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9、你居然投敌！ “谁问你了

　　耳边风声有一瞬间凝滞。
　　路人猛然抬头，如梦初醒，立刻张口责难：“你干嘛，我还没喝完呢！明星就能欺负普通人了吗？”

　　“话都说在前头了吧，”沈明黛若无其事，“要用好评才能拿走咖啡，你不给好评，我们之间的交换就结束了。”

　　“很难理解么？”
　　沈明黛歪了歪脑袋，黝黑眸子半眯着，似乎有些许不被理解的苦恼。

　　要出录制事故了吗？
　　本就悄悄注视着这里的其他人：盯——

　　“……”
　　“……走了。”

　　路人摸了摸鼻子，感受到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众，又盯着眼前人多看了一会。
　　她确实想起了什么，但忍了忍，最后也没敢放肆，只在临走时高调翻了白眼，压低了声音啐上一口。

　　“切，不就是个签名吗，还以为谁真就那么在乎呢，一点也玩不起，难怪比不过人家沈明月。”

　　“……”

　　此话一出，围在沈明黛身边的工作人员声音发紧，一个两个都默契移步，挡住了她看过去的视线。

　　“沈老师，白老师那边任务好像已经超额完成了，你不需要再继续要好评了。”
　　“消消气，消消气……”

　　“？”
　　沈明黛：“我没生气啊。”

　　讨厌鬼说出来的讨厌话本来就没有含金量，非得要有也得是反着听。
　　沈明黛着实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侧目看向餐盘上仅剩的一杯咖啡，正打算随手递给工作人员，眼前亮光却被突如其来的人影挡住了。

　　一身冷然的女人朝她伸出了手。

　　像是刚从哪个会议上出来，景熹微穿着熨帖正装，眉眼处含着不太明显的郁色。

　　“给我吧，”她有些烦躁，“我给你好评。”

　　“嗯？”沈明黛给她一个眼神，抵着舌尖轻哼，“终于舍得出来了？”

　　景熹微停顿两秒，轻咳一声：“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只是随口一说沈明黛：“……？”
　　她还真在这里呆了很久啊？

　　沈明黛心里发笑，淡淡出声：“现在。”

　　景熹微又站在原地不说话了，紧抿薄唇，像是被罚站。

　　“给你，”反正最后一杯，沈明黛也没有好评压力，微笑道：“别浪费就好，好评还是算了。”

　　语罢，沈明黛往前一步，葱白指尖虚抵景熹微胸膛，目光上下游离着，好半晌，她才慢悠悠挑了下眉。
　　而后张口，艳丽唇彩好似染了血，压着那股说不出的颓唐轻慢，又格外惑人。

　　“你，心不诚。”

　　摄像师被这一幕美得心惊肉跳，明明这段已经结束拍摄，还是忍不住快速按下了快门。

　　景熹微按在杯壁上的手指不断收紧，沾透冰凉，彻底惊醒过来。

　　“这段剪掉，”她面向导演组，态度冷淡发号施令。
　　那藏在话语深处的踌躇不安，仿若错觉。

　　景熹微凝视自己颤动的心，试图找到那一点困顿缘由，始终一无所获。

　　看到沈明黛被使脸色，走出人群，挡在她面前要那杯咖啡。
　　所有的一切都像齿轮咬合般严丝合缝进行着，就是某种本能发作，根本容不下多余的思考。

　　“……”

　　又是一阵树间风。

　　景熹微低头咬了口吸管，沉默良久，才状似不经意抬起目光。

　　沈明黛早已离开原地，身边站着另一位嘉宾和许些工作人员，举手投足间，仅剩空地也被钻进来的阳光占满，幽幽划出一个用以圈地的影子圆。

　　景熹微看见了。
　　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无论是什么，现在那个话题也都与她无关。

　　所以——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景熹微转身，便着树底阴影走，走得远了，才舍得垂下头，小心抿了口咖啡。

　　杯底冰块有些化了，椰子清香弥漫在唇边，很淡，很淡。

　　“……哟，哟！”
　　阴阳怪气的冷哼打断了她尚未深入的品鉴。

　　景熹微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火气的眼 。

　　“好喝吗？”林织晚双手环胸，语气独一档的讥讽，“居然投敌！还蹲在这里等着帮人上班……天啊，沈明月知道这事吗？”

　　景熹微：“只是路过。”

　　好直白别扭的理由！
　　林织晚更气了，单手叉腰怒怼：“你心确实不诚，我这就要去告诉明月！”

　　“……”

　　景熹微敛眸，抬手指向公园出口，“右转直走，随便你怎么说。”

　　林织晚：“……”
　　林织晚：“！！！”

　　“你等着吧！”林织晚气鼓鼓往回，走两步又转头做了个鬼脸，“明月肯定得教训你！”

　　景熹微这回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她咬着吸管又汲一口，冰块化开的寡淡愈见清晰，忽而叫心底也生出些不着调的烦躁。

　　“……”
　　景熹微转到垃圾桶附近，迫不及待把咖啡连杯丢了，抛物线落桶，她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沈明黛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面上笑容淡了些。

