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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返程 他的救命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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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岛的旅行即将结束,谷宇和乐夏收拾好行李,准备退房。
民宿内虽然新入住了几位客人,但傍晚时分的大厅内却还是清冷的很,只有老板娘和陈筱米两人在看着电视。
看见他们下楼,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正在织的毛线,热情上前打招呼。
办好了退房手续,老板娘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看着谷宇和乐夏。
“是有什么问题吗?”乐夏担心道,“我们没用小厨房,垃圾也都收拾了。”
“啊啊没事没事,我们会收拾的,怎么还能麻烦你们弄了。”老板娘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顺手的事。”谷宇说,“您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是有……”老板娘面露难色。
站在一旁的陈筱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好像在催促。
“哎,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老板娘拍了一下桌子,又恢复了精神气,“阿姨就是想和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啊?”乐夏呆愣在原地。
老板娘凑近了些,用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我听小米说了,你们是一对儿。阿姨之前嘴巴不好,七问八问,胡说八道的,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啊……”乐夏尴尬地笑笑,不知所措地看向谷宇。
“没事,您之前不知道,也是热心。我们没有往心里去,您也不必放在心上。”谷宇宽慰道。
老板娘拍拍胸脯,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朝谷宇和乐夏竖起个大拇指,真诚地说:“你们很般配。我做了很多媒,看人很准的,你俩一定能白头到老。”
说话间隙,陈筱米拎出一个袋子,想要递给谷宇和乐夏。
“这是我们做的一些糕点,你们留着在路上吃吧。”
“不用了,谢谢。”谷宇将袋子放回桌上,“心意我们领了。”
“收下吧,让阿姨心里好受点。”老板娘拎起袋子直接塞进了乐夏怀中,让他差点没站稳。
谷宇赶紧接过来托着。
他们还想推拒:“太多了,我们拿几块尝尝就行。”
“都带着,这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是赔不是的心意。”老板娘说。
谷宇和乐夏对视一番,决定收下糕点。
乐夏也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说:“这是摇头向日葵,我们在商店里看见觉得很像招财猫,特意买下想要临走时送给你们。谢谢这几天的关照,您之前大晚上跑出去帮我要塑封袋,小米还为我们当导游,让我们感受到了江州岛大家的热情善良。”
老板娘受宠若惊地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
“祝你们生意兴隆,日子火红,像向日葵一样,生活充满活力。”谷宇说。
“也祝你们感情顺遂,幸福久久。”陈筱米也笑着回应道。
霞光刺目耀眼,为整片大地覆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在蒸腾的热气中,世间万物似乎都变得虚幻迷离起来。
乐夏看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感叹:“真美好。”
“风景美好,还是什么美好?”谷宇问。
“风景美,糕点美,人美。世界美好。”乐夏开心地作出振臂欢呼的动作。
看见乐夏现在的模样,谷宇想起陈筱米说的“学生气”,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乐夏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凑近,看着谷宇。
“笑你啊。”谷宇说。
“你嘲笑我。”乐夏努着嘴。
“哪里是嘲笑?”谷宇也不急辩解。
“就是。我在你眼里读出了你觉得我傻。”乐夏抱着胳膊睨视着,一副“你给我好好回答”的表情。
“但我喜欢傻的啊,你要不要当?”谷宇故意问道。
“你就是想骗我说自己傻吧。哼,我才不上当。”乐夏说。
“好好,不傻不傻,宝贝最聪明。”谷宇哄着,又形容道,“陈筱米说你有‘学生气’,我看是‘孩子气’吧。”
“你只比我大两个月。”乐夏指指点点谷宇的手臂。
“是两个月零一天。”谷宇修正道。
“可以忽略不计。”乐夏说。
“双胞胎大一分钟都会区分大小,更何况我们相差两个月零一天。”谷宇说,“你不得叫我声哥哥?”
“想得美。”乐夏傲娇道,然后眼睛轱辘一转又抓出“把柄”来,“你说你喜欢傻的,然后又说我最聪明,你不喜欢我了。”
“我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谷宇无奈地笑笑,“喜欢你,什么样的都喜欢。只喜欢你。”
乐夏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吃起糕点,顺便拍拍谷宇示意他红灯即将结束。
谷宇踩下油门,驶向夕阳落下的方向,追赶一片艳红灿烂。
“学生气”也好,“孩子气”也罢,就算“傻里傻气”也没关系,他想要守护的就是这份看过不美好却依旧会为美好打动的纯真。
等过了江,驶上高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乐夏凑近车窗,只能看见一辆接着一辆快速驶过的汽车,以及玻璃上倒影着的自己的脸庞。
“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谷宇说。
“不睡,我要陪你。”乐夏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都在车上,不是一直陪着我吗?”谷宇笑着问。
“都说走高速容易犯困,如果有人在一旁聊天会好很多。我如果自己睡了,没有人和你说话,你会很难熬的。”乐夏说,“而且,我舍不得睡。”
“为什么舍不得?”谷宇问。
乐夏手贴在车窗玻璃上,说:“外面黑黑的,车里也安安静静的,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们俩。
“乐夏同学请准备好,你男朋友要撩你了。”谷宇突然说。
“啊?”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什么啊,这还预告一下。”乐夏好笑道。
“给你一点心理准备,接受我的土味情话。”谷宇认真看着路,只能在心中想象乐夏此时的表情。
“你也知道是土味情话?”乐夏叹了口气,吐槽道,“听得脚趾抠地了。”
“虽然土,但也是心里话。土土的,真真的。”谷宇真诚地说。
“从哪儿学的?”
