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朝圣君

3、赶集 第

　　第二天一大早，宋织霜在章宜秀的催促下，吃完早餐就出门了。玙沺镇的集市在另一条街上。因为比较早，所以倒也不热，太阳也不晒。

　　不过等宋织霜到了集市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人们穿梭在各个小摊上，显得十分热闹。

　　摊主们的声音混着行人的声音在空中绵绵不绝，宋织霜感觉此处的温度都比别处高上一两度了。

　　才刚走进去，就有人问她：“小姑娘买什么啊？我这里有新鲜的白菜，只要两块钱。”

　　“不用不用。”宋织霜婉拒了所有向她热情推销的摊主，记着章宜秀今早对她说的话，往集市中心走去。

　　越进到里面，人就越多。各种蔬菜鱼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喧嚣的人声，宋织霜脑袋一疼，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了。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章宜秀一度不让她来这边，以至于今天突然过来，还有点不习惯。

　　乡镇的赶集极富尘世烟火气息，对于宋织霜而言，这也是一种简单平静有趣的生活。

　　宋织霜站在卖肉的摊位前，朝老板喊：“老板，给我来一斤排骨，剁小点。”

　　“好嘞！”老板应着，拿起刀麻利地给她剁着，切好后装进袋子里递给了她，宋织霜接过，付过钱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买完排骨，宋织霜又买了些牛肉和蔬菜。等到都买完后，她掂了下手里的重量准备走了。

　　“织霜姐姐？”

　　突然有人喊她，宋织霜一停，转头往声音处看去，一张和拾锦很像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宋织霜扬头，一脸惊喜：“是小拾玖啊！”

　　云拾玖看着她，满眼复杂。

　　宋织霜走近：“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云拾玖张了张口：“不知道，姐姐你今天怎么来这边赶集了？”

　　“秀姨让我来买东西。”宋织霜眼神迅速黯淡下来。

　　云拾玖直接拿过宋织霜的东西，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向前走：“姐姐，我请你喝奶茶吧，你要喝什么？”

　　宋织霜被拉着往前走，等到了奶茶店门口，她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云拾玖递给她一杯奶茶，她才回过神。

　　“拾锦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吗？”宋织霜问。

　　云拾玖默了默，回答说：“很少，她很忙。”

　　听到她的回答，宋织霜也沉默了，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

　　云拾玖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宋织霜抬头望向她，露出一个笑容，“你呢？最近学习好吗？”

　　“就那样，在努力。”

　　云拾玖扯开话题：“你还住在宜秀阿姨的家吗？”

　　“对。”宋织霜喝了口奶茶，不甜。她喜欢特别甜的东西，这一点，她和拾锦一模一样。

　　“不太甜。”宋织霜指着奶茶说。

　　云拾玖也笑了笑，掩去眼里的情绪：“你和我姐一样，都喜欢特别甜的东西。”

　　“甜的食物让人快乐。”宋织霜也笑了笑，轻声道，“拾玖，你姐给我写信了。”

　　空气瞬间凝住，云拾玖一愣，手猛地收紧，用力捏住奶茶杯。她侧过头，不去看宋织霜的眼睛。

　　“真的吗？她怎么不给我寄信？”

　　云拾玖声音很小，轻轻一阵风吹过，声音便散开了。

　　宋织霜思考了一会：“可能是太忙了，她也就给我寄过一封信。”

　　“这样啊，那她说了什么？”云拾玖才转头看着宋织霜的眼睛。

　　“她说她过两天就回来了，但是没有具体说哪一天，我一直在等她。”

　　云拾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宋织霜有些忐忑，拾玖很依赖拾锦，她知道拾锦没给她写信肯定很难过。

　　于是她斟酌了一会，才开口安慰道：“你知道的，你姐姐一直很忙的，等她回来了，我们一起批评她，让她以后多给我们写信。”

　　听到她这样说，云拾玖才平静开口：“是，到时候说她，说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老不寄信回家。”

　　宋织霜松了口气，轻松道：“下次有时间来我家玩，我一个人反正无聊。还有店里最近新进了一批本子，你缺本子就直接过来拿就行了。”

　　云拾锦点点头：“谢谢织霜姐姐。”

　　“没事，拾锦不在，我多照顾你是应该的。”宋织霜不在意地说，“我该回家了，不然秀姨要着急了，有时间来玩哈。”

　　宋织霜说完，朝她摆摆手，拿起东西便走了，云拾玖站起身，笑着看着宋织霜：“姐姐再见。”

　　宋织霜回过头：“再见！”

　　回到家后，宋织霜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她先拿出一半排骨先放水里泡着，剩下的放在冰箱里，蔬菜也拿出一些放筐里。排骨洗干净后便放到电饭煲里炖着，然后她就去看店了。

　　到店里，宋织霜把那些新进的本子挑出几本放到一旁，准备等云拾玖过来送给她。

　　下午两点。

　　“织霜姐姐！”云拾玖突然跑了过来。

　　宋织霜抬头，“拾玖！”

　　云拾玖站在宋织霜面前，双手扶着柜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还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宋织霜拿出纸巾递给她，无奈地说：“怎么跑过来的？天气这么热。”又递给她一瓶水，把小风扇对准她吹。

