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洇开

6、恋爱（二） “我们比较

　　钟意爬起来就往门外跑，两分钟冲到楼下，赵思凡已经站在公寓门口。

　　“你……”

　　“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默契止住，钟意脚上甚至只踩着拖鞋。场面实在浪漫过头，钟意觉得自己耳朵都在发烫，他抓着人往公寓里走，没来得及换的白t短裤，搭配蓬松杂乱的头发，活像个青春少年。赵思凡西装革履地跟在他身后，错觉自己像骗人误入歧途的社会人士。

　　他忍不住摇头笑，又不敢笑出声，站在电梯里把钟意头顶翘起的卷毛按平。钟意任由他动作，眼睛在电梯上升的字数和赵思凡脸上来回，他心口突突跳，要不是电梯有监控，一定按住人咬几口确认真假。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到房间外，钟意密码刚按了一位数，房门被人从内拉开，早听到动静的意大利人一脸迫不及待，目光径直落在赵思凡身上，说：“哇，欢迎你，英俊的男人。”

　　钟意无言，硬着头皮给赵思凡介绍：“我室友，乔伊。”又转回头去看乔伊，“赵思凡。”

　　“噢，我知道你！”乔伊热情地要去跟赵思凡行拥抱礼，被钟意眼疾手快地挡开了，乔伊也不介意，笑眯眯地看着赵思凡，“真是辛苦你了……”

　　赵思凡被这棕毛帅哥搞得摸不着头脑，正想接话，就被钟意推着进了卧室，房门在身后轻轻一关，钟意没跟进来。门外钟意低声跟乔伊说着话，赵思凡没去听，他认真打量着这间卧室。

　　靠窗一张灰色小床，边上立着长条书桌，另一边是衣柜和堆满书的书架。赵思凡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里的吉他。是一把有些年份的旧吉他，赵思凡走近了，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清澈，说明主人经常使用。他微一挑眉，记忆里钟意并不会乐器，以至于好几次他想教他，都被婉拒了。

　　“呃，被发现了。”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钟意一脸淡然，丁点没有被发现的窘迫，他凑近捞起吉他，眼睛一眨，示意赵思凡坐着，自己则盘腿往地毯上一坐，手指扫过琴弦，熟悉的旋律充盈整个房间。

　　钟意在弹唱《钟意》。

　　他的声音偏哑，合着琴声，把原本轻快的曲子唱得缠绵悱恻。赵思凡几乎看痴了，怔愣着不敢动。他唱过那么多次的歌，闭着眼都弹出下一个节拍，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抓着，反复揉搓揣摩，也觉不出疼，只想就这么掏出来，完完整整地，献给眼前的人。

　　于是他凑了过去，在那人唱到尾声的最后一句，吻住了那张唇。

　　吉他在触碰中发出几声乱音，赵思凡已经无暇顾及，一手捧住钟意的脸，一手抽出吉他搁置一旁，轻吻的唇瓣张开，他揽住人加深这个吻。

　　空气在两人的口腔中交换，赵思凡卷着钟意的舌头纠缠，单薄的短T在他手心不堪一击，很快被高高卷起。冲动从四肢百骸爆发，赵思凡把人压在地毯上，在阳光下亲吻触碰钟意。

　　他想自己已经无法抑制，哪怕以后钟意会后悔，他也想得到他，得到此时此刻，只为他轻声吟唱的人。

　　缠绵气氛一触即发，两人几乎夺走了彼此全部的氧气，敲门声却骤然响起，伴随着室友乔伊的喊声，恶魔低语般拉回赵思凡的心智，他吓了一大跳，差点从钟意身上弹开。两个人面面相觑，彼此透过对方的瞳孔看到衣衫凌乱的自己，最终一道无语地笑了。

　　赵思凡的西装全皱了，他干脆脱掉外套，拉着钟意站起身，两人不防备，再次对上视线，又无言地笑了片刻。

　　房门最终被拉开，乔伊递来仍在震动的手机，他原本是想告诉钟意你老板的电话，此时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开口只剩：“噢，我很抱歉。”

　　钟意假装没听见，拿过自己落在客厅的手机走出去接电话，赵思凡则轻拍乔伊的肩膀，示意没事，他其实有些感谢，冲动褪去，理智完全回笼，他也不想他和钟意的开始，就这么胡乱地发生在地毯上。

　　钟意的电话接了挺长时间，赵思凡已经在乔伊的帮助下把他们和谐友好的两人小屋转完了，赵思凡惊奇地发现乔伊竟然会做中国菜，甚至灶上还煲着鸡汤，乔伊笑称赵思凡好口福，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粤菜。

　　赵思凡完全新奇，但更多的目光被阳台上的小番茄吸引了，红彤彤的小番茄坠在枝丫上，被阳光映照的新鲜可口，不用猜，他知道一定是钟意种的，只是惊奇钟意现在不种花，改种番茄了。他忍不住手指戳了戳顶上最红的那一颗，乔伊笑着提醒他别戳坏了，那可是钟意最满意的一株，都不让他摘了吃。

　　赵思凡把手收了回来，正巧钟意接完电话回来，见赵思凡站在阳台边，顺手就把那颗最红的小番茄摘给他，说：“尝尝，我改良过，很甜。”

