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所谓的解药 ...
-
沈今越出去一趟，再回来时，身上一股子香。
“夫人，羊奶我带回来了，夫人，我去做窑鸡了，夫人，近日我铜镜一瞧，黑眼圈加重不说，还面色蜡黄憔悴，所以今日斗胆，囡囡你带一日可好？”
若做平日，宋词会答应，可今日夜，她有事要做，按理，她应拒了，却瞧自家夫君哈欠连连……
带孩子很累，他累了，她该体谅。
夫妻相互照护，理应如此。
她说：“好。”
她又问：“去拿羊奶，陈阿婆那边，钱怎么没顺带拿去？”
陈阿婆，真正救她和囡囡的婆婆。
生囡囡那日，陈阿婆付了钱给王婆。
一百文。
她知道的。
先前身上碎银，凑不够一两，还是太少。她重新包了个大的，想着叫沈今越作为她的夫君，作为囡囡的父亲，亲自送去再道谢一次。
这红包就压她枕下，出门前，沈今越没拿就走了，招呼也不亲自同她打一个。
“陈阿婆，整个村里头，我同她最不必讲究，宋词儿，你将她当自己人看待，不必太生分。”
又是这样的说辞。
宋词不认同。
“成婚时，你说家中我最大，一切事宜听我安排，沈今越，除了她救了我和囡囡，更关键原因，我先前也同你说了。”
白玉村养羊的人家，五根指头数的过来。可，能产奶的羊仅陈阿婆一家有。
刚产羔的羊，一日拢共两、三斤羊奶，羊羔子分走大半，人只得一斤左右，勉强够婴儿一日吃食。
可这产羊奶的羊，是陈阿婆女儿送来。
——老人脾胃虚寒、常年胃凉，得喝羊奶得温补身子。
陈阿婆日日将羊奶尽数给他们，她觉得无事，可人女儿怎么想？稚子抢她母亲温补之食？
一日就罢，日日如此？
不妥。
尽管沈今越与陈阿婆之间是忘年之交的存在。
——沈今越说，陈婉明婆婆，长得很像他的外婆，从前便喜欢去人家里待着，渐渐熟络。
但熟络不能成为理所当然的理由。
观家中，他们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太少，除了银钱。
而白玉村人，就缺钱。
以后若要在白玉村长久生活下去，她不想落人口舌，也断不想再遇见像霍长舌这样，嘴里嚼出对她夫妻二人还有年幼女儿难听的话。
能用钱买下陈阿婆女儿的不满，是行的。
“陈阿婆，我真的熟，但夫人若真觉着不安心，行，听你的！我现在再走一趟，等我。”
说干就干，沈今越抱着女儿出了院门，人身影越变越小…..
但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不对！
压她枕下的东西，他怎么又没拿走？
竹筛的药草支在大院正中晾着。
宋词折回屋中再出来。
沈今越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半晌功夫，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但得亏陈阿婆的家，她有几分印象，不过印象不深，一到岔口处，便走错了方向，这耽搁了好些时间，不过幸好，最后有惊无险还是寻着了地头。
丢三落四，沈今越有这臭毛病。
毋庸置疑，以前过惯了有下人操心的日子。再让他一个人操持生活，生活能力基本为零。
是以，丢三落四，见怪不怪。
但后来成婚，他操持多了，上手快了，这臭毛病，慢慢改了不少。所以今日会再犯，恐真如他所说，熬夜照顾孩子，憔悴到臭毛病再犯。
体谅，依旧体谅。
今晚她哄睡囡囡，他一定能睡个好觉。
陈阿婆的家，枕山而建。
檐角垂着山风。
不远处….
