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29、说谎，又怎么了呢 维系着她们

　　全身检查最后还是没能逃掉，但也意料之内的，完全拿不到系统作乱的结果。

　　办公室内。
　　景熹微看着带来结果的医生小姐，屈指敲了敲纸上的黑字，忍不住蹙起了眉。

　　“人都吐血了，”她说，“结果身体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小姐扶了扶金框眼镜，在眼前这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撒谎的前提下，也有些底气不足。

　　“……这是事实。”

　　景熹微拿起资料又看了一遍，脸色愈加沉重。

　　沈明月神神鬼鬼又不太着调的话语又一次盘悬在她脑海中，和上次将信将疑不同，这一次……心里那种模糊不清的糟糕预感缓慢落地了。

　　医生小姐端起茶杯，悄悄瞥她一眼，想说的话停在嘴边，淡苦茶水含住许久才温吞咽下去。

　　这个气氛，好像不太适合八卦？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医生小姐不太适应这种严肃的沉默，欲起身，视线别过去不看景熹微。

　　“你急什么，”景熹微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轻扣茶杯，声音透着还未褪尽的冷，“心里还藏着别的事？”

　　医生小姐干咳一下，“没……”

　　“祝九安，”景熹微打断，淡淡看着她，说：“我还没瞎。”

　　“嗨，”祝九安憋屈坐下，按着茶杯仰头吞好大一口，给自己灌得够呛。

　　“咳咳咳……”

　　景熹微平静道：“需要人送酒上来吗？”

　　也不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啦。
　　祝九安扶额，继续观察她几乎再没有变化的表情，越说，心就越虚：“我这不是……被沈小姐拉着喝了碗甜水嘛。”

　　景熹微：“？”

　　“我保证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祝九安抬手发誓，挤眉弄眼，“当时还有她的……”

　　“经纪人？”景熹微看不下去她这扭捏情态，直接发问：“你听她们说我坏话了？”

　　要真是坏话那还好了，祝九安摸摸鼻尖，声音又往下压了一点，“和你有关的倒是什么都没说。”

　　景熹微也疑惑起来了，皱着眉看她，“那你慌什么？”

　　祝九安沉默片刻，缓慢堆起了礼貌的笑容，“其实吧……”

　　“叮。”
　　放在旁边的手机恰好响了。

　　“稍等，”景熹微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跳出来联系的是某个节目组工作人员，大概是沈明黛那边做出了选择。

　　递给沈明黛经纪人的都是些抢手资源，她不太担心对方会选择失误，本打算看过就算了，结果……

　　《女明星的“恋爱”》？

　　景熹微盯那几个字盯了很久，屋内温度骤降。

　　祝九安心里叫苦，默默举手提问：“是她经纪人给你发的消息？”

　　“差不多吧，”景熹微敛下视线，压在纸面上的手僵住不动了，声音发沉，“所以，你是知道她选了恋综，还想着隐瞒我？”

　　“冤枉啊！！”
　　眼见着就要背大锅，确实有想过看她热闹的祝九安一下急了，站起来拍桌，“我从坐到这里，哪句说的不是实话？”

　　景熹微扫过去一眼，完全看明白她的心理变化，冷笑：“实话也不能乱说，出了这张门就得管住嘴。”

　　祝九安讪讪回坐，传播八卦的心思被从中截断，难受得很，“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她眼珠子一转，趴在桌面上眨眨眼，又开始支招：“囚禁，要挟，还是——”

　　“？”
　　景熹微直接打断她的臆想，震惊：“你在哪听的这些？”

　　她卡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样子像只严肃的呆头鹅。
　　气氛意外回温，祝九安切换更轻松的八卦人格，翘着腿“切”了一声。

　　“圈子里都传遍了好吧，”她皱了皱鼻子，吐槽，“你也知道那些人的嘴巴有多毒的，哦，尤其是那个李家的，跟沈明黛都没什么交集，一听沈明月关心，她就恨不得把人直接踩到泥里去……虽然现在也差不离了。”

　　景熹微反应过来，提了个名字，“李云霄？”

　　“就是她啊，”祝九安前阵子刚受了对方的气，这下也是越说越起劲，“人家刚忙完一个大项目，气焰正是高的时候，还有小道消息说……呃。”

　　景熹微压着声调：“继续。”

　　祝九安搓了搓手。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嘴上这么说，但她踌躇的表情又分明藏着别的意思，“就是……她打算报名当一起飞行嘉宾追着沈明月咬。”

　　景熹微这会才知道似的，“沈明月也参加这个节目？”

　　“……”
　　“景总，忙碌之余，好歹对自己的前未婚妻多点关心吧。”

　　明明解完婚约还特意站出来解决于沈明月不善的流言了，她还当这两人情谊尚在呢，结果居然是表面功夫吗……？

　　景熹微没管她飞散的思绪，兀自沉吟起来：“……嘉宾，还能报名啊。”

　　祝九安联系上下，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你不会真的心动了吧？”

　　景熹微挑起视线，“不能么？”

　　能肯定是能的。
　　但是——恋综，和景熹微？

　　祝九安光是想想都面露难色，含糊提醒：“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呢。”

　　不管怎么说，劝住沈明黛都比自己硬着头皮上要更容易一点吧？
　　这种算盘景熹微总不至于打不明白，只要缓住这口气别冲动——

　　“你说的也对，”景熹微点点头，似乎是采纳了她的建议，淡淡道：“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去求沈明黛的意见。”

　　求——求吗？
　　祝九安不敢置信地揉揉耳朵，“我听错了？”

