哪门子生病。

      他想不出来,脑子甚至处于一种发懵状态时,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沈今越竟还厚脸皮问他。

      他问:“你为什么不救救她。”
      他喃喃:“你在场,为什么不救救她。”

      这话就问的有意思了,赫桢道:“她也这么同我说的,她问我,可不可以救救她,我说凭什么?你说我凭什么要救一个间接杀害我父亲的人。”

      父亲的死,一直是悬在心中的一根刺。

      尽管沈今越同他说,“你父亲是我杀的,不是她!你该恨的人,是我!”

      可赫桢偏生执着:“但她若不存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她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赫桢,她的存在,没有错!”

      沈今越拽住赫桢衣领。

      赫桢发现,面前人手抖的厉害,却字字铿锵有力:“她的存在从来没错!”

      说罢,不知是太激动缘故还是如何,面前人身子一个不稳,孩子没抱牢,从他手臂滑落。

      眼看着女儿要掉地上,沈今越错愕,急忙伸手去捞。

      “哇——!”

      小孩骤然爆哭,整个身体埋在父亲怀里,两手小手死死拽住父亲头发。

      疯狂的哭,止不住的哭,比任何一次都激烈。

      感受胸膛湿漉漉一片,感受到孩子强烈的不安,方才咬牙硬撑的那股力骤然泄了。

      手足无措的他频频道歉:“对不起,阿爹错了,对不起。”

      赫桢的手悬在半空,默默收了回去。

      沈今越不再同他争辩,沈今越大步离开不见了身影,只余卷在风声里的:“爹爹错了,爹爹不凶了,阿爹带你找阿娘,找到阿娘,我们一家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一个拐弯。
      人走远了,人不见了。
      赫桢原地不动,胸膛起伏的厉害。
      大气不敢出的咸安,小心翼翼喊道:“殿下?”

      咸安还没开始说下一句话。

      赫桢已经胡乱接话:“呸!他去三宗关我屁事!他最好死外面,死吧,都死了算了!

      揣飞地上碎石。

      石头滚落在盖着衣裳的人皮旁。

      赫桢死死盯着,“把人皮带上!我们走!”

      天菩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走前,咸安问:“去哪儿?”

      去哪?

      烦死了!

      五指插入发间,赫桢胡乱一薅:“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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