　　“我们先过去吧，”白莎感知到什么，态度越发谨慎，“刚探听了另一边的消息，她们还在水族馆做任务，我们现在过去应该是能赢的。”

　　“嗯，要赢。”
　　沈明黛回过神来，自然打开车门上了车。

　　白莎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很快。
　　“咔哒”，车门关上的瞬间，空气随着外面景色一起流动。

　　这段路程是节目组车辆负责，方便之余，也免不了需要拍摄一下后期剪辑能用上的素材，聊生活最好，讨论接下来会见面的嘉宾也会是一大亮点。

　　都被摄像头拍着了，当然要贡献演技。

　　白莎刚坐下就得了工作人员好几个眼神，她知道导演组在期待什么效果，但到底心里还保有一丝善解人意，虽围绕节目环节东拉西扯，却谨慎避开了真正“要命”的问题。

　　如是几次重复绕圈。
　　车停，导演组扼腕，沈明黛莞尔笑了。

　　她们这组赢得相当爽快。
　　落地任务卡都拿到手了，另一组车辆才姗姗来迟停到树荫下，滴滴两声，两位嘉宾前后下车。

　　沈明月先一步走进镜头。
　　裙摆吃饱了风，层次扬起，像是荷花掐尖调出的那一点粉，簇拥着推她往前，本就纤瘦的的身形愈发显得羸弱。

　　和站在台上等待的“大红大紫”两人组完全不在一个调上。

　　要是换了别人多少得避点锋芒，偏她浑然不觉，一落地，身上跟装了个会响的雷达似的，逮着沈明黛就开启自动黏着。

　　钱贝雅放慢一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假千金”色调对垒，再也无法直视营销号造出来的“真千金艳压”标题。

　　甚至因为对比过于明显，她一度对那些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都有了怀疑。
　　——这能对吗？

　　钱贝雅怀揣着怀疑落座，卡在沈明月身侧，设计巧妙的衬衫长裙自成一派，像是裹着黄油的浓厚华夫饼，别有一番滋味。

　　沈明月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怜弱感又脆几分，她偏过头去看沈明黛，熟练放置临时队友和自己那份任务卡，刚瞄了个标题，眼瞳便睁圆了，立刻自来熟惊呼起来。

　　“怎么是唱跳舞台和小剧场啊——”
　　“姐姐这不就没得选了吗？只能是小剧场吧……”

　　刚还在和沈明黛讨论的白莎疑惑看向她。

　　沈明月自诩胸有成竹，继续指指点点：“白莎老师可能还不知道吧，姐姐她一直不太会唱歌的，天生走调。”

　　听到这里，沈明黛终于掀起眼皮，懒洋洋斜睨她一眼。

　　“看来我们只能选唱跳舞台了，”沈明月对系统十足信任，只觉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转头对着钱贝雅，声音藏不住的兴奋，“贝雅，你有听过这首歌吗？”

　　钱贝雅：“……”
　　钱贝雅深觉无语，指了指台面上剩下的那张牌。

　　结果清晰明了，代表着唱跳舞台的《盛夏夜心动》已经被选走，留下的那张任务卡是小剧场《童话茶水间》。

　　沈明月不敢置信瞪向安置卡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捂着嘴轻咳，有些尴尬，但还是口齿清晰强调出声。

　　“白莎老师她们这组先到的，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姐姐？”
　　沈明月脑中飞快划过各种思绪，在系统信息正确的大前提下，这个选择似乎能延伸出更多含义。

　　好半晌，她担忧按住沈明黛的手，小声询问：“你可是音痴啊，怎么会做出这种……”

　　“松开。”
　　沈明黛抽回自己的手，眉尾上挑，嗤笑一声，又冷又艳：“谁问你了？”

　　白莎轻抽一口凉气。
　　绞尽脑汁想着圆场呢，却见沈明月将头一扭，果断抽离目光。

　　“贝雅，”她咬了咬下唇，开口很是不安，“抱歉，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没想到姐姐为了跟我置气连节目效果都不在乎。”

　　“没关系，”钱贝雅瞥了眼摄像头，宽慰她道：“我本来也想选这个的。”

　　这可不行。
　　沈明月捂着嘴，眉毛高高扬起，声音却全数往下坠，失落极了，“那你刚才怎么……”

　　“你也没问我啊？”钱贝雅打断输出。

　　“……噗嗤。”
　　直白一笔，白莎这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笑还好，一笑惹了祸了。

　　沈明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幽怨盯住她，拖声道：“白莎老师……”

　　“她粉尘进嗓子了，这下也说不了话，”沈明黛好整以暇，又说：“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问我就行，我酌情回答。”
　　末了，她又淡笑着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自说自话，我知道你很擅长这个。”

　　“……”
　　钱贝雅压在桌底下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完全看好戏不嫌事大，“哇塞。”

　　“你好会说话，”她转向沈明黛，语气分外真诚。

　　沈明黛挑了挑眉，轻笑，“彼此彼此。”

　　“噗嗤，”这次换钱贝雅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明月：“……”
　　沈明月目光幽幽，拔剑四顾心茫然。

　　“呃，”钱贝雅深觉趣味，也囫囵说道：“粉尘进眼睛了，我得缓缓，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