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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灾星 “再加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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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祝方书果真和樊意秋她们一起去了镇上。
樊意秋自然也信守承诺让人搬来桌子放在芳菲堂旁。
因此,祝方书和阮应一左一右成了左右护法。
就是长得不太凶,吓不走人,反而能招人望眼。
不过阮应的状态好似不太好,看起来比往日郁闷了一点。
樊意秋正想开口问呢,阮应就先坚持不住过来拉住她。他把人按在凳子上坐好,自己则一个跳身坐在桌子上。
“东家!你救救我!我要死了啊!!”
他话说的苦,看样子挺想哭,樊意秋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大事,立马坐直,表情都严肃起来。
“太苦了!你的那些小丫头都太苦了!”
“昨日里我嫌太无聊就找她们说说话。”他说话时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找母亲诉苦。却在
“为什么……生来为女子就要为另一个人做牺牲。”
樊意秋愣住。
“为什么她们不能有自己想法!”阮应低头。
“为什么一定要去讨好?!”他抬起头望着樊意秋的眼睛。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慢慢放平,但是樊意秋听得出来放平的是语调,更浓的是苦和最不值钱的怜悯。
然后阮应再一次低下头,应是在回忆昨日那二十三个小姑娘所言,最终张口,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抬头,望着虽然灿烂但照不到暗角的太阳,仿佛褪下一层稚嫩,用刚刚的成熟去看世间的苦。
“我从未……”
“……想过,她们竟然能过得如此……难过。”
“难过”或许是阮应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形容。他拼命在想怎么说才能够说得委婉,以为这样就能试图抹去她们那些可以被称为“不堪”的舛途。
可惜并不能……
“起初,我还不知道东家为什么会建这芳菲堂。”
“现在明白了。”阮应的眼眶红得如野里欲要凋落的花,又蔫又透着一股不认命的顽强。
祝方书在悄然之间来到了二人的身后,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所以……东家,你和她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不止有阮应想知道,祝方书也想知道。
之前樊意秋与他说过,可说的太大概。
“我……吗?”樊意秋很清楚自己与那些姑娘们不太一样。
自己的一切可以说是“孤独”和“可怜”。
身边没有亲人是孤独,只留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世上是可怜。
而樊意秋未曾听到过的那些姑娘的过去,但可以确定那些定能被称作悲惨与苦难。
这是世道和亲人亲手给到的摧残和背叛。不止是身上的痛,更是难以言喻的剜心之举。
“我没有他们难么可怜……”这句自述很悲。
“相比于她们……我是幸运的。”
“我只是没有亲人,而她们是……”
樊意秋没有说下去,但是阮应接了话。
“被亲人给打断了一身骨肉。”
永远站不起来,也不配站起来。
好像她们生来就罪加一等,该受天下之苦。
可是,樊意秋只想说。
若生下来便一身恶罪,也应该掉下地狱再来评判,而不应该让更加罪恶的人把枷锁困于“我”身,用“我”的血肉来滋养他们的肚子。
然而,话到最后,芳菲堂的姑娘们到底经历了什么终究是没有说。
樊意秋不知道,可好像又知道。
世道之风本就有所偏向,她们生长在了逆风处,不是她们的错。
女子本就如芳菲,本就该芳香而艳丽,哪怕脆弱也是坚韧。不应该被人折断踏进泥泞。
哪怕有一天真的深陷泥淤,亦芳香如故。
这也是为什么樊意秋把学堂的名字取为“芳菲堂”。
或许是阮应的愤怒,又或许是祝方书的沉默,亦是樊意秋的清醒。让明媚的天也为此落泪。
风雨骤来,没有预兆,只惹一身冷。
三个人顶着雨往芳菲堂里面走,却在关门之前听到一声喊停声。
樊意秋手上一顿,门还留了一道缝。然后下一秒,一个人的身子直接撞上来。
门被开得更大。
樊意秋身子往后一个踉跄,被吓到。
“姑娘!你不是买人吗!我这有两个!”说话人的声音近乎疯魔。
他的手扒在两边门板,一颗被打上雨水的脑袋都快要塞进来。
看啊,世上的事有时候就这么巧合,刚刚听完苦,现在又要去看。
樊意秋闻言继而一个抬眼往旁边一瞧,这才看见男子的旁边还有两个瑟缩成团的人,看样子应当是母女两个。她们的手被死死绑着现在已经充血,最可怕的是她们连嘴也被堵上。
“姑娘!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要女人嘛!我带来了!姑娘!”见樊意秋迟迟未张嘴,男人恐怕是急了。
而樊意秋又是默了好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看口:“你怎的知道我这里要人!”
