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国标］》贺丁园

5、尘埃落定 “

　　“原来，你不是因为谈了男朋友才一直看手机的。”

　　苏红薇哑然失笑：“我又不是李今纾老师，对恋爱成家毫无兴趣，事业是我唯一的追求好吗？”

　　林鹤点了下头，讷讷地说：“这五年，辛苦你了。”

　　干巴巴的七个字，却饱含着沉重的内疚。

　　林鹤与李今纾搭档的时期，国内的互联网尚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愿意关注比赛的都是真正对国标舞感兴趣且多少懂一些国标舞知识的观众，所以舆论风向基本都是正面的。

　　到了林鹤与苏红薇搭档的时期，互联网高速发展，配合Tempo的商业宣传模式，吸引到很多对国标比赛一知半解却特别喜欢发表浅薄见解的“奇葩”群体，林鹤与苏红薇胜利时，网络上基本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林鹤与苏红薇输比赛后，他们就像蟑螂一样从各个平台的角落里涌现。

　　幸好林鹤天赋异禀，心智坚定，天生不受外界“猿啼”的影响。

　　可惜他以己度人，以为苏红薇同他一样，也不曾受到影响，刷手机的时间增多是因为与李今纾的情况类似——遇到了恋情，学会煲电话粥了。所以，林鹤借着以前与李今纾及其男友相处时的经验，私下特意与苏红薇保持一定的距离，减少对苏红薇的关心。不曾想，竟然闹了个阴差阳错。

　　“如果当时我能够关注到……”

　　“停！”苏红薇连喊带比划着手势紧急打断林鹤，“就是怕你会自责，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啊！”

　　苏红薇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不过这次是面朝着林鹤。

　　苏红薇直视着林鹤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林鹤，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是一名成年人。我能够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不需要靠指责别人来掩盖属于我自己的问题。”

　　“也许，那五年里我偶尔有过埋怨你的瞬间。”说到这里，苏红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几秒后，她拾起勇气，重新望向林鹤：“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退役也好，转行当教练也罢，都是我真心实意的决定。就像当初和你搭档时，我说过的想和你一辈子征战赛场那句话一样。很高兴你能相信那句话并一直记得它，因为在那个时刻，说出那句话的我也是真心实意的，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九年，就是我一直为之努力的证明。可惜，人、事、物总是会变的，对此，我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

　　“很遗憾无法作为搭档陪你继续走下去。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与实力，和新舞伴的配合一定是顺利、迅速的，正如我顶替李今纾时那样。”

　　窗外的阳光照在苏红薇带着歉意与释然笑容的脸上，令她整个人熠熠生辉。

　　林鹤嘴唇翕张，半晌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我希望你只是休养一段时间，不要退役，我可以等，也是真心的。不过现在，不会强求了。”

　　一阵风穿窗而过，险些害得苏红薇没听清林鹤的真情流露。

　　苏红薇注视着被飘起的白纱遮挡、只于一道高挑纤细影子的林鹤，忽然无比清楚地认识到，林鹤不是旁人口中情感模块损坏而反应迟钝的舞蹈机器人，不是除国标外什么也不在意。

　　林鹤在意搭档，尽管在意的程度排在国标、比赛与胜利之后，甚至其中可能还掺杂着要与搭档参加国标比赛并取得胜利的缘故。但是，林鹤会默默记住与搭档相处的正确方式，笨拙地总结与搭档相处时的要点。

　　虽然实际操作中，林鹤将他与李今纾的正确相处经验照搬到了他与苏红薇的相处中，从而得到了错误的果，可是归根结底，林鹤目前只有过李今纾与苏红薇两任舞伴，不从与李今纾的相处方式中摸索，又向谁学习呢？

　　苏红薇作为林鹤多年的搭档，本该比任何人看得清楚，也该更早地想明白这些事情，更应该五年前就向林鹤坦白自己所处的困境。可惜，自尊心与无法完全交付的信任作祟，最终让命运的火车驶向了今天的田地。

　　好在苏红薇的国标冠军梦已经找到了延续的方法，而林鹤的国标冠军梦未来还能书写很多年。

　　纱帘落下。

　　作为林鹤的老搭档，苏红薇看着重新出现在面前的林鹤，助人为乐地想：还是给林鹤留下与新任搭档相处的注意事项吧。免得林鹤又弄出与自己相处时的阴差阳错。

　　想到这里，苏红薇果断开口：“林老师，感谢你对前任搭档——我的认可，日后与新的舞伴相处时，切记多关注她本身，千万别再把与前任搭档的相处经验套用到与现任的相处中了。”

　　对于自己信任的搭档给予的建议，林鹤欣然接受：“好，一定铭记于心。”

　　此时的苏红薇不会想到，日后她会在无数个黑夜里辗转反侧，自责、后悔今日给林鹤的忠告。

　　-

　　前卫个性的会议室里，宣传组、摄制组、教练组、服化组齐聚一堂，各组的负责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绕着房间中央的林鹤、李今纾、苏红薇而坐，听着站在前方的高砚讲述退役方案的实施及进度，不时提笔记录一二。

