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的都对》三鸽禄

25、第25章 女主人吉人

　　双肘触地，两腿发力。

　　仅容一人通过的矮洞，将身体拱成一个紧绷弧度的宋词不敢后望！不敢慢下！
　　一旦慢下，身后女子就有危险。

　　女子嗬嗬呼吸声下，索命鬼骤然开口：“你以为你们逃的了？”

　　粗粝的石壁刮擦肩背，宋词拼尽全力拖曳破败的身体向前匍匐。
　　女子就在她脚下，一寸不离的跟着，她们两个都想活，两个拼命想活的人怎么就逃不了！

　　“不过白费力气。”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久了，总归累人。

　　单手抵着石壁，男子借掌力扒拽地面，身体一寸寸蹭行。

　　男子身形比女子高大不少，但他侧着身，极其顺利钻入了于他而言很窄的矮洞，然后看着前方努力蹬腿爬的女子，他伸臂——

　　脚腕被拽，明漓使力踹蹬无果后，身体被人骤然向后一拉！

　　不好！

　　整个身体迅速贴在地面以增大摩擦，明漓死死扣住凸起的石头，“小词！”

　　“抓住我的脚！快！”

　　身后动静宋词何尝不知？无奈洞内逼仄，她根本不可能掉头用手拉住女子，只能身体后挪，将脚伸到女子脸上。

　　明漓会意，双手立马抱住她的小腿，瞬间！宋词整个身体被连带着向后一缩，明漓失色，两手不过稍稍泄力——

　　“别松，我可以!”

　　十根手指死死扣住石缝凹槽，宋词拖着身体，秉持有一分力就使出十分劲的想法，奋力向前爬！

　　不知是不是老天知道她受了伤，知道她残败身体顶不住又一次伤害还是如何？她的努力…好似有了效果。

　　巨大拉扯力下，她拖着女子爬了...一步.....两步......
　　不敢懈怠，顺着这股劲，她又咬牙....

　　宋词不知自己身体极限能到哪，但她好像还蛮厉害。

　　——从前闲暇时同沈今越扳手腕，他总笑她力气小，总说他若是使使力，她的手腕就得骨折。

　　他说的太夸张了，他再厉害手劲再大又如何？她不过咬牙使使力，他还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连沈今越这个手劲巨大，打架纯靠蛮力的男人都比的过，那后面的索命鬼，力气如何能大得过她？

　　宋词儿没昏头脑，她就是得这样想，凭着这样的想法，她有劲，她有使不完的劲儿！

　　明漓："小词…"

　　.....小词没劲......
　　是后面人松了力。
　　他在做什么？
　　他在玩弄。

　　当明漓身体被宋词拖行一两分，男子向后一拽然后又松。
　　当明漓身体又往前爬了两三分，男子猛然向后一拽，然后又松。
　　当男子听着女子的谩骂并察觉另一女子不出声，一心救人却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时，他喉间溢出了笑。
　　毫不掩饰的嘲笑、愚弄。

　　被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宋词一切努力在他眼里似乎都是笑话。
　　明漓气，实在气极！

　　狭小洞内由于被三人占满缘故，洞内气流不通，但血味浓重。
　　血味并非出自于自己身上，而是前方身体贴地，腹部伤与地面直接接触、直接来回摩擦的女子身上。

　　...人的身体能有多少血可流？
　　小词这个傻瓜，明明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毕竟先前让她先走，她来拖住人的缘故，是想着有八条暗道，等小词走了最正确一条且没了身影后，她再随便带索命鬼走一条死路。

　　当然，索命鬼跟不跟来，是他的选择。

　　如果不跟，七成里，他有一成把握走对；如果跟，那将会是十成十的错误。

　　总之不管索命鬼怎么选，她都能给小词争取逃跑时间，小词无论如何都有极大机会与越哥儿再见。

　　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宋词她怎么就不要？就偏要带着她，一起走上通往外面最正确的，但也是将自己置身危险，最错误的路！
　　于现下情况而言，明漓自认宋词糊涂。

　　可于情...人心是肉长的，如果小词真放弃她选择自己活命......她也许会心生不适，真的。

　　不过，幸好没有如果，小词没有放弃她，没放弃才好，这样在一些事上，她能做到真正的心甘情愿，没有怨悔。

　　“小词。”再一次下定决心，明漓唤她。

　　女子声音缱绻，宋词受不了这种调调。她不应声，开始斜着身子，故意头、脚抵着石壁，将整个人以卡住的姿势，卡在矮洞里。

　　然后自顾自：“你在坚持坚持。”

　　言罢，又一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借着这股撑力，腰部发力，整个身体往后一挣，不料那凸起的石头受潮气侵蚀，内里早已虚空。

　　啪嗒一声。
　　石头碎了。

　　宋词立马找下一个着力点，开始对抗！

　　其实再怎么做，都坚持不了多久。

　　毕竟在两股力的拉扯下，明漓明显能感受，同索命鬼相比，小词落人下风不止一点半点。
　　甚至地面拖出的血痕，也都无不在说明：再过不了多久，她们两会被男子强行拖出矮洞……

　　不行！
　　这不行！
　　她说过的，她定会让她安然无恙。

　　“小词…”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

　　明漓道：“跑了这么久，你都未曾唤我名字，怕是越哥儿这小子从未向你介绍过，没关系，我——”

