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逍遥》望山栀

21、芳菲 孙尚儿

　　芳菲堂就这样迎来了第二个学子——孙尚儿。

　　其实，孙尚儿原本叫孙殇儿。樊意秋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所以在签契时樊意秋让男人给换了。

　　反正要把人买了，男人也不说什么，也就听樊意秋的给换了一个名。

　　那人走后樊意秋拉着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处。一路上小姑娘都不曾说话，一直瑟索着。

　　樊意秋也理解，毕竟她是被自己的家人卖掉的，心里肯定是会不好受。

　　“你饿了么？”樊意秋出声问，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哪知，这一问一直没得到应答。

　　孙尚儿每走一步头就低得更低，不知道想到什么，很久之后她终于说话：“不太饿。”

　　樊意秋觉得不太饿就是饿了，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

　　回到院子，屋里已经点起烛火。樊意秋拉着她进来，孙尚儿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把头埋得更深。

　　她的眼睛藏于黑暗里，双目并无神，只有看不尽的胆怯与恐惧。孙尚儿的手好像在颤抖，樊意秋感受到了。

　　于是伸手抚在她的手上，不曾想，却惊起更大的反应。

　　“你……”樊意秋想问她在怕什么。

　　“没有没有。”孙尚儿拼命摇头。

　　见此一幕，樊意秋无言。同时她也越发心疼小姑娘。

　　樊意秋后面安慰人两句，可想而知效果不大。孙尚儿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她畏怯成如此，樊意秋并不知道。她知道孙尚儿会成今日的样子，这个世道占上一半。

　　樊意秋把人带到李贵女面前，让她们二人熟悉熟悉，随后就去做饭。

　　晚上的饭桌上都是丰盛菜，是樊意秋特意给孙尚儿准备的。本以为孙尚儿看到这些饭菜会心情好一点，结果樊意秋想错。

　　孙尚儿在看到一桌子菜之后表情几乎是遽然转变成惊恐，仿佛桌子上的不是菜，而是断头饭。

　　她连呼吸都在颤抖，把自己硬生生缩起来，连眼光都不敢给出来。

　　樊意秋原本要夹菜的手一滞，随后收回。她起身走到孙尚儿身边，偏偏就是这一举动惹得孙尚儿像鸟儿受惊一般，然后要起却脚下没注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凳子也同她一起翻。

　　樊意秋要扶人，哪知她一动孙尚儿便激动。没办法，最后只能是李贵女过去把人扶起来。

　　这顿饭草草了事。

　　沉闷的气氛让三个人都不太有精力聚在一起。樊意秋在为孙尚儿整理出一间房之后，自己便去歇息。

　　屋里的最后一盏暖黄烛火熄去，这间院子才彻彻底底融入夜色里，沦陷在黑与寂。

　　夜里的风总比白日里要凉上几分。今夜的风格外大，大到把夜里的静都给扫淡几分。

　　直到深夜，院子中多出一个小小的黑影。黑影的动作十分小心，在院子里都是蹑手蹑脚地过。

　　她走到院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不过只开了一条小缝……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始终没有阖上 每一阵风动都会带起一阵刺耳难受的“咯吱”声。

　　最后竟传到樊意秋的耳边。

　　樊意秋在脑中挣扎许久才顶着沉重的睡意坐起来。而可恶的刺耳声还在不停磋磨着樊意秋的耳朵。

　　樊意秋起初还在恍惚，等到她的意识渐渐清明是忽地惊起一身冷汗。

　　她知道这声音来自于哪里。

　　只是她无比疑惑为什么会有此声。

　　樊意秋记得十分清楚，她早已把院门关好。她急忙起身，随意拿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后点起一盏蜡烛。

　　她没着急出去而是先去了李贵女那里。

　　李贵女原本正在梦乡，这会儿刚刚被外面嘈杂的动静吵醒。樊意秋进去时李贵女正在揉着惺忪睡眼。

　　樊意秋同她讲了两句话后就离开，接着便去了孙尚儿的房间。

　　樊意秋走进去，昏黄的烛光随着她的走近而把周围点亮。孙尚儿屋中的窗是开着的，一股股风灌入把烛火吹得左右晃动。

　　火光未及之处，樊意秋隐隐约约看见鼓起来的被褥，看样子孙尚儿应当是侧着睡的。

　　当她把火烛往床榻旁一移接下来的场景让她险些没有拿住手里的东西，她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就空了。

　　这床上如今哪有什么人，不过是被堆在一起的被褥罢了。

　　樊意秋一下子联想到院中不停响动的声音，最坏的结果已经浮现在脑中。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孙尚儿怕是已经逃跑。

　　樊意秋赶紧追出去，正正好碰上刚从屋里出来的李贵女。她嫌院里太烦，准备出去看看门为什么在不停的响。

　　哪知，先碰到樊意秋一脸急慌。

　　“姐姐，你怎么那么急？”

