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11、如果她是为了…… ”我才不要

　　白莎有些讶异，似乎不太能把沈明黛和输这个字眼联系起来。
　　哪怕她们其实只认识不到一天。

　　“这样啊，”白莎安慰她，“但我们又不是要出道，输赢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对吧？”

　　“是的呢， ”沈明黛侧着脑袋看过去，呢喃道，“有时候。”

　　语罢，她淡淡笑了，眼底光斑好似杯中酒酿，晃荡着，又如烛火一般，猝然熄灭。

　　—

　　表演时刻还是到来了，在黄昏将去的傍晚。

　　临时搭建的表演台下已经坐满了一圈观众，在无法拍摄的前提下，大家三三两两左右聊起天，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正在后台等待出场的白莎把演出服扯来扯去，罕见有些紧张。

　　“我还是第一次在舞台上唱跳呢……”
　　她小声嘀咕着，侧目瞥到理应更没有经验的沈明黛，又忍不住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

　　比起她现在的紧张，沈明黛承受的心理压力应该更大吧，对面站着的可是……

　　“给，”沈明黛打断她的臆想，伸手，自然塞过去一颗硬糖。

　　白莎下意识接过，指腹摩挲着上面残留的温度，没反应过来，“……薄荷糖？”

　　“是超级劲爆薄荷糖，”沈明黛纠正，解释道：“提神用的，我觉得效果还不错。”

　　白莎半信半疑拨开糖纸放进嘴里。

　　“嘶——”
　　舌头顷刻被薄荷咬了一口，辣辣的，清凉感直窜头顶，管它乱七八糟什么想法，全都一键清空。

　　白莎捂着嘴，看上去有点牙疼，“这真是有够劲爆的。”

　　“什么？”隐约听到劲爆两个字的沈明月敏锐探头。

　　比起沈白两人的低沉轻语，沈明月骤然蹙眉质问的态度过于急切，很快便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沈明黛挑了挑眉，主动往边上挪了点，正好挡住白莎。

　　只以为沈明黛是想替她解释，白莎识趣把还未说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沈明黛好像只是单纯换了个动作站着，随意把玩吉他上攒起的玫瑰，一句话也没接。

　　沈明月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明月老师嗓子不舒服吗？”
　　导演不得不主动发问。

　　没办法，他眼神都快给烂了也没看见钱贝雅有点要作为的意思，只能自己亲自圆场。

　　“有点，”沈明月这次倒是主动下了台阶，淡笑着解释，“一想到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中间等着看我……我很难真正做到不在意呢。”

　　导演：“哦，哈哈……好的，表演结束后我们也很想知道明月老师小心珍藏起来的故事呢。”

　　导演小心看了眼沈明月身边站着的其他三位嘉宾，显而易见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提这个话题，甚至有点想上去按着沈明月的脑子好好晃晃里面的水。

　　沈明黛就不说了，你哪怕看看你身边的队友呢！钱贝雅脸上仅存的笑容都要没有了啊！！把“那个人”咬得这么缠缠绵绵是干什么——！！

　　待会开个“情侣专场”都行啊，偏要现在，把所有人都搞得黑了个脸，这让他之后怎么剪，沈明月风评还能好吗。
　　他这个节目主打真实的啊！

　　钱贝雅背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首先，她不吃这对cp。其次，这是用来展现明星魅力的舞台，至少应该给不想钻“小情侣”被窝的无辜选手一个机会行不行？

　　“……唉。”
　　白莎也跟着叹气。

　　沈明黛以眼神询问，白莎摇了摇头，撩开后帘看着外面越来越安静的人群，心里那股沉闷怎么也散不去。

　　景熹微果然坐在了“重要嘉宾”位置上，毫无疑问，一票顶五票的决定性选择根本不可能倒向她和沈明黛，再加上导演时不时表露出来的偏颇……
　　胜算没有就算了，总不能镜头资源也这么算了吧？

　　她最近资源已经越来越差了，上这么个综艺就是想要翻红的，结果上来就被重量级cp占据了营销位……

　　“别担心，”沈明黛悄悄按住了她的手。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她总像是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心思，只静默片刻，就重新促狭微笑道：“不相信自己的话，好歹相信一下你的队友。”

　　话疗沈明黛可不会，但她擅长掀桌子。
　　——尤其是别人的桌子。

　　“……我没事，”白莎伸手揉了揉眉心，被她身上不动的那部分感染到，也跟着露出笑容。

　　沈明黛颔首，随意给这段对话画上了句号。

　　她当然知道冗杂纷乱的负面情绪并不会简单退场，不过显然，白莎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更先表演的另外两人已然上场。