　　“外面太晒了，所以想着跑过来避开太阳。”云拾玖接过水和纸，拿着纸擦汗。

　　宋织霜心疼地看着她：“下次记得带伞来。”

　　“知道了。”云拾玖应声道。

　　“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宋织霜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奇，姐姐你说我姐给你寄了信，我想看看。”云拾玖放下东西，抱着宋织霜的手说，“织霜姐姐，你看可以嘛？”

　　“当然可以啊。”思考不到了一秒，宋织霜便同意了，“你在这里看下店，我去楼上给你拿信。”

　　“好！”

　　宋织霜往家走去。没过几分钟，她就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拾锦寄给她的信。

　　“给，信在这里。”说完，宋织霜还帮她打开了信封，然后才递给她。

　　“姐姐我看了。”云拾玖便拿出信，一字一句看下去。

　　宋织霜望着云拾玖认真的脸，她真的是越来越和拾锦像了，但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跳脱，一个沉稳。

　　宋织霜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时钟缓慢地转着，云拾玖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整封信。

　　“我说了吧，你姐说了过几天就回来。”宋织霜指着信上内容说。

　　云拾玖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信上的字，眼神一点点变暗，她嘴唇微微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宋织霜有些慌张：“怎么了？你别不开心！”她手忙脚乱地拿纸拿水。

　　“没。”云拾玖这才开口，“我只是高兴，高兴姐姐要回来了，毕竟我也很久没看见她了。”

　　云拾玖眼眶浸满眼泪，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织霜姐姐，我真的高兴，我姐姐要回来了，我很高兴。”

　　云拾玖昂起头，声音哽咽。

　　宋织霜叹了口气，拿出纸巾按在她的眼睛上，也没说话。

　　纸巾慢慢被浸湿，云拾玖伸出手，接过纸巾，自己擦了眼泪，说：“谢谢织霜姐姐，你不要难过，我真的很开心，姐姐我考上玙沺高中了，我会努力考大学的，到时候我努力赚钱，带你和我姐一起出去玩。”

　　宋织霜有些好笑，都这么难过了，还来安慰她。

　　“好啊，到时候小拾玖不要忘记你织霜姐姐我啊！”宋织霜摸摸她的头。

　　还是个小朋友呢。

　　“织霜姐姐你等我。”云拾玖伸出小拇指，认真说，“姐姐你跟我拉钩，你会好好生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

　　宋织霜点了下她的额头，伸出小拇指：“好，我答应小拾玖。”

　　送走云拾玖后，宋织霜把信收好，放在柜台上。

　　上午店里人少，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看店。宋织霜又叹了口气，拾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又等了一天，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啊？一天又一天，我真的很想你。

　　宋织霜戳戳信件，嘀咕道：“都那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经常写信回来。你看你妹妹都哭了，你还不早点回来，真可恶。”

　　宋织霜用力按了下信件，然后才收起来放进桌下抽屉里。

　　算了，总归快了。

　　玙中每年招生并不少，大多是玙沺镇上的，剩下的则是来自各个邻近的村里。玙中的政策也相对友好，家庭贫困的学生可以选择在食堂兼职，包餐，每月还能有两百块钱。

　　宋织霜是在食堂吃饭时看见的拾锦，当时拾锦穿着规定的白色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食堂窗台里面帮忙打菜。

　　那时候才高一开学不久，她有些纠结，但还是轻轻地朝她眨了下眼。拾锦看到宋织霜时，身体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给人打菜了。

　　等到后面两个人彻底熟悉起来了，宋织霜已经可以从容自如地让拾锦给她多打点菜了。

　　也是那时宋织霜才知道拾锦的家庭并不美好，甚至算得上是很差。

　　拾锦有一个妹妹，叫云拾玖，当时拾玖还在读小学。

　　她的爸爸不管事，每天和人出去喝酒赌牌，家里的钱几乎都被他败光了。

　　她的妈妈则每天在外面打工，从早到晚，好不容易赚到点钱，她的爸爸下一秒就拿走。

　　每当这种时候，拾锦就会带着妹妹躲到她的房间，然后伸手捂住妹妹的耳朵。

　　后面大了些，她便开始和妈妈一起出去做事，来攒学费。

　　但钱真的很难存下来，每次有点钱就被她爸爸拿走，她和妈妈拼尽全力才留住她和妹妹上学的钱。

　　拾锦很少穿短袖，几乎都是长袖，衣服很旧很皱，换来换去也就是那几件。

　　宋织霜说把自己的短袖给她穿，说夏天太热了，但拾锦总是温声拒绝。后来，她便直接买了几件长袖送给拾锦，因为她知道，她穿长袖是为了遮住手臂上的伤痕淤青。

　　在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平静、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宋织霜心一揪，抓住她的手，认真地告诉她：“拾锦，你一定会离开这里的，你也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记忆愈发清晰，宋织霜目光透过它们，清晰地看到了当时拾锦明亮的眼眸。

　　她的心跳久违地漏了一拍，她还记得当时拾锦说的话。

　　“我们都会离开这里的，我们都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