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家人 鲛海 ...
-
鲛海山。
阳光透过细密重叠的枝叶,落在正在行走的二人身上,就像先前一样,但是回去的路上却又什么东西变了。
塞西尔和夏绿溪一路上沉默无言地回到了木屋,在近海海域已经清场这事上,都十分默契地避而不谈。
但他们心知肚明:清场,意味着监控,也就意味着塞西尔他再一次没有办法回到自由的大海里。
此时夏绿溪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特别是杂物很多的储物室里,在她清点得差不多后,给它们各自的归宿做好了安排——有的驱逐发卖,有的保留下来。
紧接着,夏绿溪把视线放在了之前买的那一千斤生石灰,当时想着去给咸水湖消毒,可后面一想,它似乎不太适合给这么一个连通着大海的湖消毒,于是它就被废置了下来。
要不是临时计划有变,它可能还得继续待在库房里,直到有一天用到它,毕竟生石灰不是生鲜,保存时间还算挺长的。
但计划发了变化,夏绿溪未来有了变化,她将会在沿海滩涂的地方开始养殖事业,可那些滩涂临近大海,盐碱度不低,生石灰的用处和先前一样,都不大,于是她想来想去,她就把这一千斤生石灰以极低的自取价挂网上了。
在这段时间里,夏绿溪每做完一件事后,就想着还有没有什么没做的事情,特别是以前没空做的事情,不然闲下来,她不知道该和塞西尔说什么,要真有那个时候,就太尴尬了。
心里这么想着,此时的她恰好经过塞西尔身边,正要从他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工具。
她打开抽屉,粗略地扫了眼。
没找到。
估计是被她放在下面了,被其他金属类工具给压着,要是她此时动手去拿,估计原本安静的屋子里会响起一阵阵突兀的乒里乓啷。
于是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
她去拿,屋子里安静的气氛会被打破,可要是不拿或者说拿其他的东西,那她的行为在塞西尔眼里岂不是欲盖弥彰。
为了不引起对方敏感心思的猜疑,在这短促的时间内,夏绿溪迅速做下了决定。
下一瞬,屋子里响起一阵乒里乓啷。
无形中,有什么凝固不动的东西被打破了,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
这让夏绿溪心里松快不少了,她看向站立在一边沉默无言的塞西尔,酝酿了一下后说:“塞西尔,既然现在你还在这里,且已经成了年,化了形,那么你也该承担起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应该有的责任了。”
这话是夏绿溪真心话。
毕竟她要是累了一天后,一眼就看见塞西尔不时刷新在窗边或者树林间抬头仰天呈45°角去忧郁,就算他真是忧郁,就算他长得真亮眼,但是久而久之,她也受不了,会厌恶起对方,觉得他的忧郁是装的,甚至会有更加恶劣的揣测。
悲惨的经历只能够引起人一时的同情,久了之后就会免疫。
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有的矛盾,自认为目光长远的夏绿溪心里就下了决定,才说了这番话。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她自己,更重要的是,日子要是充实起来,整天都快累困过去了,塞西尔哪里还有时间去伤感,只会想着今晚要是不早点睡,明天行程里的工作安排估计是做不完了。
就算塞西尔不是完全生理意义上的人,但也是有思想情绪的,所以理论上讲,这应该也是通行的。
夏绿溪注视着塞西尔听后的一举一动,发现事实虽然与她的预料有所偏差,但效果还是差不多。
另一边,塞西尔听到那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后,嘴唇嗫嚅两下,正要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了夏绿溪的话。
当他听清时,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许。
家里的一份子???
他也算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吗?
心里疑惑,又难以置信。
于是塞西尔不禁出声:“那我是家里的什么身份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夏绿溪听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家里的一份子,你说呢?”
塞西尔对于人类社会接触虽不算很多,但是他经过上一世的被迫接受部分人类知识以及前段时日对于人类社会的学习,他对于“家”这个概念,还有一份自认为还算清晰的认知。
家,有家人与一处相对固定的住所。
住所算是固定吧,虽然早些时候听那些说夏绿溪要搬迁到其他地方去,但肯定也会是一处被精心打理呵护的住所,会住下不短的时间。
可是家人?
他们算家人吗?可前不久她不是才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吗?这么快就从朋友升到家人了吗?那会不会有一天…… 他们之间很快从家人又降到朋友,甚至是仇人了?