“自学的,无师自通。”
“看来学东西还是需要师傅领进门。”
“那乐夏老师教教我这句话应该怎么说不显得土。”
“应该说……不对,你就是想骗我对你表白吧。”
“哪有,我明明很诚心地在请教。”
“你是我的全部.......”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啊啊啊!”乐夏双手捂脸,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我不说了。”
“我已经听到了。”谷宇压抑不住嘴角的笑。
“忘记,忘记,忘记。”乐夏朝着谷宇上下挥着双手,像是妄图如此就能施加遗忘术魔法似的。
“是这个话题的问题,本来就容易显土。”谷宇安慰道。
乐夏郁闷地向后一靠:“一起土,以后谁也不能嫌弃谁。”
“不嫌弃。”谷宇忍着笑,“还好以前追你时,不流行这些。不然你大概会被我吓得连夜逃跑。”
“你哪有追我。”乐夏脱口而出。
“我没追你?”谷宇怀疑自我。
乐夏抿抿唇,轻声道:“明明我们早就是两情相悦了。”
谷宇愣了愣,差点错过路口下高速。他夸赞道:“还得是乐夏老师,情话说得直击人内心。”
“本来就是嘛。”乐夏不好意思地转过头,面对窗外。
“嗯,是这样。我们很早就两情相悦了。”
宁城的七月,只有清晨与夜晚才能感受到一丝凉爽。夏风吹过,吹走了些许身上出汗后的粘腻之感,也吹来一阵栀子花的清香。
乐夏用力嗅了嗅空气中还未消散的花香,没控制好吸气力道被香气刺激到鼻腔,打了个喷嚏。声音似乎惊扰到了附近的小猫,草丛中传来几声猫叫与被带动起来的簌簌叶响。
从地下车库到单元楼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也要背着走。对此,谷宇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自己宠出来的宝贝,只好一以贯之了。
“重不重?”乐夏虽然被娇惯着,但也会心疼谷宇。
“当然重了。唉,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没想到还要负重前行。”谷宇扮可怜道。
“那我还是自己走吧。”乐夏真有些于心不忍,准备下来。
“开玩笑的,别动。”谷宇向上颠了颠,收紧手臂,“多吃点,太轻了。”
“刚刚还嫌我重。”乐夏轻轻锤了下谷宇,然后将脸埋进他的侧颈,撒娇道,“喜欢你背我。”
“为什么?”谷宇因一句话而疲惫一扫而光,变得精神得能冲刺二里地。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背我。”乐夏说。
时间顺着回忆倒回十多年前。
自从母亲去世后,谷宇就开始讨厌呆在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中,也渐渐地和所有人疏离,不想,不愿,也懒得和人打交道。
漫长的暑假,离开了热闹的校园,他将琴湖公园里一处杂草丛生的废弃亭子当作自己的“秘密基地”,别扭地一边讨厌着孤独,又一边享受着孤独。在仅有一张石桌和三张石凳的一方天地里看日升日落,写作业、发呆、与虫鸣鸟语作伴,靠偶尔走过之人的三言两语与有时路过的野猫来感知自己还存在于一个“活着”的世界。
乐夏是“秘密基地”的第一位客人,也是不速之客。
那天,穿着白衣短裤的少年蹲在亭子边,为乖巧趴在他脚边的小猫顺着毛。谷宇发现有人比自己先一步来此处后,选择了将自己隐匿于亭子不远处的大树后,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离开。
大树旁满是杂草,蚊虫横行。
不一会儿,远远观察的谷宇腿上和胳膊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他看向不远处,阳光透过树荫将低着头的少年略长的发尾照射成了金黄色,白衣短裤外裸露出的皮肤却还洁白无瑕。
即便他有足够的耐心与空闲等上一整天,但这时也因为蚊虫的叮咬感到甚是烦躁,打算干脆离开,明日再来。
然而,就在转身踏出第一步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秘密基地”年久失修,亭子的黑瓦早已不牢固,原本乖巧躺在白衣少年脚边的小猫也被吓得“喵呜”一声快速逃离。
地上的瓦片已碎成好几块四散开来,少年好像被吓得不轻,呆呆地看着碎瓦,手还悬在空中未放下来。
谷宇抬头看亭子顶部,还有几片黑瓦明显也摇摇欲坠。他正想提醒蹲在那儿不知道发什么呆的少年及时离开时,就见对方左手紧抓起胸前的衣襟,右手撑着地,跪在地上面色痛苦。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乐夏从小不经吓,当时发烧未愈,一块瓦掉落带来的响声与惊吓就让他胸痛心悸起来。
当意识到自己发病后,他努力想发出点声音去呼救,但剧烈的疼痛与不断的气喘让声带完全无法正常工作。
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昏暗模糊。他卧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就当他以为自己可能就要命丧于此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向他跑来的脚步。
谷宇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将几乎失去知觉的乐夏扶起,然后背上,再跑向社区医院的。只记得当时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该不该上前,但也仅犹豫了一秒。即便他习惯与人疏离,但道德感使然,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那种对生命抓不住也留不下的感觉让人痛苦无比。他厌恶更害怕这种的感觉,以至于当时将近39度的高温天,跑出了一身冷汗,紧张到手脚冰凉。
夏风再次吹来,吹乱了二人的头发。乐夏抬起一只手,认真为谷宇拨弄整理。
他感激谷宇,无论是初见还是相识后,很多次拯救他于生死时刻。
在发觉自己的情感变化时,他也有问过自己,是否是因为将感恩误以为成了喜欢,所以才会在意,才会关心,才会吃醋。但后来,他坚定地得出了答案——他愿意与谷宇亲近,从来不是为报救命之恩的委身,而是遵从心底声音的情难自禁。
他的救命恩人和最喜欢的人,恰好是同一人,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