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三日渡鸭

9、第 9 章 撞鬼了，沈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逼近，木佑安从夹缝里看见了对方的头顶，汗水混着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台阶上，灰尘里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铃声。

　　他僵着脖颈看过去，上面显示着沈桑乙这三个字。

　　“喂，沈桑乙，你到底去哪儿了！”头一个字还带着哭腔，喊名字的时候听着有些埋怨，到最后就只剩指责。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楼下的人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听起来像是跑了起来。

　　“沈桑乙，我撞鬼了，办公室里有鬼，楼下也有东西，我是不是会死在这里……”木佑安越说越伤心，都没察觉对面始终没有说话。

　　他不断向电话那边倾诉着自己的不安，恐惧，以及气恼。

　　电话那边似乎有风的声音，他没有注意听，探头就看见方才还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此刻那人就出现在拐角处。

　　他强撑着精神捏着手机转身往六楼里面跑，只要找人就行，一层楼少说有七八个公司，总会有人在。

　　木佑安一边跑一边张望，终于让他看见一家公司里还灯火通明，紧张无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喂，快来人，这里有疯子！”

　　他快速跑过去想要进去，发现门锁着根本推不动，只能在外面拍门喊，还不敢太大声，担心跟在身后的听见找过来。

　　也不清楚是玻璃门太隔音还是什么，无论怎么拍，怎么喊，里面的人都没有动静，只能看见里面一个个的后脑勺。

　　“艹，这些人都是聋子吗？！”

　　木佑安拍得手都疼了，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动，他泄气般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见楼下的人还没找过来，可能是他想错了，也许就是一个普通只想走楼梯的怪胎而已。

　　刚准备松口气，正扭回头，就看见眼前这家公司里的灯闪了闪，那些人眨眼间站了起来，以后背姿势缓缓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画面太过诡异，木佑安眼睫眨了又眨，本能朝后退了两步。

　　步子不是很大，与其说是他因为求生欲而做出的行为，更像是单纯被吓到了。

　　灯光下，类人的诡异感在空气里迅速扩散，眼前的画面冲击感太过强烈，除了恐惧，还有些荒诞，他觉得现在的一切太不真实，唇角抽动着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从脚心升起的阴寒让木佑安心慌不止，身体颤抖着像是即将被吹倒的稻草人。

　　他看着那些家伙明明没有眼睛，却在走路时平稳敏捷，反向挥动的胳膊就跟服装店里错装的人体模特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听觉上的缺失让木佑安发挥了最大的想象力，就像现在他觉得那些人已经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不会一整楼都是这种东西吧？”

　　眼见着那些东西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木佑安肩膀颤了一下，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物理催动身体行动。

　　他往深处走了。

　　偶尔有公司亮着灯，只要多看两眼里面的“人”就会同前面一样的姿势站起身。

　　真真是活见鬼了。

　　原本只有一人奔跑的走道，脚步声越来越多，全都缀在他身后，讨命似的，吓得木佑安躲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再反锁。

　　卫生间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即使点上了驱蚊，还是有股腥臊味儿。

　　木佑安屏住呼吸，侧过脑袋去听外面的声音，见那些东西真的被挡在门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去看手机，发现和沈桑乙的通话还没挂断。

　　“沈桑乙，我现在在六楼的卫生间里躲着，你快来救我。”

　　“那些家伙看起来就跟人一模一样，没有脸，不对，他们有脸，前后长得一样，根本分不出正反。”

　　“就像做梦一样，好恐怖。”

　　他碎碎念说了半天，等那股让人惊颤的恐惧变得不再尖锐，才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已经有六分多钟，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听见沈桑乙说一句话，这真的是沈桑乙打来的电话吗？

　　“沈桑乙？你快说句话！”

　　“哒，哒，哒。”

　　他急于求证，死死盯着因为汗水变得印迹斑斑的手机，在听到对面的敲击声后，原本就面色难看的脸顿时愈加白了几分。

　　木佑安敢确定对面的绝对不是沈桑乙。

　　他迅速挂断电话，点开沈桑乙的对话框，不断往上翻着，好一会儿真蹦出来一条消息。

　　【佑安，办公室灯还亮着，你人去哪儿了】

　　时间显示是在十三分钟前发来的，也就是说在他因为办公室里的异常跑出来的时刻，沈桑乙进去了。

　　“艹，这人不会出事了吧？”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沈桑乙，我撞鬼了，刚刚被撵出来了，我饿了你快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手指一滑消息发了过去，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从这里逃出去。

　　十多分钟过去，外面静悄悄的，木佑安小心翼翼打开门，眼睛透过缝隙朝外看了一眼，做贼似的迈出一条腿，竖起耳朵听动静，外面依旧安安静静的，这才整个人从隔间里面走出来。

　　出了一道门，还有一道。

　　他踮着脚尖，以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一点点往门口挪。

　　镜子里能看见原本打理过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因为过于蓬松，看起来跟个鸟巢似的。一张脸白的白，红的红，眼角因为哭过还泛着粉，一双黑眼睛滴溜溜转着。

