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AT坠落低谷又重返王座的日子》贺丁园

59、Hero “I'm

　　跨过三月，日子过得飞快。

　　四月的天数本就不多，清明节更是加速了它的离开。

　　转眼间，黑池舞蹈节已近在眼前。

　　再次登上熟悉的圣地赛场，林鹤的心湖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哪怕黑池舞蹈节是他预定的职业摩登生涯征程中的最后一战，赛前想象中的激动依旧只是想象而已。

　　真实情况是林鹤按部就班地上场，比赛，退场，一路势如破竹地冲进决赛。

　　当决赛的音乐响起后，观赛席上的俞霜和尚嫣比舞池中正在比赛的林鹤还要紧张。

　　“探戈曲又是《一步之遥》？”这一次，邱理珍第一时间通过前奏辨别出了曲子。

　　俞霜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舞动的林鹤，一秒也不愿将心神分给其他的人、事、物。

　　尚嫣随口回了邱理珍一句：“经典永不过时嘛！《一步之遥》在世界国标舞比赛中出场的次数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邱理珍立刻联想到：“就像你们的林鹤？”

　　“嗯。”俞霜这次倒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尚嫣则被点醒了似的，狠狠点了下头：“对哎！经典永不过时，鹤哥永不退场！这一定是赛事主办方想到的隐喻！”

　　尽管尚嫣如此激动，说话时也同俞霜一样，没有将脸转向邱理珍。

　　邱理珍的脸上挂起了无奈的笑容。她不再搭话，专心欣赏起比赛来。

　　然而，当下一支狐步舞的比赛曲目被奏响时，邱理珍脸上尚未退却的无奈笑容立刻换成了惊愕：“这是？！”

　　“啊啊啊！是中文歌！中文歌！”尚嫣激动地抓住邱理珍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同时百忙之中抽出一两秒的空隙，隔着邱理珍对俞霜喊，“和UK Open决赛时一样，为林鹤哥的回归演奏的中文歌啊！”

　　邱理珍十分懂尚嫣激动的原因，对俞霜说：“正好弥补了老俞你上次没能亲赴UK Open现场观赛的遗憾。”

　　俞霜当然是异常激动的，但是她竭力克制住了，似乎不肯放任自己轻易地原谅跳“没有国标灵魂之舞”的林鹤。

　　然而俞霜高高扬起的嘴角以及声音里饱含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华尔兹的比赛曲目是经典圆舞曲《蓝色多瑙河》，维也纳华尔兹的比赛曲目是《皇帝圆舞曲》，不管是为了话题度，还是真心实意地欢迎我家阿鹤回归赛场，都值得一声夸赞。国标皇帝就该享受这样隆重的待遇！”

　　俞霜十指交叉，紧握于胸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竖起耳朵，期待着最后一支舞——快步舞的比赛音乐响起。

　　欢快的旋律滑入所有人的耳中。

　　尚嫣的眉头轻轻皱起：“加洛普舞曲？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是《中国人加洛普》！”俞霜纠正道，不等邱理珍询问，就顺口讲了它的由来，“老约翰·施特劳斯在阅读《马可·波罗游记》后，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创作的这首曲子。二零零八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特地用它向我们致敬过。”

　　舞池里的林鹤同样深受触动。

　　在他以为中文歌曲作为比赛曲目之一是黑池舞蹈节的赛事主办方欢迎他重回黑池职业赛场的最大诚意时，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一首曲子远远不够表达他们的诚意以及由衷的喜悦、激动与期盼！

　　对此，林鹤能做的最好回应就是在前排观众们和着《中国人加洛普》节奏的掌声中，献上自己最高水平的快步舞。

　　直至音乐结束，舞者们纷纷向观众致意，观众们的掌声依然连绵不绝，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

　　主持人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掌声与欢呼打断了数次发言，但是他始终不曾生气，与观众们一同笑着为舞池中的选手们奉上掌声。

　　直到舞者们退场，经久不息的掌声才渐渐停止，观众们开始忐忑地等待主持人念诵名次。

　　台前台后如出一辙的紧张氛围让原本成竹在胸的林鹤都稍稍绷紧了身体。

　　直到他的名字紧随冠军响起，他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重新回到舞池中央，听着主持人无比兴奋地喊道：“时隔两年，冬季花园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来自东方的国标皇帝重新向世界证明了王冠的归属者与所有者究竟是谁——”

　　观赛席上，观众们立刻送上“林鹤”、“Crane”与“Lin”的回答，同时献上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无论是主持人的串词还是观众们的反应都出乎林鹤的预料，让他一时间不确定待会儿是否要将自己的决定相告。

　　恰在此时，二楼观赛席上突然传来一句似唱似念的英文“There's a hero”，在满堂“林鹤”、“Crane”与“Lin”的声浪里显得极其突兀，却正好中断了林鹤的纠结。

　　林鹤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张熟悉的脸庞落入了他的眼中——竟然是濮守光！

　　濮守光猝不及防地对上林鹤的视线，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为自己没有唱好的这句歌词而羞耻。

　　林鹤冲他笑了笑，安抚了一下这位可爱粉丝的心情。

　　于是濮守光的信心重新树了起来。

　　他高高地举起双臂，朝林鹤的方向使劲儿挥舞了几下，然后再次开口，恰好与林鹤此刻身后三楼观赛席上的一个人同时唱响：“There's an answer！”

　　双人同唱，唱感非常重，听到它的人们恍然大悟——这些话原来是一首英文歌里的歌词！

　　濮守光没想到有人能够听出自己想要为林鹤献唱的是哪一首歌，感受到同伴支持的他立刻加大音量，再接再厉地唱了起来：“……And you know you can survive！”