　　“……预计庆功宴视频引起的风波将持续二到三周，第二周时公司养的营销号会发力，引导极端CP粉、组合粉认识到林鹤与苏红薇这样的职业舞者间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而非不可分离的夫妻关系。”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鹤、李今纾、苏红薇也忍俊不禁。

　　高砚活跃完气氛，接着说：“第三周送给粉丝消化情绪。六月底，公司的官方账号正式发布苏老师的退役视频，内容包含退役前与林老师最后一次在摩天轮上拍摄合照时的花絮。到时，苏老师的个人账号记得同步更新两张摩天轮上的照片，一张你与林鹤及冠军奖杯的合照，一张林鹤与奖杯的单人照，并配上感恩过去的一路同行，祝福林老师未来再创佳绩的文案。”

　　林鹤后知后觉：原来那天苏红薇不是在拍海景。

　　“行。”苏红薇应得干脆，同时提出要求，“文案直接由你们宣传组写好后发给我吧。”

　　“可以。”宣传组写文案能够减少出错的概率，高砚求之不得。高兴之余，他不忘提醒苏红薇，“苏老师的个人账号也可以晚官号半个小时再更新，这样被官号消磨掉一轮怒火的粉丝给你的留言会温和些。”

　　“我到时候看情况而定。”

　　“当然可以。”

　　确认这一环节没人有异议后，高砚马不停蹄地开启下一项安排：“接下来需要李今纾老师的配合。”

　　高砚看向李今纾，见李今纾点头应下，就接着说：“首先，七月的第一周，麻烦李老师从行程里抽出半天时间与林鹤约顿饭，并配合摄制组拍摄照片与视频，发布到个人账号上，用来削弱极端CP粉、组合粉对于林鹤改换搭档一事的愤怒，减轻林鹤事业粉的担忧。”

　　“没有问题。”李今纾微笑着同意。

　　“此外，本周需要李老师与苏老师一起录制一个5～10分钟的视频。李老师担任主持人，采访苏老师，关于她的退役感想以及未来的事业规划，为Tempo官号发布苏老师担任公司的职业赛事业余组教练作准备。”

　　“好的。”
　　“没问题。”

　　李今纾与苏红薇同时答道，显露出同为林鹤搭档的另类默契。

　　见视频的主角们十分配合，高砚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具体的拍摄方案与录制时间明天下午发送到二位的邮箱里，不要忘记查看。如有异议，请在本周内反馈到我的邮箱，过时不候。”

　　李今纾与苏红薇表示明白。

　　“那么，李老师与苏老师近期宣传工作的安排暂告一段落。后面的事项只与林鹤有关，二位老师是？”高砚看着李今纾与苏红薇，意有所指地问。

　　“我的办公区还没收拾好，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苏红薇识趣的主动告辞。

　　李今纾紧随其后，优雅地起身道别：“不打扰你们了。阿鹤，回见。”

　　“回见。”

　　林鹤的回应让已经走到门口的苏红薇脚步一慢，然而除了苏红薇自己无人发现。

　　送走了李今纾与苏红薇，高砚换上了命令式的口吻，告知道：“林鹤老师，稍后会议结束，服化组和摄制组会随你一起去练舞室，录制一个送别苏红薇的视频。”

　　林鹤习以为常地应下：“好。”

　　林鹤此时的态度证实了高砚刚才的观察所得——林鹤与苏红薇之间已经不存在芥蒂了。

　　计划没有出现纰漏，一切如他所料，高砚不由得浑身一松，旋即拔出U盘，走下讲台，把位置让给教练组的组长。

　　身姿挺拔、气质严肃的中年人迈着稍显傲慢的步伐走上讲台，调出PPT，一张女士的单人全身艺术照映入众人的眼帘。

　　“金晴，女，职业摩登舞者，身高170cm，擅长狐步舞、华尔兹、探戈，曾闯入……”谭闻教练慢条斯理地介绍完金晴的履历，播放起对方提供的比赛视频来。

　　“基本功、节奏、舞台感染力都没有问题，身体素质优，状态三年内应该稳定，愿意配合林鹤调整舞蹈风格，夺冠意愿强烈，人气肯定比不过Tempo的职业舞者，但在国内也算名列前茅，而且她不介意Tempo的商业宣传模式，自述不容易受到外界言论的影响，考虑到她既往的知名度与人气，这句话的真实性暂时存疑。”谭闻将对金晴的各个维度的分析简洁地概述了一遍。

　　高砚奇怪道：“既然各方面她都已经通过了你们的考核与筛选，人事部与法务部直接和她签订合同就行，还放到会议上说什么？”

　　高砚的问题也是林鹤所疑惑的。

　　林鹤的视线从比赛视频转移到谭闻的身上。

　　谭闻皱着眉毛，解释说：“即使在赛场外，她也会对搭档做出各种亲密的动作，这种习惯，我们不确定你能否接受。”

　　“她是你们目前在国内找到的实力最强的职业摩登舞者吗？”林鹤不答反问，语气平静。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林鹤的选择。

　　“是。目前全国排行前十的摩登舞者里，她的综合评价最高。”谭闻说得十分笃定。

　　“那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果然是舞痴才会说的话。

　　谭闻了然的一笑，向林鹤承诺道：“我会让法务部在她的合同里加上专门的限制条款，你就只管安心的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