　　乔伊转头走了，赵思凡捏着小番茄喂进嘴里，番茄汁水丰富，确实很甜。

　　再度重逢的惊讶和房间的旖旎都已消散，钟意终于得空问赵思凡怎么突然飞过来，虽然他知道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但毕竟大家都不是未成年，工作生活，不是说随便冲动就可以的。

　　赵思凡同样，虽然机票是临时定的，但当年赴美洽谈的专利合作非常成功，就算后来回国之后这个项目不是他在管，在这边办事处的班子也都是他一手搭建，年初就曾收到过新项目合作的建议，他这次来，也算提前过来实地考察。

　　得知赵思凡能在美国待上小半个月，钟意难掩喜悦，甚至主动去问乔伊能不能加餐个酱牛肉。

　　乔伊见他一副被美人迷了心智的模样，点头说可以，但是要求钟意下周末帮他约小师妹吃饭。小师妹是广东人，他有自信下周能做出一桌家乡菜俘获芳心。

　　钟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乔伊欢迎钟意回归的大餐最终变成有情人的宴席，赵思凡这会也想起出发前在住处随手从酒柜里拿的葡萄酒。他把葡萄酒送给乔伊，对方受宠若惊，当即开瓶倒了三杯，赵思凡轻抿了一口，听乔伊叽里咕噜地跟钟意介绍，才从只言片语意识到自己借花献佛献到人心坎上了，他送的这酒叫托斯卡纳红葡萄酒，有“意大利酒王”之称。

　　乔伊显然是高兴地过了头，甚至回忆起了大学前在意大利的时光，还说起他来美国读书，他的弟弟舍不得他，一路从家里哭到机场，害的工作人员来了好几次，担心他弟弟是否受到不公正待遇。

　　赵思凡跟着钟意一块笑，葡萄酒果味浓郁，钟意贪杯，一杯酒很快见了底，赵思凡只好把自己的半杯递给他，免得钟意喝得更多。两人默契换杯，连眼神都不用，乔伊坐在对面难免感叹，说：“真是奇迹啊。”

　　两人都没对他的脑回路，只看着他等下文，乔伊便继续道：“钟意告诉我，他出国的时候向你告白过，结果你拒绝了他，所以这……”

　　“乔伊！”钟意放下酒杯，眼含警告。

　　意大利人摇头笑，妥协地跳过细节感叹：“好吧，我只是觉得五年非常漫长，只要有一个人不在原地，就会错过，所以你们很难得。”

　　赵思凡以水代酒，主动和乔伊碰杯，说：“我们比较幸运。”

　　“噢，致幸运。”乔伊夸张地高举酒杯，赵思凡看了钟意一眼，两人一同举杯。

　　“致幸运。”钟意附和。

　　“致钟意。”赵思凡轻声答。

　　餐闭乔伊感情四溢，躲进自己房间给家里打视频电话。赵思凡陪钟意一起收拾残局。钟意喝酒不上脸，一张脸仍平平静静的，赵思凡跟在他身边，有好几次转身都差点亲上，但不知道为何，钟意似乎有些避开他，收拾完厨房就去拿了一身衣服，推赵思凡先去洗澡。

　　两人错开洗澡，前后又是大半个小时没交流，赵思凡说不上来，躺在床上听卫生间的水声。今晚他们会睡在一起，很清醒的，彼此都没喝醉的睡在一起。但赵思凡的心情很平静，他还在思考乔伊的话，那个意大利人说钟意五年前就是在告白。

　　是这么吗。赵思凡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以为那个时候钟意应该还不喜欢他的。

　　身侧的位置下沉，钟意躺了上来，赵思凡这才回过神，谁料钟意直接转身背对他，凸起的蝴蝶骨将他的短袖支棱起来，在后背画出两道弧线，赵思凡伸手轻碰，问：“怎么了。”

　　钟意没说话，好半天才往后靠了一点，转头也不看赵思凡的眼睛。

　　钟意：“我当时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要放弃耶鲁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要拿前途跟你赌感情的。

　　乔伊这家伙喝了酒就忘了答应他的事，居然在饭桌上提起来。钟意真的是措手不及，当初他只是一时冲动，确定自己在那一刻真的非常不舍得赵思凡，所以才那样说，后来他也想过，就算赵思凡真的说了，他也不会真的放弃耶鲁。

　　只是这事被人反复提起，现在说起来总有种自己是蠢货的感觉。钟意觉得尴尬，尤其是在赵思凡因为他的前途拒绝他之后，更让人觉得简直是惊天大蠢货。

　　钟意几十年人生都没这么蠢过，实在是丢脸到家，又非常想把这档子事彻底揭过，窝在厕所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说实话比较好。

　　赵思凡却伸手紧紧抱住他，鼻息贴在他的颈侧，很热又很沉。

　　“我知道，钟意，”他说，“我知道你只是想试我一下，只是我连试一下都不敢。”

　　话说完收得更紧，赵思凡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胸腔里。钟意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他箍得发疼，伸手在赵思凡心口撑了一下，就感觉到心腔在手心里一颤。

　　“对不起，钟意，”赵思凡抬头，眼睛里有湿润的光，“对不起，我……”

　　话被吻封住，钟意小动物一般啄吻着他。他不是要让赵思凡内疚的，他只是不想尴尬，舌尖轻轻舔过唇缝，像在安抚赵思凡唇上的伤口，钟意贴着唇问他：“要做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