　　景熹微自顾自往下说，“不如她的意，她不高兴，我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前二和三的逻辑关系是……
　　祝九安：脑子旋转升天jpg。

　　“没事了就回去吧，”景熹微垂眸微笑，不轻不重点了一句，“上面那句话可以往外传。”

　　祝九安：“……”
　　祝九安仅花三秒就接受了自己传话筒的身份：“啊，哦，好的。”

　　“啪”。
　　“哒哒哒……”

　　走出办公室二里地，祝九安都还有些恍惚。

　　她哪见过景熹微这阵仗啊，过去单知道这位有个很在意的爱人，爱人还一跃而上成了沈家真千金……就这都够圈内感叹好久了，还寻思真爱呢。
　　结果没到手多久就要解除婚约，一边养着前未婚妻名义上的姐姐，一边还护着硬要撇开的前未婚妻，关系乱得跟什么似的，让人吃瓜也吃不明白，尽抓耳挠腮去了。

　　难道还真是“真爱又一次降临”？
　　祝九安狐疑，这反反复复绕来绕去的，还能行吗……

　　—

　　“不行哦。”
　　面对景熹微直白热烈的请求加入，沈明黛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对此，景熹微蹙眉，接受得很不良好。

　　“为什么，”她垂眸看着枕膝看书的人，薄唇微抿，剥着葡萄的动作却没停，“你能去，我不能去？”

　　“因为我不想在节目里看见你。”
　　沈明黛叼住喂到嘴边的葡萄，腮帮子微微鼓起。

　　景熹微摸摸她的脸，缓慢呼出一口浊气。

　　“……”

　　甚至连个体面的理由都不愿意给了么？

　　她拿掉对方没看几眼的书，心里闷闷的，板着张脸说话：“沈明黛……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祝九安没告诉你？”
　　沈明黛从她腿上起身，被打扰了，目光也没露出几分怨气，反倒更高兴似的，恶劣扯动唇角，满是促狭意味。

　　景熹微只当她气恼，心里好受许多，无奈开口解释道：“那是误会，之后不会有人再这么想了。”

　　“哦~”
　　沈明黛笑了，轻慢捏住她下颌左右晃了晃，沉默片刻，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睫羽轻轻颤抖，面上却没几分认真。

　　“那什么才不是误会？”她往右伸手，慢条斯理捻住肩膀上落下的一缕长发，声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可以叫我们景大小姐把前未婚妻那没有血缘的姐姐留在屋里养着，给完资源还给好脸色？”

　　景熹微顺着她动作凑近，好险没被这黏糊温柔的语气所骗，说出些不过脑子的话来。

　　“沈明黛……”
　　她咬了咬舌尖，深觉这个问题不可细想，索性压着脑袋往人肩上蹭。

　　沈明黛长长叹息，隐约有些埋怨：“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

　　“我还要怎么说话。”

　　景熹微抬眸，捉着她的手就往心上放，清冷声线被急促呼吸焐热，又透着点委屈，“沈明黛，这世上有哪个金主是让小雀玩弄在股掌之间，还让她对自己为所欲为的？”

　　“好委屈啊……微微。”

　　沈明黛的手缓慢下滑，像是要在这把“为所欲为”坐实了似的。

　　好半晌，在景熹微粗重灼热的呼吸中，她定定看着那双被暖光晕开的眸子，忽而勾出一声悠长喟叹，“是想控诉我贪婪而不自知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景熹微煽动嘴唇，如是几次。

　　她是想说些什么的，诚意，担忧，又或者更多。
　　可反复败于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之下，自心底生出的惶恐不安强过坦诚太多，终究还是把那些无知无觉的心跳声吞吃掉了。

　　她做错了吗？
　　她做错了什么？

　　景熹微总是不知道，于是惶然闭口，只用那双干涩泛红的眼眸去看，神态更是温柔而宽容，悲哀中又带着歉疚滋味。

　　不藏不躲，刺在另一个人眼中，像是穿心而过的尖锐诅咒。

　　“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你也没做错。”
　　沈明黛脸上的笑容淡淡消弭，如水洗过，干净得不剩下什么。

　　很轻，很慢。
　　她握住景熹微的手压在耳边，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细密碎光，却又在下一秒如朝露一般散去。

　　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景熹微欺身而上，撵住那双苍白的唇。

　　然后是水声。

　　沈明黛仰躺在沙发上，磨着齿尖，在她含水的下唇咬上一口，淡淡的，不怎么轻，却也不带有过多的惩戒意味。

　　景熹微停下了，伏在她身上喘气，喃喃自语，格外执拗。

　　“你在说谎。”
　　她如此指证。

　　沈明黛只是叹息，单手掐着那截素白脖颈，艳丽面容被暖光模糊着，唯有垂下目光清晰可见，晃悠悠的，借凉风落地，生扯出半分算不上正经的怜。

　　“随你怎么想吧。”
　　她笑着：“说谎，那又怎么了呢？”

　　“……”

　　景熹微安静盯着她，有什么话已经溢出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好几个深呼吸，她捂住那双漫不经心又凉薄的眼，缓慢欺身上去，又落下一个粘稠的吻。

　　灯光下，两道影子再次交叠，心跳也是。
　　如果，如果维系在她们之间的不是爱——那会是什么呢？

　　仅仅只是想到这个字眼，景熹微脑袋就带起一阵阵胀痛，如野火燎原，呜呜咽咽之下，反倒有什么违背离职的疯狂想法自灰烬中生了出来。

　　“没关系，”她吞咽下一次又一次的温热气息，哑着声，很寻常的允诺道，“我会弄明白你的……哪怕你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