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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还在回忆 嘴唇碰到他 ...
从那天以后,阿苓再去城门口买豆腐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更快了些,去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她说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只是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往山路的方向多看一眼。
大多数时候山路上空荡荡的,但经常那抹白色也会出现在路的尽头,沿着山道往城门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剑穗在风里晃着。
阿苓每次看见那个身影时都会低头快步走开,假装自己只是在正常买菜。
少年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会停下来等她,靠在槐树底下,手里转着剑穗的末端,也不喊她。
等着她自己走过来了,他就偏过头来笑一笑,“买好了?今天又吃豆腐啊?”
阿苓嗯一声,攥着油纸包的豆腐往前走
少年就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穿过早晨的街道。
卖饼的大叔掀开蒸笼的热汽冲他们喊,“仙君又来找我们阿苓啦!”
少年回头应一声,阿苓把脸埋得更低了些,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们开始一起做很多事情。
少年教她认草药,带阿苓去城外的山坡上指给她看哪些叶子可以入药。
阿苓学得很认真,但每次少年俯身凑近她指某一株草的时候,她总是走神。
他离她太近了!
后来少年开始教她写字。
他说她写丹方的时候字迹端正但笔画太紧,于是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示范怎么写一个“苓”字,笔锋要收得柔一些。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皮肤时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阿苓自己的名字,一个字写了三遍都没写对,因为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纸上。
那些日子的光很亮。
秋日晴朗的午后,少年会把剑穗解下来放在廊下的栏杆上晾晒,阿苓坐在旁边补衣服,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风把廊下的草药吹得轻轻碰在一起,药香散了一院子……
有一天傍晚阿苓又蹲在灶台前生火,这一次她自己在干草堆里找准了角度,火星落下去火苗稳稳地燃起来。
她回过头朝站在门边的少年笑,少年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指攥着烧火棍没有动,耳朵尖红得通透。
少年收回手时指尖在她耳垂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在她耳侧亲了一下。
阿苓的呼吸停了半拍。
少年抬起头时耳根也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火堆在他们之间跳动着。
阿苓攥着烧火棍的手指松开了,她侧过身把手掌贴上了他的脸,掌心也开始发烫,少年偏过头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睫,火光照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夜她没有回自己那间耳房。
少年也没有提让她回去的事,两人坐在炉火边一直坐到夜深,火苗渐渐矮了下去,阿苓靠在他肩上半闭着眼,他的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的温度暖烘烘的。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了起来,放到了床铺的里侧,少年的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阿苓侧过身面朝他,两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彼此的脸,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头。
她先凑上去的,嘴唇碰到他下颌边缘,然后被他的手掌托住了后脑勺。
吻落下来的时候阿苓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膛撞开。
余烬在炉膛里慢慢暗下去,窗外的风低低地吹过屋脊。
阿苓在少年的身躯下慢慢放松下来,感觉那晚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要把这一整夜的每一帧都刻进骨头里。
少年在黑暗中贴着她的耳侧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他说,“等我处理完师门的事,回来接你。”
阿苓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点了点头,手指勾住了他散落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上。
----------------
后来的日子阿苓过得很快乐。少年在四方城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早晨一起去城门口买豆腐,阿婆的豆腐越塞越多,话越来越少,只是每次递过纸包时都笑眯眯地拍拍阿苓的手背。
中午少年帮她把院子里那排药草架子重新钉了一遍,阿苓在旁边递锤子递钉子。
傍晚他们坐在屋顶上看晚霞,阿苓把从丹方上看来的新方子念给少年听,少年有时候会提出几句修改意见,有时候只是听着笑一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尾理顺。
那是一段用蜜糖浸泡过的时光。
阿苓的日记里不会再写那些关于半妖身份的困惑和酸涩了。
“今天他教我认了三种新草药”。
“他把我上次编歪的剑穗重新编了一遍”。
“他说我的字比上个月写得松了”。
“炉火很暖,今晚炖的汤很好喝,他说喜欢”。
每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
那些字句之间藏着一个被好好对待着的女孩。
然后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少年开始离开一些日子,说是师门有事要回去处理。
第一次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阿苓站在城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远远看见那抹白色时就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被裹进他厚厚的外袍里。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说“我回来了”,她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次走了五天。
阿苓每天傍晚都会去城门口转一圈,经过老槐树时脚步会慢下来。
第五天黄昏他终于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包桂花糖,阿苓接过糖的时候注意到他袖口有一道没来得及换的新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
她问他怎么回事,他笑了笑说没事。
第三次走得更久了一些。
他走之前坐在阿苓院子里的竹椅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师门那边有些复杂的事,这次可能要多一些日子。但我处理完就回来。”
阿苓蹲在他面前,把那双握过很多次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指尖已经有些凉了。她点了点头,“我等你。”
少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走后的第一周阿苓数着日子过。
第二周她开始把院子里那排药草架子擦了又擦,把廊下的灯笼纸重新糊了一遍。
第三周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开始觉得少了很多味道。
第四周她路过城门口的老槐树时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山路。
她不知道去看了多少次。
阿苓开始写信。一封一封的,用那种少年教她“要松一些”的字迹在宣纸上慢慢地写。
她写院子里那棵槐树抽了新芽,写她把他的剑穗重新编了一遍,线比之前粗了些更结实了……
写完之后她折好,托进城卖货的商贩带去仙门地界,指了少年之前说过那个门派的名字。
信送出去了,没有回音。
她又写第二封,写炉火很旺她炖了汤一个人喝不完,写城门口的银杏叶又黄了……
第二封也没有回音。
阿苓傍晚去城门口的次数不断变多。
有时候她带着针线坐在老槐树底下纳鞋底,她要为少年织一双温暖的鞋子过冬,纳完一圈抬头看一眼山路,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带,就那么站着。
阿婆收了豆腐摊经过时会拍拍她的肩,说一句“天冷了,早点回去”。阿苓每每都会应一声,但还是会站好久才转身慢慢走回家。
夜里她坐在烛台底下翻那本开始写了大半的日记。
有一天傍晚她又站在城门口,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散了。
她正要抬手拢一下,余光瞥见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影,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攥着针线手指收紧了,正打算冲过去。
但那白影走近了之后她看清了,只是一个过路的商贩,穿了一身灰白的旧衣,根本不是她在等待的少年。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商贩走进城门,又看着城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夜风把银杏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
银杏树也光了。
她低下头把毛线缠好,转身走回城里。
步子很慢,比来时慢了一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失魂落魄的……
那天夜里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发了很久的呆,风把廊柱上挂着的纸灯笼吹得微微晃了晃,纸面上那幅被他夸过画得越来越好的的兰花图案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剑穗,穗子边缘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满层毛边,颜色褪了一些,露出底下浅白的丝线。
她把针线放下,从屋里取出那封已经写好了很久的第三封信,信纸被她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也开始旧了。
她看了一遍,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里。
信封面上她还是写了那个门派的名字,写了少年的名字。
阿苓捏着那封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没有寄出去,只是把它压在了茶壶底下,和当初那张写着“等他”的宣纸放在一起。
城门口的银杏树光秃秃地立在风里,冬天真的来了。
阿苓把院子里的药草收进屋里,把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只留了正屋门口那一盏还亮着。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扁扁的一小片暖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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