　　樊意秋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说：“孙尚儿不见了。”

　　李贵女双目大睁，急慌慌跟上去。

　　樊意秋一打开门，一阵风就扑到面上，差点吹灭当下唯一的火盏。樊意秋小心将烛火护住，随即闯入风中。

　　两人奔至院门，那道缝隙还在，风一吹就不停的晃动，然后就是不停的响。

　　见此一幕，樊意秋心道完了。

　　鬼知道，孙尚儿是在何时出去的。

　　“我出去找她，你留在家里。”

　　李贵女摇头，拒绝：“我和姐姐一起去。”

　　当下情况也不能说太多，樊意秋思忖两秒点头同意。

　　出了院门所望便是黑，今夜无月，烛火在风中显得渺小又可怜。

　　“尚儿——”樊意秋在黑夜里喊了一声。回应她的也只有撞在墙面而返回的回音。

　　她往前走，也不知道到底去哪里找，只能先四处看看。

　　李贵女跟在她后面，也在喊。

　　可是狂风树响的夜晚总会勾起人们藏在心底的几分惧怕。是的，越是往前走二人心里就越是慌。

　　特别是诡异的风响，不停搅动着二人的神经。

　　夜里的呼唤声似乎并没有很大作用。因为孙尚儿始终没有回应。

　　风在巷子里拐着弯儿地嚎，此声如牢狱中人的哭叫。就一个晃神，烛火灭了。

　　倏忽之间，二人被钉在黑夜。看久了火光，樊意秋还适应不来暗夜，眼过之处只有深沉的黑。就连周围事物的轮廓都难以进入眼睛。

　　李贵女终于在此时抓住了樊意秋的衣角。她很怕，但眼睛却是不停的在四周移动。

　　她们两个停留了一会儿，等到樊意秋适应了这一片漆黑，才终于往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樊意秋的眼前就出现一个人一样的轮廓。

　　一高一低，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原本，樊意秋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于是揉了揉眼睛，揉完之后才确定那确确实实是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人影。

　　“姐姐，前面好像有人。”李贵女说话了。

　　“嗯。”樊意秋的声音听不出来到底怕不怕。

　　前面的人越走越近，樊意秋则在思考是往前还是静止或是回去。

　　在深夜里遇到人樊意秋总是不安的，特别是眼前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

　　与此同时，伴随着风来的还有一声声低小的啜泣。

　　谁再哭？

　　樊意秋只能觉得是前面的人，是那个看起来还是孩子一般的人影。

　　该不会……

　　她在心底猜，很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竟然鬼使神差地往前面走。

　　但是她没有让李贵女跟着，是自己一人往前。

　　随着脚步的靠近，哭泣声也越来越大。不仅如此，就连那两个人脚步也渐渐慢下来。此情此景，让樊意秋觉得自己是穿越去了鬼片里。

　　恐惧，永无止境的恐惧。

　　每走一步，从脚到头都在抖。

　　敢问谁不害怕漆黑夜里的哭声，还是童哭之声。

　　等到三人只相差一臂距离时，前面的人终于发出一声疑问。

　　“东……家？”

　　此声无意打碎樊意秋一路走来所有的可怖幻想。

　　她怔住，随即回他一句：“阮公子？”

　　得嘞，相认了。

　　阮应终于吐出一口气：“等一下，你说你走就走过来，怎么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以为撞见鬼了。”

　　樊意秋无言，好像他就没有把自己吓得够呛一样。

　　樊意秋其他话没有多说，她的注意力一下就给了旁边的人。

　　阮应见她有此动作，赶忙说：“对了，这小丫头怎么跑出来了？”

　　说完就把孙尚儿的手交给樊意秋，可是孙尚儿好像很抗拒，挣扎就算了，甚至还大喊大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半夜在拐小孩呢。

　　阮应反应极快，一把将人的嘴捂上。把人抱起来就往樊意秋的小院跑。

　　樊意秋则紧跟其后。

　　李贵女听到前面有动静，心里也担心。往前跑了一段却见此一幕，顿时愣住。

　　“贵女，我们回去。”

　　李贵女看清了刚刚走过去的人是阮应，樊意秋这么一说自然不会多留。

　　回到小院，樊意秋把门闩好。随即就进去看看孙尚儿的情况，现在她非常想知道孙尚儿为什么要逃跑。

　　虽然很急，但是她并没有着急去问孙尚儿，先是问了阮应。

　　“你是如何同尚儿在一块的？”

　　阮应：“嗐！我半夜睡不着想着出来溜溜的，结果就碰着她了。”

　　樊意秋眯起眼，想着还挺巧呢。正欲说话，孙尚儿就说话了。

　　她的声音抽抽噎噎，低又闷：“不要打我……求你们不要打我……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求求了……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