宋词脚步一顿。
相抱两人分开。
女子摸了摸男子怀中孩子。
沈今越将孩子递给了她。
女子嘬嘬嘬，“今越，小沈乐闭眼笑了，哈哈，那让我再抱抱宝宝。”
“托好脑袋，抱牢了，别给摔着了。”
“行行行，不摔着你宝贝闺女。”
“不过——”女子问：“你方才不是找过我一趟么？怎么这会又来我母亲这？”
沈今越：“我也想问，你家里待的好好，怎么也来婆婆这？”
沈今越身边干净，没有女子能近身如此……
也虽别人怎么做，他无法左右。
但他可以给个态度，作出反应。
他已成亲，家里有妻有女。
他为什么没推开女子保持距离？还将女儿给了她抱？
还有…
宋词隐在树后。
沈今越骗她，他先前未曾找陈阿婆，他找的是陈阿婆女儿，难怪身上一股子香。
手中红包攥得发紧。
女子与沈今越逗囡囡的动作同出一辙。
女子道：“女儿看母亲，想来就来，要什么理由？”
女子背身，宋词见不清她模样，但声是…熟悉的。
是那日淋成落汤鸡的女子。
沈今越：“是我媳妇儿叫我来的，婆婆，我媳妇感谢当初你救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怀中一掏，脸色骤变。
陈阿婆：“越小子，怎么了这是？”
女子瞧出：“你个忘性大的，是不是东西又没带上？”
“一语成谶，得，我晚些再来。”
媳妇儿交代的事情，他又没完成，回到家宋词儿肯定要小小生气一把。
“囡囡啊，等会儿阿娘生阿爹气了，你就给阿娘笑一个好不好，阿娘最喜欢你了。”
经过树，踩上枯枝，女儿小鼻尖抽缩，下唇往下撇，抿成委屈的小弧度。
沈今越：？？？
“嗯？吃饱了，也没…拉臭臭，又哪儿不舒服了，我们囡囡小哭包。”
女儿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蹭眼睛，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瘪哭声。沈今越怎么哄都不行，女儿甚至隔着棉布，不停挣。捉摸不出是为什么？也捉摸不透，好端端的囡囡为什么哭？
沈今越回家求助：“宋词儿，快快快，你试试哄一哄呢。”
宋词院中摆弄药草。
她没接过女儿，她回了屋。
沈今越跟着。
宋词柜子翻出块新布，为女儿换下旧襁褓，裹上新襁褓，才抱着孩子坐在床尾，拿着布老虎，哄逗。
布老虎吸引不了注意，女儿一个劲往她怀里拱靠，嗫嚅几声，不哭了。
女儿黑瞳瞳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她，倏然嘴角凭空漾开一抹稚拙懵懂的浅笑。
宋词俯身贴女儿脸，“囡囡还是亲阿娘的，阿娘知道。”
沈今越道：“那当然！不亲阿娘，还能亲谁？”
宋词儿看过来。
什么话也没说。
沈今越敛色，“夫人，你这样看我，我怎么心慌意乱的？”
结果人说只是饿了。
饿了就吃饭！
沈今越立马做饭，做的窑鸡，宋词儿爱吃的。
午饭过后，宋词儿抱着女儿继续院中摆弄药草。
止戈洗碗，他回屋睡觉，他睡不着，实在心烦意乱，于是搬了凳子坐门口，看夫人抱着女儿。
今日怪，他接过囡囡，囡囡不要他抱，一离了夫人，哭个不停。
女儿今日格外粘媳妇儿。
……
给陈阿婆的红包，止戈洗完碗后，沈今越就送过去了。
回来，宋词问他：“你出去，红包两次没带上，你很少这样，是不是最近遇见事了？”
“夫人爱吃的窑鸡，平常一只不在话下，今日却只吃了半只。”心情影响食欲，“宋词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他也问。
得来的结果却是：“我没事。”
沈今越一笑置之，“我也没事。”
夜深，天凉。