　　随着濮守光与三楼斜对角那位心有灵犀的林鹤粉丝唱出的歌词越来越多，部分年长的外国观赛者终于敢确定：“他们唱的是Mariah Carey的《Hero》！”

　　“《Hero》？”

　　“《Hero》！”

　　四面八方都开始交头接耳起《Hero》这首歌曲，偶尔夹杂着“Mariah Carey”的名字。

　　“你们听过《Hero》吗？”尚嫣着急地询问邱理珍和俞霜，迫切地希望参与到大合唱中。

　　“没听过，又不耽误你用手机里的软件搜索歌词。”俞霜刚说完，手机屏幕的搜索界面上就跳出了整首歌的歌词。

　　“对对对！”尚嫣如醍醐灌顶，与邱理珍一前一后地掏出手机，和俞霜一样检索起《Hero》的歌词来。

　　欢呼的声音为此低了下去，随之变得嘹亮的是演唱《Hero》的歌声。

　　“So when you feel like hope is gone（所以当你感觉希望破灭时），

　　Look inside you and be strong（请看向自己并学会坚强），

　　And you'll finally see the truth（你将发现一个事实），

　　That a hero lies in you（你就是你自己的英雄）。”

　　越来越多听过《Hero》的粉丝、舞迷与观众们加入到演唱的行列，没有听过的粉丝、舞迷与观众们要么跟着曲调轻哼，要么像俞霜、尚嫣、邱理珍三个人似的，照着手机上检索出来的歌词无所谓跑调与否地念唱。

　　唯一的不和谐之处是人多口杂导致的合唱声不够整齐。

　　邱理珍刚生出这样的念头，就听到舞池附近飘来了悠扬的旋律。

　　“现场的演奏团出手啦！”尚嫣兴奋地叫道。

　　有了伴奏的引领，观众们不仅找到了调，各唱各的的情况也逐渐消失，最终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音量：

　　“It's a long road（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

　　When you face the world alone（当你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

　　No one reaches out a hand（没人向你），

　　For you to hold（伸出援手）……”

　　唱到这段歌词，俞霜突然住了口，怔怔地望着舞池中央正仰着头、环视四面观众的林鹤。

　　这一刻，过往无数次苛责林鹤的话语在俞霜的脑海里飞快地浮现又消失，无穷无尽的后悔如潮水般涌向俞霜，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下意识地抬手，攥紧了胸前的吊坠，吊坠上代表林鹤的胜利王冠与仙鹤硌得她掌心生疼，她却失去了痛觉似的不肯松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儿勇气，继续望向林鹤。

　　“怎么了？”邱理珍第一时间发现了俞霜的异样，忙不迭地关心她。

　　俞霜回给邱理珍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笑容，哑着嗓子，若无其事地说：“没事，被感动了。”

　　话落，俞霜重新跟上旋律，哽咽着与大家继续合唱起来。

　　深知没有人喜欢被别人瞧见自己的难堪，邱理珍于是收回了关切的视线，不再追问。

　　伴奏忽然加重，诉说着整首歌高潮的部分已然降临。

　　所有人卯足劲儿，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唱道：

　　“Lord knows（上帝知道），

　　Dreams are hard to follow（梦想很难追求），

　　But don't let anyone（但是不要让任何人），

　　Tear them away（毁掉它们），

　　Hold on（坚持住），

　　There will be tomorrow（还会有明天），

　　In time（最终），

　　You'll find the way（你会找到那条路）……”

　　粉丝、舞迷与观众们即使竭尽全力也唱不出Mariah Carey的高音，甚至因为过于声嘶力竭而出现了破音的现象，但是这股从人们的胸腔里迸发出的最为炽热而真挚的呐喊，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在此刻为同一个人爆发出的同一种声音，带来的是另一种与个人演唱家飙高音截然不同的震撼！

　　他们代表的、发出的是千千万万个粉丝的声音，是千千万万个舞迷的声音，也是千千万万个观众的声音，更是在如今这个充斥着好事跟风、如蚁附膻者的互联网上难以传达给林鹤的声音！

　　俞霜泪流满面，纸巾被她捏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源源不绝的泪水，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林鹤的身上移开过一秒。

　　舞池中央，林鹤的眼眶越来越红。

　　他深深地注视着观赛席上的每一张面孔，不断地改变着站位，似乎要将每一面观赛席上的脸庞都牢牢地印刻在脑海里。

　　歌曲唱到最后一句，所有人依依不舍：“That a hero lies in you……”

　　翻来覆去，持续了很久，礼堂里的歌声才渐渐止息。

　　林鹤被主持人邀请着向大家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想。

　　林鹤接过话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仰了一会儿脑袋，让眼眶中的泪水滑入鬓角，隐没于人前以后，才摆正了脖颈，正视着前方。

　　追光灯投射下金色的光圈，笼罩住林鹤，仿佛为他进行了无声的加冕。

　　林鹤的嘴唇开开合合了数次，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完了“非常感动，非常开心，谢谢你们”三句话。

　　然后，他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告诉他的支持者们：“I'm back，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呼喊着林鹤名字的声浪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座冬季花园。

　　直到林鹤向观众展示完他的冠军奖杯，被主持人恭敬地请到场边，主持人开始公布其他选手的名次，盘旋于冬季花园上空属于林鹤的种种欢呼才消停下去。

　　观赛席上，俞霜已经整理好情绪，与急不可耐的尚嫣一左一右地夹住邱理珍，挤进人潮的夹缝中，艰难地朝着林鹤即将接受采访的区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