　　卫生间里可能是下班前有人才拖过一遍，有些滑，木佑安踮着脚一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在门板上，发出只要有耳朵都能听见的声响。

　　“好疼。”

　　他撑着门站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和肩膀，缓了一会儿耳朵贴着门去听外面的声音，没有声音。

　　难道那些东西没有跟过来？

　　卫生间的气味一阵阵攻击着鼻腔，刚刚撞了一下，让木佑安瞬间丧失了耐心，干脆一咬牙将门打开。

　　敞开一条缝，外面空空荡荡。

　　见此，他冲着电梯的方向跑，之前是他被那些影视剧误导了，电梯才是最快的，自己干嘛傻兮兮地去走什么楼梯。

　　六楼很安静，那些前几分钟还跟在他身后的东西没了踪影，只能听见他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周围的办公室统统黑了下来，唯一的光亮只有走道里有些昏黄的灯光，两侧的玻璃墙映出木佑安狼狈的模样。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扫了一眼发现一下子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一种被什么刺了一下的恐慌爬上心尖，不敢细想，仓皇奔逃的人收回视线，跑到电梯门口快速按下电梯按键。

　　木佑安紧紧盯着电梯上不断上升的数字，一直到电梯到达，他钻进去，那股阴冷感依旧没有散去。

　　电梯正常向下降。

　　他不断啃咬着指甲，盯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心里的恐慌还没消散，电梯忽然停在了四楼。

　　“快下去啊，别打开，别打开！”

　　手指疯狂点击着关门键，原本开到一半的门像是卡住了一样，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咔声后，才徐徐合上，只是这次没有继续下楼，木佑安亲眼看见上方的数字从四跳到五，从五跳到六……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电梯厢里四面都是类似镜子一样的反光材质，里面映照出自己满脸绝望的难看模样，然后在他抬眼望去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人”忽地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木佑安瞪大眼睛，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四周镜面中显出的都是他的背影，无论他做出什么动作，里面的“人”都只是安静的矗立。

　　他就像被强行架住的玩偶，僵硬地停留在电梯正中间。

　　浓郁到扼住人咽喉的恐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四肢软绵无力，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一颤一颤随时会倒下的躯壳。

　　终于电梯到达九楼时停下了。

　　两扇门打开，木佑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害怕看见什么恐怖的画面，随着咔哒一声结束，从外面一阵微风拂过面颊，隐约似乎有人笑了一声，没等他探究，电梯门又缓缓合上。

　　他又等了两秒睁开一只眼，七上八下的心脏还没落回原位，外面的人又将电梯门按开。

　　“佑安，到了怎么不下来？”

　　熟悉的声音让木佑安差点哭出来，他委屈巴巴地看过去，沈桑乙和他就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脸上，伸出手指将他眼角还未干涸的泪痕拭去。

　　“沈桑乙？”

　　“佑安，不是说饿了吗？”沈桑乙将人从电梯里拉出去。

　　他怔怔注视着眼前的人，僵在原地的腿，随着牵动本能跟着动了起来，余光中他看见那些背对的身影扭过头冷冷盯着自己。

　　“怎么饿坏了吗，看起来懵懵的。”

　　木佑安还没回过神来，脸颊肉就被捏了一把，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痛感，终于让他相信前面人是沈桑乙。

　　毫无缘由地，抬手就捶了对方一拳，“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是不是就想饿死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你到底有没有上心，我的饭呢，我现在就要吃！”

　　他随意发泄着情绪，根本没看沈桑乙的表情，双手在对方胸口又拍又打的。

　　“怎么这么伤心，好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沈桑乙将人半搂半抱着走进木佑安的公司，工位上放着一份包装精致的寿司，还有一份沙拉。

　　“先吃饭吧，工作哪里不会，我现在帮你看看。”

　　木佑安哭着哭着，看着有些普通的晚餐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端着食物坐在一侧慢吞吞吃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沈桑乙出现后，那些东西统统消失了，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他一个人，加上沈桑怡就是两个人。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控制不住地四处观察，一直到他吃饱了，也没再出现什么异常。

　　“沈桑乙。”

　　“嗯？”

　　“你来的时候有看见其他人吗？”

　　木佑安吃完就靠过去，抬起眼皮盯着眼前的人，他查看了手机消息，上面不管是通话记录，还是聊天信息都保持着他记得的那样。

　　自己确实告诉了沈桑乙自己撞鬼了。

　　“这里不是只有你们公司亮着灯吗？”沈桑乙侧过身，注意到木佑安唇角的油渍，从桌上抽了张纸帮他擦干净。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是温润的笑意，语气自然，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眼中还未彻底消散的恐惧。

　　木佑安别过脑袋，伸手去拿这人的手机，轻松解开锁屏密码，点进聊天框一看，里面的消息只停留在沈桑乙询问他去哪儿的那条讯息上。

　　“……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了佑安，你遇见了什么？”

　　沈桑乙垂眼看着自己，光影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使得原本看上去轻柔的视线眨眼间变得冰冷，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在对方眼底涌动。

　　又来了。

　　那种无所适从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