　　怪诞轻巧的音乐声下，两袭庞大的裙摆在幕布中影影绰绰欢欣雀跃，如同森中精灵的踢踏舞。

　　“悲剧渲染的森林已经出现，魔镜啊，告诉我——”
　　“童话都是骗人的，谁才是要拯救的公主？”

　　白莎安静听着幕布背面透过来的动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嘴唇也抿着，表情有些僵了。

　　钱贝雅本就是音乐科班出身，虽然只有一小段音乐部分算是专业对口，但她嘴上功底到位，演出高潮一瞬间就调动了场下的氛围，这样的小剧场她简直手拿把掐。
　　如果是这样的话……

　　正思索间，沈明月开口了，高亢尖锐的音乐下，她的声音缓慢跃动，就像是岩浆里流淌而过的叮咚小泉。

　　白莎情绪都不连贯了，表情空白：“……”欸？

　　“噗嗤，”沈明黛直接笑出声，根本不给沈明月面子，“现在放心了吧？”

　　白莎尴尬笑笑：“……也没有啦，明月老师背词真的好连贯，我很担心待会在场上忘词呢。”

　　沈明黛但笑不语。

　　背台词连贯？得了吧——
　　她隔这么老远都听见系统在沈明月脑子里开挂念词的声音了，难怪沈明月敢浪费时间呢，原来倚仗是这个。

　　但看结果，无论怎么样都至少能拿个态度好的及格分，也确实便利。

　　“走吧，”沈明黛拍了拍白莎的肩膀，“该我们上了。”

　　白莎侧目看她，放下吉他的人神态依然轻松，微抬浅眸里，除了舞台上的光，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要我拉你一把吗？”
　　沈明黛伸出一只手，墨色微卷长发荡开，露出了不得的骄傲恣意。

　　白莎借力走到她身边。

　　心里突兀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能把输和这个人联系起来的事……她果然还是想象不到。

　　灯光又一次从黑中亮起。

　　底下还在讨论上一场表演的观众下意识循光抬眼。
　　短暂光亮刺激过后，谈话声逐渐静默，皆化作了更为轻盈的惊叹拾阶而上。

　　一红一绿，却不是传统红花绿叶的组合，更像是并蒂，温婉肆意，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复古音调下，两人挽着虚线轻盈舞动，艳丽张扬的红裙摆不停翻飞，以为要占据全部眼球的时候，犄角旮旯里又总能刷新出些许浓绿。

　　仿若蝴蝶停靠明暗之间，交叠生出的两面翅膀。

　　镜头扫到台下，景熹微盯着沈明黛漂亮凌厉的动作，眼底满是惊讶，下意识露出笑容都不自知，只觉心脏也停留在了她缓慢拨动琴弦的指尖。

　　沈明黛侧头，刚取回的吉他抱在怀里，卷着玫瑰的那端压在肩膀下，晃动着，像是从肌肤生出绮丽的花。

　　很漂亮，很……漂亮。
　　景熹微捂着心口，难以理解胸腔那股骤然飙升的燥热，就像是……整片胸膛都被利器穿透一般。

　　更诡异的是，穿透她的利器此时正卧在一个人随意垂下的眼睛里，而她，仍想顺着那一瞬间的尖锐攀上去，想要触摸那个人散漫勾起的唇角——

　　如果，如果那道视线是为了……

　　“……为我心动吧。”
　　沈明黛唱完最后一句，视线不偏不倚贴着她划过，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景熹微屏气侧目。

　　坐在她身边的工作人员挥舞着手中亮屏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词浸透，眼底满是从舞台洒落的光。

　　手机上是沈明黛的名字，景熹微敛下视线，思绪凌乱，不得章法。

　　沈明黛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在空中挥动的名字，还是……在看那个人为她亮起的眼睛？

　　灯光又一次暗淡下去。
　　景熹微看着手中那枚早已写上名字的纸，忽而紧攥，想借此镇压什么。

　　沈明黛，沈明月。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无论什么，她都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

　　景熹微脑中即将翻涌而出的海浪骤然一滞，像被美杜莎注视石化，而后一点点碾碎，什么也不剩了。

　　【滴，检测到关键角色好感度异常，已自主解决。】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重新登台的沈明月咬牙切齿，趁着擦肩的功夫狠狠瞪了沈明黛一眼。

　　“你夺不走她的，绝对，”她再一次宣告自己的胜利。

　　沈明黛莞尔，垂眸把玩吉他上的玫瑰，拨弄一会，才缓慢对着景熹微的位置抬起下巴。

　　并不对视，她把那点蔑视一切的神采飞扬藏在暗处，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而后轻笑。
　　声音冷淡下来，平稳而潮湿，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你多虑了。”
　　“这种，过了别人手的……我才不要。”

　　调试好的暖色灯光终于亮起。
　　景熹微愣愣看着她，脸上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