女儿，宋词儿照顾。
待屋子熄灯，过了半晌。
他翻窗，轻手轻脚，攀上房梁。
小心移开瓦片，屋内光景，一览无遗。
——“何归草？哪有什么何归草？这不是寻常杂草么？哎，这草若能入药，村里哪能叫它满山遍地的长？”
草药救不了王婆外孙女。
陈阿婆女儿略懂医术皮毛，他拿了草去问，却得出一个这样结果。
五种草中，何归草的确不是草药。
但风杏花、寒栖芝、忍冬藤，这三种大有用处。
将其混合捣碎，用水泡上。
——得泡半柱香时间。
烛火摇曳，等待间隙，宋词亲了亲床上小小一团，囡囡很乖，脸贴着布老虎，安睡。
宋词垂下床帘，轻手轻脚，桌子旁坐下。
她拿起梳妆镜，指尖寻到颌下两枚小巧玉扣，紧绷的竖襟徐徐向外解开半幅。
颈间。
阴阳太极图纹亮起。
如果没记错，这是第二次亮起。
第一次，是当年为自保，她将疼痛转移悄悄布在沈今越身上时。
那一次，她与他，至此有了羁绊。
当年，沈今越使了百种法子解除，最后实在没辙，冷着脸问她，怎么破？
“一次标记，终身不解。”
这八字，她骗了他，骗到现在。
成婚后，沈今越不再过问，不再执着，他说的：“我怕疼，以后夫人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不然，夫人会将我保护得很差很差。”
阴阳鱼。
阳鱼，眼珠为红。
指尖摩挲几番，红眼珠化作一缕血丝，凝在阴鱼眼上。
黑眼转为红眼，阴阳太极图纹消失。
宋词反扣镜子，撩起衣袖，深吸一口气狠下手。
锐痛顺着皮肤漫开，小臂出现一道红印。
痛感。
消失了七年但熟悉的痛感，她感受到了。
此番若非不是救人，这种感觉，她不愿再感受。
屋顶——
颈窝处的温热转瞬即逝，沈今越还未深究怎么回事？余光下，夫人将草药水一饮而下。
剧痛碾压全身，汗水沁湿衣裳不过瞬间功夫。
宋词手肘撑桌俯身，用力掐合虎口。
王婆外孙女是中毒，但牵丝缕这毒名，是她编的。
她不会医术，只能依据毒发症状，猜测稚姐是中了毒。
——她有过中毒不吐白沫，昏迷不醒，五指弯曲情况。
从前，师姐将她练成药人，在身上试了数不清的毒，同时为了不让她死，也喂了她解药。
如今，草药水喝下，身体毒性暂压，她身上血就成了香饽饽——解药。
所以她赌，赌稚儿姐中的毒，她曾中过，这样，她的血便能救人。
但这有代价。
取血过程中，身体的毒和药性达不到平衡，她的身体将不再百毒不侵，会经脉逆行紊乱，会血气翻涌冲撞五脏，会让久未感知的痛楚汹涌泛滥，如一把搁置七年的锈刀，重新刺入皮骨。
整个过程痛苦，她虽做好心理准备，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宋词紧咬住下唇，喉间方溢出一声闷哼，外头传来细微声响。
透过窗。
沈今越屋内的灯未亮。
宋词捂住嘴，又静静等了半晌。
周遭安安静静，方才的声仿佛一场错觉，她这才松下一口气。
疼痛会持续一炷香时间，只要在这期间忍过去，只要在这期间划破指尖，挤出血，王婆外孙女的毒也许就能解了。
她将血滴在草药水里。
草药水，本身浓重的土腥味能盖过血腥味，沈今越不是狗鼻子，明日将这碗草药水递给沈今越，他闻不出来，她确信。
至于今夜一切为何瞒他？
这必须得瞒。
与沈今越夫妻五载，前三载虽有打打闹闹，但日子是幸福的，她在学会做一个好妻子，他在学会做一个好丈夫。
妻子不能忍受丈夫受伤。
丈夫不能忍受妻子受伤。
他若知晓她为救一个不相干之人伤害自己，他会生气。
他生气了，难哄。
其次，她也不想他担心。
历了十六年的疼，忍忍就能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