现在的他也能算是她家人吗?是不是她在逗自己……塞西尔似乎是为了回避种种即将冒出来的猜想,下意识用这种防御式的疑问来掩盖那种不对劲儿。
但显然,这些时日的相处来看,夏绿溪虽然是个会逗他的人,但是她从来不会在相对重大的问题上戏弄他。
后知后觉,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但是他又具体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对劲,只是心头有种很新奇的感受,整个人有点飘飘然,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了夏绿溪后半句话。
这可就让夏绿溪不乐意了。
他是不是想偷懒?!
这怎么行!
夏绿溪又重复了一次,不过这次比起上次来,语气稍微有点重。
不过语气重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塞西尔这次听得很清楚,也很快给了回复,“嗯好,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塞西尔这般“乖巧顺从”倒是让夏绿溪因先前的误解产生了几分愧疚,虽然不多,不过她还是良心发作,给他选了个好上手的活儿,“你去扫地吧 ,你知道怎么弄吧?”
夏绿溪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塞西尔,仿佛塞西尔说一句不会,她就要上手教他了。
不过好在塞西尔表示他会,甚至还当着夏绿溪的面,主动拾起一旁的扫帚,扫起了地。
动作还算流利。
“监工”夏绿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干起自己的活儿去了。
今天剩下的时间里,眼里有活儿的塞西尔每做完一项夏绿溪派的活儿后,就又问她,他自己接下来做些什么……
一开始,夏绿溪出于减轻负担的心思,见他精神抖擞,心底的愧疚也没了,心安理得地指派他干活儿。
但是越到后面,她有点畏惧了。
他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怎么会有人越做家务活越精神……
夏绿溪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于是她停下了手里的事,十分认真地看着不远处塞西尔忙碌的身影。
心下思忖:如果他现在做这么多活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悲伤与失望的话,那么这也算得上是健康的发泄方式了,总之,他累了肯定会休息的,以他现在干活不停的状态,今晚必定睡个浑天黑暗,什么失眠都是不会存在的。
最后看了眼后,夏绿溪离开了这里。
不远处的塞西尔五感敏锐,早就在夏绿溪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甚至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干活干得更卖力了。
他心里暗想:她总会觉得自己是个不错的家人,可以帮她做许多事情,让她轻松很多。
此刻余光瞥见夏绿溪离去的背影,他嘴角往下一撇。
她应该是去做活儿,自己的速度还是不够快,不然就可以帮她做了。
这么想着,塞西尔不禁自己催促自己快点干完手里的活儿。
……
另一边,木屋内。
“咔咔咔……”
夏绿溪正在切菜,毕竟到饭点儿,人不吃会饿,睡觉也说不好,化了形的人鱼也是。
正在她欣赏着那些几乎透明的薄片,满意自己绝佳的刀功时,余光瞥见一团不小的黑影。
她不看就知道此人是谁了。
只是心里有些惊讶,她方才离开的时候,还见他那有不少工作量,没想到现在没过多久,他就这么快做完了。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那句今日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话再一次重复在她耳边,“我接下来做什么?”
“……歇着。”夏绿溪憋出了两个字。
只是她的好心没有被塞西尔接受。
“嗯,我来做这个,你去歇着吧……”塞西尔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夏绿溪被这话弄得罕见地沉默了下,甚至手上切菜的动作也僵住了一瞬。
难道她是个有福不知道享的人吗?
早在塞西尔主动提出前,她就已经预设过让塞西尔做饭这件事,但是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不敢恭维他的做饭手段,是的,甚至谈不上厨艺水平。
众所周知,深海鱼类向来都是直接撕咬猎物,所以她怎么还敢奢望一只刚化形的人鱼会做饭?还能做得好吃?
所以当塞西尔执意问到这个份儿上,夏绿溪只能实话实话以打消掉他行动上的跃跃欲试,“你能做得好吃吗……粮食可是很难得,它的花要从虫子口中幸存下来,经过授粉结果,然后汲取营养千辛万苦地长大,要是做得难吃,没人吃,那可就是浪费食物了。”
“更何况,你会用这些设备吗?专业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夏绿溪说完后,手里的菜也切完了,她把它们收起来放在了小篮筐里,然后推开一旁堵着路的塞西尔,将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塞西尔被推开后,也没犟着站回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夏绿溪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他默默地将她的每个动作都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