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三日渡鸭

16、第 16 章 杀人犯

　　许思明确实是个十足的疯子。

　　木佑安看见这人掏出一个摄像机调试后怼到他面前，冲着自己从头到脚录了一遍，最后又回到脸部。

　　“其实还有个游戏，用来活跃一下气氛的，但是这次准备不是特别充足就取消了，好了，这是你最后体面一点的样子不冲镜头比个耶吗？”

　　许思明到这个时候还在恶意戏弄他，眼里的跃跃欲试几乎化为实质，黏糊糊地垂落在木佑安的面颊上，堵住了所有毛孔，让他觉得闷闷的，非常不自在。

　　木佑安盯着天花板，满心绝望，大脑被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刷后，居然生出一丝麻木，理智就那么冒出了一点点头。

　　这里的隔音算不上好，即使大晚上十一二点也还是会有人没睡觉，只要他制造出足够大的声音，有可能引来其他人，他也许就不用死了。

　　眼珠转了半圈，手脚又挣了两下确定以自己的力气搞不定后，他攒着力气努力拱起上半身，用脑袋将许思明手中的相机撞飞。

　　“救命！！！杀人了！！！”

　　“605有杀人犯！！！！”

　　“有没有人！！救命啊！！！！”

　　趁着许思明捡相机不能捂嘴的时间，他拼尽全力吼叫着，声音越喊越大，到最后都破音了，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

　　“救—呜…呜呜……”

　　一团毛巾忽地塞进嘴里，许思明的脸色臭得要命，再也笑不出来，他盯着木佑安看了一会儿，眼神凶得似是要立刻将他拆了，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一手叉着腰无奈似的点点头，“看来还是和你太好声好气了，既然你已经等不及了，那现在就开始吧。”

　　木佑安不住摇着脑袋，呜呜出声，只差一点，刚刚他好像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了。

　　衣服被拨开，冰冷的手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下按在木佑安心口上，就这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被划破胸口的场面，这个贱人估计都不会给他上麻药，那得多疼啊。

　　果然表面事儿越少的人肠子就越绕，气性怎么能大成这样，说起来那时候他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看，就许思明这贱人记仇。

　　不想这么窝囊地死掉。

　　没有好的墓地，没有鲜花，可能之后都没人记得自己。

　　而且是在这种地方，所有人都会走进来参观第三起案件的现场，自己会以十分难看的模样被那些人看猴一眼围着看。

　　刀尖抵着心脏位置时，木佑安有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他看向许思明一边摇晃脑袋，一边眨巴着眼睛，希望这个人能放过自己。

　　人在求生时总丑态百出。

　　许思明被勾得越发兴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随后那把刀划开皮肤表面，尖锐的刺痛感使得床上被束缚的人开始激烈挣扎，刀一下偏了一点。

　　“别动，不然偏了又要重新来一次更痛。”

　　凶手轻声说着，像是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实际上是直接给他肚子来了一拳，力道大到木佑安以为自己会直接吐出来。

　　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听起来像是老鼠崽子被踩中时发出的声音。

　　泪水大滴大滴顺着鬓角流进发丝里，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分成一丝丝清晰的线，木佑安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感受着自己如鸡鸭般待宰的绝境。

　　在本能的害怕过后，人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本的性格，他不会再求饶，他会诅咒，会痛骂，会怨恨，所有的一切。

　　现在木佑安就是如此。

　　他想移开视线，却被许思明强硬地固定了脑袋，使得他清清楚楚看见刀尖的血以及破开的伤口，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了。

　　不过许思明很明显不是特别了解他。

　　木佑安晕血。

　　更不要说那还是他自己的血。

　　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脑袋想要保持清醒，耳边似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难道楼上老鼠又开始觅食了吗？

　　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大。

　　然后他看见许思明好像飞了起来，那张满是得意的脸上出现了惊慌，空气中又多了一股血腥味。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最后沈桑乙的脸出现，嘴里的毛巾被拿走，木佑安瞬间出了声：

　　“沈桑乙，你怎么才来！你再晚一步我就要死了！”

　　“这个死变态想把我心脏挖出来，我要他进去局子里立刻死刑，操，我好疼……”

　　他以为自己在嘶吼，其实声音从唇缝溢出后听起来就像梦中人的呓语，沈桑乙将绑着四肢的绳子割开，小心翼翼伸手碰了一下木佑安的脸，接住即将滴入发丝里的泪珠。

　　这个人哭得整张脸都湿乎乎的，圆润的鼻头也红彤彤的，因为哭得时间太长，眼白处全是红血丝，身体一颤一颤，不知道是因为吓得还是哭狠了，可怜又可爱。

　　看向沈桑乙的眼里有生物本能的恐惧，不安，还有一丝怨气和要翻找好久才会冒出一点头的依赖。

　　“沈桑乙，我好疼，我是不是还是要死掉。”这会儿木佑安已经意识模糊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脸颊倚在沈桑乙的手心里，像是一尾胆怯的小鱼，咕噜噜吐着泡泡。

