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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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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把本子搭在膝盖上,用牙齿咬开笔盖,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道横。
她坐在石头上,旁边是铺满细软草叶类似于“床”的东西,远处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黑色的保温杯,这还是她在国内时,趁超市大甩卖的时候买的。
钟意盯着那只保温杯,像是在发呆。
然后,她深呼吸,重新低下头数画在本子上的“正”字。
从左往右数,一共五个,表示她从地球流落到这里,已经度过了整整二十五天。
实际上,钟意并不能确定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否和地球上保持一致。
毕竟她的手机在刚落地日本的时候就已经被偷了,唯一一只能报时的机械表也因为某些外力原因不幸损坏。而这里的天空它竟然该死的有三个太阳。
和地球不一样,就代表着时间很可能不同。但这依然是钟意每天都要进行的一项工作,抱着某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和可笑的固执。
——她尤其渴望回家。
钟意合上本子和笔,收好。这时,栖身的洞穴外突然传来庞然大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大片大片潮汐一样古怪的鸟叫,放在洞口石台上的保温杯被两根巨指捏了出去。
三秒过后,一些长相奇特的果实由树叶包裹着,被巨指推到石台上,但她的保温杯还没有回来。
或许是因为要往那样一个小东西中装入不到一滴水对于外面的庞然大物来说过于困难,而洞穴里的人类又实在脆弱,即使坚持了二十四天,祂依然没有习惯往保温杯里倒热水的工作。
是的,祂。
钟意坐在石头上,努力睁大眼睛,按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强迫自己等着。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保温杯也被推进来,钟意这才小心磨蹭到石台旁,捡起个头最大,能保存时间最久的果实塞进背包里。她开始吃饭,咬下一口,囫囵吞咽,边吃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实际上,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自从她二十四天前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到差点被外表像兔子又像鸡的生物一口腰斩,陌生的巨人简直就像天神一样出现把她捞了回去。
巨人没有吃掉她,相反,祂对她甚至是温和、纵容、无害的。于是钟意大胆把自己的位置定位为宠物,她和巨人的关系就像人类饲养猫咪和狗。
至于其他可能的身份,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祂救了她,为她提供足够安全的洞穴和能饱腹的食物,甚至还有热水,除了刚见面时没有收住力气捏坏了她的机械表之外,直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打算弃养的迹象,作为饲主简直完美。
手里的果实缺少糖分,又涩又硬一点都不好吃,钟意苦中作乐的想,至少她还活着,而洞穴外的生物愿意养她。
吃完午饭,也或许是晚饭,巨人收走了钟意吃剩的果核,依旧是用两根手指。钟意挣扎着,揉捏软自己僵硬的脸颊,扯扯衣摆褶皱,努力扬起一抹笑,好让自己至少看上去干净、体面、温顺。
然后,她走出洞穴,走到巨人脚边,仰起头,冲祂张开手臂。
巨人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大地的震颤让钟意心惊。
祂给了她一只手掌,于是钟意轻柔,顺从的爬了上去。随着那只手掌慢慢离开地面,钟意不敢回头去看它到底升高了多少,她的手指依旧害怕到颤抖。巨人允许她直视祂的脸,额头的水晶,两只大而温润的眼睛,精灵似的耳朵,以及全身像金属又不像金属的奇妙触感。
平心而论,祂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不是人类却又诡异贴合人类审美的漂亮,体态也和人类高度类似,甚至身材更好。如果是在地球上看到祂,钟意一定会尖叫一声,然后拍几张美照当手机屏保。
但是现在,钟意把自己蜷缩在祂的掌心,讨好般抱住巨人一根手指,皮肤贴上祂的衣服,或者是皮肤?
“谢谢。”
也不管巨人到底能不能听懂,但就像宠物讨好主人时会发出讨人喜欢的声音作为加分一样,她似乎有必要这样做来为饲主提供情感慰藉,以及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不能发声的残疾。
好在,巨人享受她的讨好,那双奇特的眼睛里似乎流溢出代表喜悦的光芒。
祂的满意在钟意看来就代表着明天的食物和水。
钟意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