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逍遥》望山栀

57、意乱 “这世上学

　　半路截胡成功，眼下祝方书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一想到白听云看樊意秋离开时那憋屈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樊意秋把这个人的一切表情尽数揽入眼底，心觉他幼稚至极且甚是可爱。

　　回去之后他们二人该干嘛干嘛，只是允诺祝方书的那个日子还没有定下来。

　　祝方书说不着急，他需要好好想一个时间。

　　平常的日子里，樊意秋的脑中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些系统零号的提示，经过那么些天的不懈努力，她的生命期限终于延长至六个月。

　　可喜可贺，实在是可喜可贺！

　　除此之外，许久没有添新人的芳菲堂在最近来了不少学生。其中还有一部分的学生并非被买，而是其父母真正把孩子送过来，就如上学一般。

　　这件事仿佛为芳菲堂做了一个开口，自那之后，学生不断，芳菲堂的人数急剧上增。

　　没错，这其实樊意秋自己花费一天寿命使用“美话成真”实现的。毕竟只有学生多，她才可能会有更多可能。

　　没过多久两边的斋舍都满了，就连芳菲堂也再无多余教室。

　　芳菲堂只能暂且停止招生。

　　但是学生多了，事情就来了。

　　人一多，厨房压力就更大，樊意秋就需要再聘人。与此同时，芳菲堂的门口也再一次贴上了招夫子的告示。

　　芳菲堂的待遇好，有很多文人愿意过来，有些落魄秀才来的居多。樊意秋自然相当欢迎。

　　樊意秋最近太忙，事情太多，祝方书都看在眼里。只是心里总觉得她吃亏太多。

　　樊意秋刚刚查完学生斋舍的卫生情况，就被祝方书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

　　樊意秋茫然，待脚下停了之后，才道：“你怎么神神秘秘的？”

　　祝方书松手，道：“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

　　樊意秋挑眉：“你说啊。”

　　“现在咱们芳菲堂里面那么多人，只出不进，真能熬得住吗？”

　　樊意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放心，过一百年都能熬得住。”

　　祝方书却认为她在夸大，不信：“樊姑娘确定——”

　　“好了，你不用说，”樊意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怕我吃不消。”

　　“我有分寸的。”

　　樊意秋的眼睛亮而坚定，说的话不像假的。

　　虽然如此，樊意秋的心底还是升起一丝不安。她清楚自己若是一直只出不进，怕是会招惹人怀疑。

　　得想一个赚钱的法子。

　　这么一想樊意秋就有了一个主意。

　　转眼就要到七月，芳菲堂虽然开学迟但樊意秋还是打算给学生们放暑假。而这个暑假正是学生们回报芳菲堂的时候。

　　祝方书说得其实很对，的确不能只有付出不要回报。

　　她心里面其实一直有个大想法，就是以后建一个书院，广收学子。这事要是成了，若是自己有一天不在，没有任何收入，学院定是无法继续下去。所以这是一个起头，等到芳菲堂有了一定的名气樊意秋觉得学费需要适当提升，当然是不能太高。

　　所以她打算在这个暑假让孩子们做些手工活。

　　学生们的刺绣活本来就有底子，如今再系统练习已经算是极好。

　　到时候所赚钱财五五分，也不枉芳菲堂对她们的一番栽培。

　　说干就干，这件事情很快在学生们和夫子们中间激起来不小的浪花。

　　学生们一听说就跳起来，不过是无一人反对，反而是高兴至极。

　　祝方书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于樊意秋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这件事简直要长出来翅膀，飞上天去。

　　入了七月，许多夫子都回去，唯有方汝序留下来。而孩子们没有了日常课程的约束，清闲的多，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刺绣上面。

　　樊意秋早已经和白听云商量好，每半个月来这里拿一次成品，按货的质量给钱。

　　第一次拿货后，樊意秋处理完钱的事，此时正要回去。

　　正走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某一暗处站着两个人，被柱子挡着，只能看到边角，瞧着是一男一女。她脚步朝那边偏移，随着脚步的越来越近，看清了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在樊意秋靠近时，那男的最先有动作，看动作好似往后退了一步。

　　“阮应？”樊意秋说完又朝旁边那个人看去。

　　“枝娆？”

　　祝枝娆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神时不时往别处瞟。

　　不过樊意秋这次有些迟钝，只知道那表情奇怪，但不知道怪在哪里。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阮应挠了挠头，脸不红心不跳：“枝娆妹妹让我给她带些东西。”