　　“不会，睡一觉一切都结束了。”

　　木佑安看着安抚自己的人唇瓣张张合合，但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眼皮越来越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眼皮一合睡了过去。

　　——

　　“嫌犯现已逮捕归案，现警方正在积极搜寻线索……”

　　医院电视里不论切哪个台都播放同一内容，许思明打了码的照片被贴在一旁，看上去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木佑安臭着脸将插着吸管的水杯放回桌上，伸出脚踢了沈桑乙一下：

　　“你快去老头那儿把遥控器抢过来，我不想再听关于这件事的播报。”

　　他进了医院两天，电视就没关上的时候，里面的台词他都快要背下来了，偏偏同一病房的人记性不好，看了又忘，现在这播报都已经放着超过一个手的次数了。

　　“好，你先把水果吃了，已经给你削好皮，切块了。”

　　沈桑乙将处理好的果盘递给木佑安，站起身，给他身后又垫了一个枕头。

　　木佑安现在的脾气比之前更臭。

　　生死关走了一遭是一方面。

　　工作丢了是另一方面，木佑安那边刚给领导提请假时候，就在对方拒绝前甩了一张病历，还以为这人会网开一面，结果直接以旷工为由给他开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从没住过普通病房，两三张病床在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隔壁床的呼噜声。

　　所以现在他看什么都不爽。

　　“你说许思明家会不会推一个替罪羊出来，他们家还有点钱，公司股票可能会因为这事产生波动，就算他在家不受宠说不定也会被保下来。”

　　“要是真这样，那我岂不是白白遭罪了。”

　　“真是个贱人！”木佑安往嘴里塞了一块，磨牙霍霍。

　　沈桑乙跟老头协商了一下将电视关掉了，看着他鼓动的脸颊，伸手捏了一把，“不会的，他不是杀了两个人吗。”

　　木佑安瞪了一眼对方不规矩的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希望他死的时候同样痛苦。”

　　这是一句诅咒，话语间满是怨念。

　　沈桑乙笑着哄了哄就抱着电脑到窗边办公去了，这个人似乎非常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没什么事的时候都在窗边透气。

　　他是请了两天假，专门在这里照顾自己，后面说给找个护工帮忙，被木佑安一口拒绝，没办法只能申请线上办公。

　　木佑安靠着枕头，视线总是忍不住让沈桑乙那边飘，他也说不上来这种心情，但看不到这个人自己心里就会发慌。

　　其实他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心口上方的口子一指长，油脂层都没划开，缝了几针也就没什么大碍了，本来也不需要在医院一直躺着。

　　但住院费也不是他出，还有人照顾，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回到那个有心理阴影的“家”里。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里又吵又臭，偶尔还会有警察过来询问，原本木佑安还想隐瞒自己从许思明那里得钱，但那些人将他手机拿去一看瞬间就清楚了，那时候沈桑乙就站在一边听了全程。

　　原以为这人会生气。

　　可对方对此到现在也没发表一个字的意见。

　　警察也询问过沈桑乙为什么在那个时间去找他，这个人给出的理由是——木佑安一直没给他发消息，担心在家生病出事了。

　　两人之前也是邻居，天天同进同出的，那附近的人差不多也清楚，所以解释就那么瞒过了警察。

　　不过当时记笔录的人视线在他和沈桑乙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表情十分耐人寻味，估计是以为他们是一对感情故事丰富的情侣。

　　木佑安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个时刻他其实有期望过沈桑乙能来解救自己，但不现实，可就是这么不现实，最后这个人还是出现了。

　　沈桑乙当时原话是心有灵犀，木佑安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以现在可能也是心有灵犀作祟，他看着沈桑乙扭过头看向自己，“佑安，出院后要不要来我家住？”

　　“你那边的房子现在可能不……”

　　“好。”木佑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劝说，睫毛一抖，收回视线，手指抠着盘子边缘，继续说道：“但我要睡你的那个房间，你搬去侧卧，我东西太多了你知道的。”

　　他受不了逼仄的小房间，沈桑乙那侧卧就放着一张床和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睡在里面跟坐牢似的。

　　“好。”沈桑乙一点没犹豫瞬间答应了。

　　“那……我可能会受这次事影响，睡眠不好，你得给我买张新床垫。”

　　木佑安快速扫了他一眼，后面半句越说越快，自己也有点心虚。

　　但他没想到沈桑乙还是同意了。

　　这个男人坐在窗边，大半张侧脸都面朝着自己，目光温柔，让他像个今日割五城明日分十城的强盗。

　　于是木佑安得意起来，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他觉得自己越发拿捏沈桑乙，这个人已经喜欢自己到不计较错误，无条件顺从，隐秘的兴奋让他脚趾胡乱蹭着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