男人不知道她的侧重点为什么在这方面,但仍老实回答。
“是老孙跟我讲的!”
“姑娘……”他的声音逐渐放小,生怕樊意秋说不要人。
“姑娘,二十两就够!”他抬头观察樊意秋给的反应。可看到的只有冷,比天降雨水还要更深的冷。
那股冷意几乎是深刻入眸的,仅看一眼就似寒刃断骨,森然到心。
雨水太大,把暴露于外的人都给浇透。樊意秋冰着一张脸,怒火却在心中被压下去一股又一股。
除了她,另外两人亦是,都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但又写满深恶痛绝。
见此,那个人趴在台阶上的身体往后面一滑,但又伸手扒住。
雨越下越大,以至于雨幕把所有都糊得模糊。
“好啊!就二十两!”
樊意秋的嗓音似乎在雨水里浸太久,又阴又哑。
她大睁着双目。
直到泪水的温度在脸上化开,和雨水融为一体,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下泪水。
“再加上你的一条命,如何?”
男人刚刚听樊意秋给了话心中正美,再听这一句骇人的雷霆之语,脸上的笑容霎时间被静止。
他以为樊意秋是在开玩笑:“姑娘,你就别打趣我了。”
但抬眼之时目光所及的一切,冰冷与痛恨似乎不是假的。于是他的笑就慢慢割裂成破碎不堪的恐惧。
阮应早就想要动手,走上去直接一脚上去,力道不小,那人被踹得从台阶滚下去。
满身满脸的雨水与钻肉的疼混杂在一起,粘湿又恶心。
阮应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母女二人,哪怕一身冷湿也压制不住怒火,只因那团火有滔天之势。
三人之中,唯有祝方书一人还算清醒。他上前阻止阮应又抬起来的脚,可是他出现的太过突然,阮应的力道收回不及,重重落在祝方书的身上。
祝方书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脏水溅了满身,然而他是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他的身体本就偏向孱弱,哪怕拼尽全力依旧疼得直不起腰。
这一脚,终于唤醒迷失在愤怒里面的二人。
“祝方书!”樊意秋瞳孔骤缩,顾不得那卖人的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
阮应也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我、我不是……”
祝方书不怪阮应,看他自责连忙上前,一步比一步晃:“我无碍,这一脚是我自己主动挨的,与你无关。”
樊意秋已经扶住了祝方书摇摇欲坠的身子,看到阮应低垂的眸子,自己也气到咬唇:“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
“是我太意气用事了!”阮应抢过樊意秋的话。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祝方书插了一嘴。
祝方书都这么说了,樊意秋只能让阮应先把人扶回去,自己则来处理眼下的事。
樊意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银两撂在地上,男人一听到银两的声音,立马爬上前,一把将东西揽过来。
他满心满眼都在银子身上,完全忘记被他卖掉的人。
母女两个早已心寒,见此一幕,已是心死。
女人仰着头闭上眼睛,雨水浇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就在人恍惚之时,好似感到有一片阴影压下来。她睁开眼,然后看见樊意秋正在一点一点解开困住她已久的绳子。
樊意秋把母女两个带进芳菲堂。
樊意秋也是在这时知道母女两个一个叫周莲,一个叫张花儿。
不过樊意秋替孩子改了姓,为周。
男人什么都不说,按完手印之后直接离开,他抱着心心念念的银两,就像是抱着孩子。
可是他的孩子在这里……
他是把妻子与孩子卖了才得到那一袋堪称恶臭的银两。
【叮咚!检测到个体幸福值上升22点!已为主人提升两天寿命!】
系统零号的话语突然闯入她的思绪。
樊意秋轻嗤一声,这份恶臭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原来,罪恶……
也能成为一个人的幸福。
樊意秋站在门前,透过雨水往前看。
男人的背影还能看见,即使雨水冲刷也难以冲掉臭味。
“我相信!”堂下门前,樊意秋的声音与雨水相抵,几乎震天。
“恶人自有恶报!”
不过无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就比如前面的男人,他听到了,但是没有听进去。
因为世上除了钱,没有东西能够进入一颗石头心里。因为那些东西都太软,塞入“铁石心肠”之中只会膈应。
然而,在看不见的后方,樊意秋的眼神里的坚定是任何东西都碰不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