　　“你闭嘴！”

　　扣住石头的手指暗暗收紧，被女子抱着的右腿，宋词使劲屈起。
　　长时间绷着的小腿已经开始泛酸发抖，她这时连同声音都开始发颤： “有什么事，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总之，女子要说的话，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一点也不想！

　　然与索命鬼相抗衡比力气，她根本不是对手。眼看还有两丈距离就要被拖出洞口，心里闪过最坏的打算无非她被外面人擒住，是生是死她都——

　　“你干什么！”

　　一股向下拽的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怎么松手了？
　　她怎么松手了！

　　身体反应过来，宋词立马绷直腿：“抓住我的脚，快抓住！”

　　眼中的女子没听她的话，她身体不断后退，她不停挥手让她快走，上下唇瓣又囔囔了一句话。

　　是什么？

　　借着矮洞口外的微弱烛光，宋词看不懂，但她听见了。

　　她说：“我叫明漓。”

　　将要被彻底拉出洞口的明漓，学着宋词样子，斜着身体，抵住石壁，将自己卡住。

　　“真麻烦。”
　　索命鬼缓缓后挪，直至钻出洞口。
　　他弓身，使着蛮力将石头重重叩在明漓的后背，明漓的头上。
　　骨碎血涌，直到女子紧绷的身体渐渐瘫软。

　　“看见了么？”

　　明漓气息渐弱，拽住她衣裳，男子轻而易举将人拖出洞口。

　　然后俯身，对着矮洞里迟迟未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女子：“看到了么？跟你在一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且如今的你，我知道并十分清楚，你在恐惧，你很绝望，你更恨不得让我去死，世界年年有人死亡，可你想想，为什么去死的人不能是你？你死了，世上便没有人再因你受到伤害。”

　　男子话音刚落，洞内骤然有了动静，衣裳擦地的摩擦声在此方天地响的格外清晰。

　　声音越清楚，这说明女子动作越快？
　　什么动作？
　　她在奋力向外爬！

　　男子当即俯身准备再次钻入，谁知衣裳被人一拽：！！！

　　本该死去的明漓，身体蜷成一团，她两手拉住男子衣裳，头埋进地里，什么话也说不出。

　　都快死的人还在这找死！

　　男子再次扬手，对着头颅狠狠砸下！
　　红掺白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一地，尔后女子身体痉挛，一阵抽搐后，彻底没了动静。

　　她死了。
　　死透了。

　　可是怪了！
　　极其古怪！

　　女子身体漫出了香，冽微苦的草木香中掺和着一股浓烈的腥甜。
　　这味吸入不过几瞬，胃里倏然翻山倒海。
　　顾不上矮洞里的女子，他一旁扶壁作呕，待呕的舒畅后，他转头，整个人血液逆流：！！！

　　人呢？
　　人去那儿！
　　这究竟怎么回事！

　　湿冷的地面，地上何曾躺着女子？
　　躺着的，只有一张鼓风的人皮！

　　*
　　“什么味这么香？”

　　随风漫来的味比土腥味淡上个几分，却因里头莫名掺了什么东西，细细一闻，又甜。

　　闻此味，众人皆停，唯独沈今越认准一个方向急奔。

　　止戈扛着赫桢马不停蹄跟上，而身为狗殿下的狗腿子，咸安不敢擅自跑路，尤其是在怀里抱着沈狗女儿的情况下跑路。

　　哀叹一声倒霉个催，咸安跟上沈狗，途中多次无视狗殿下对他挤眉弄眼让他偷袭止戈，给他松绑的命令。

　　...原本开始，赫桢只有两手被捆，腿脚还能活动。
　　谁知脚贱，趁沈狗不注意，他一脚踹去准备以泄心头之恨。

　　沈狗能是什么善茬？
　　发现了便也不客气，将人的腿脚也捆了，然后丢给止戈，要求全程带着。
　　目的，一是叫人老实，二是若赫桢给的是假讯息，也方便他当场泄愤揍人。

　　“你老实点。”赫桢每一次的挤眉弄眼，止戈都看在眼里。
　　止戈劝他老实，劝他收起这些不合身份的行为。

　　虎落平阳被犬欺。

　　“无眼无珠，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管起老子来了？等着吧，等老子自由了，老子要你好看！”

　　止戈：“....”
　　咸安：“....”

　　腥甜味愈发浓烈，循着味，沈今越带他们穿过一片林子，看见半山腰一处小院。

　　小院建平台之上，院后有竹林一片，左右有山脊环抱。
　　周围环境清幽，所望之处再无其他屋舍。

　　环顾一圈的咸安心生疑惑，怎么是这个布局？
　　——前有明堂，左右有抱，后有靠。

　　哪户人家选住宅选的是同墓穴一样的风水地啊？

　　不及多想，沈狗已进院。

　　素日好好的木门，半扇断裂向屋内凹去，另半扇门悬挂在门框，摇摇欲坠。

　　继续往里走。
　　破碎的香炉，一地的香灰，以及墙沿边已干涸的斑驳血迹，沈今越一言不发，沿着血迹走进内室。

　　内室，同样的木门破裂，同样的地上、甚至床上有血。

　　血，或是点点滴滴，或是大片殷红、或是被褥之上深红一滩，总归是触目惊心。

　　“血不一定都出自女主人身上。”

　　“主人。”

　　止戈道：“女主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