　　樊意秋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没来得及说，后面就有人喊她。

　　思绪被打断，转过身看见小三子在后面。

　　走过去，小三子也凑上来拉住樊意秋的手。而后面两个人正趁此间隙偷偷溜开。

　　“怎么啦？”樊意秋蹲下来，上手摸了摸小三子的头。

　　“姐姐我也想上学堂。”小三子的举止动作特别大方，说话时眼里面全是天真。

　　樊意秋笑开：“这很简单呀！明日遇见你爹娘我就同他们说，让他们送你上学堂。”

　　此言一出，樊意秋以为小三子会高兴。不曾想这孩子皱了皱眉毛，疑惑地问了一句：“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在芳菲堂读书啊。”

　　樊意秋怔了一下，耐心解释：“这芳菲堂都是女孩子们学的东西。”

　　小三子再一次追问：“但是我能听到她们日日都在读书，她们读的我曾在学堂听过一次。”

　　樊意秋一时语塞。

　　可是这个要求她没法答应。

　　她的初衷就是办女子学，让女子多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今日她破例收了小三子，那往后的学堂定会变质。

　　芳菲堂人人都可以来，只会把女子本就稀有的生存空间占掉，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步。

　　“我知道你想上学，但是芳菲堂不可以，这是女子学堂。”

　　樊意秋觉得自己拒绝的有点过头，可是她也能看出来自己要是不这么说，小三子势必不会罢休。

　　“这世上学堂千千万，女子学堂只有我这一所。”

　　“你若是在这里读书识字，那就会少一个位置。”

　　小三子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樊意秋没注意到，只察觉到他的一丝不服气。

　　“你听话，你若是想上学堂，我会让你去的。”

　　“但是要在芳菲堂读书，”樊意秋顿了一下，“不可以。”

　　听樊意秋这样说，小三子只能点头说“知道了”，随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樊意秋心中难免有些不好受。

　　之后，樊意秋没着急回去，去见了一面小三子的爹娘，把小三子想要上学堂的事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

　　小三子的爹娘起初很惊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这想法，但是还是拒绝。

　　因为小三子如今是奴籍，根本就上不了学堂。

　　樊意秋把这事完完全全忘了。

　　她离开，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信给白听云，托人带过去。

　　白听云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回信，信上说要她等些时日，与信一同送过来的还有白唤音的生辰请柬。

　　是这个月的十六。

　　樊意秋把东西塞好。

　　与此同时听见有脚步声往里面来，继而看过去，就见李贵女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眼眶还有点湿红红的。

　　樊意秋蹙眉，慌慌跑过去，问：“你这眼眶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李贵女摇头：“没有……”可就是这样才委屈。

　　“姐姐……我真的不能参加科举吗？”

　　樊意秋愣住。

　　“什么？！”她不是没有听清，而是惊讶。

　　她感觉定是有人和李贵女说了什么才会让她成了这副模样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

　　李贵女一看樊意秋的反应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顿时强忍的泪水如洪水猛兽，泛滥成灾。

　　樊意秋见状赶忙安慰，好不容易把人安慰好，才终于敢小心翼翼问：“这话是谁同你说的？”她的声音放的极轻，她知道李贵女这个时候很脆弱，生怕话重一点泪就落下。

　　李贵女咬着唇：“是小三子告诉我的，他说我们读再多书也没用，反正也考不了功名。”

　　“可是姐姐，我想去参加考试。”

　　樊意秋心里现在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小三子是故意与她们讲这些的，还是无心之举。

　　她现下也为难，她也想让女子科考，比任何人都想。可是这里不是现代，自古以来，女子从不被允许踏上这条路。

　　可一通乱麻斩断之后，樊意秋给出了一个回答：“放心，有姐姐在，肯定能让你参加科考。”

　　樊意秋的回答并不随便，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她刚刚问了一下系统，准备用金手指的，但是要花的寿命太多，需要等待。

　　这句话看起来不切实际，但非常有安全感。李贵女也是矛盾，明明知道了女子不能参加科考，却又选择相信。

　　因为在她看来樊意秋是无所不能的，她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当初她要上学，所有人都不让，就是樊意秋帮她实现的。

　　如今她想去参加科考，律法不让，樊意秋说可以让她踏上这条路，那她就等着。

　　“好，”李贵女抹掉眼泪，“姐姐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