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先生的谎言》糖诗宋辞tssc

7、第 7 章 独木不成林

　　抱着宝宝离开医院之后我才发现，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手机，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解季明送的那块表。
　　对，我还有那块表。
　　可我只剩那块表了。
　　宝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焦虑，开始大哭起来。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们的目光不算友善，或带着探究或带着好奇。
　　我拍了拍宝宝，轻声哄他，可是没用。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不下去了，她似乎刚买完菜准备回家，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向我伸出手。
　　“第一次带孩子吧？”
　　她把孩子从我手上接过去，只是轻轻晃了晃哄了哄，宝宝就不哭了。
　　我瞪大眼睛，这也太神奇了。
　　阿姨笑了：“一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没做好功课。”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啊？这么快就有孩子了，二十有没有？”
　　我胡乱点点头。
　　“我当年也是二十出头生的孩子，孩子他爸一开始跟你一样，抱孩子跟端菜似的，看得我火直往头顶蹿……是你生的还是你老婆啊？”
　　“我生的。”我说的声音很小。
　　“刚出生？”
　　“嗯，昨天。”
　　阿姨皱起了眉头：“怎么刚出生就带着孩子在外面跑？会生病的。”
　　我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这是刚才医院出来？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啊？”
　　“他们……他们快来了。”
　　告别了好心的阿姨，我抱着宝宝走到了一棵大树下坐着。
　　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我打算让他跟我姓，姓乔。
　　我觉得这个姓没什么不好的，乔是大树，宝宝是alpha，以后一定会成长得很厉害。
　　乔以琛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好，他以前是乔奕绅的影子，现在乔以琛就是乔以琛。
　　我想叫他乔林。
　　独木不成林，这两个“木”一个是我一个是他，我希望他以后不会孤独。
　　最终，我还是选择卖掉那块表。
　　老板拿着我的表看来看去，一会看看我，一会又看看表。
　　“这表……是真的？”
　　“真的。”
　　解季明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送人假货呢？
　　“你等我下。”
　　老板拿着表走进后面的房间，我抱着乔林坐在沙发上，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八卦新闻。
　　“解季明乔奕绅夫夫喜得一子”的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画面上，解季明搂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乔奕绅，虽然乔奕绅的笑容很温暖和幸福，但我能看出来他是装的。
　　看来是乔奕绅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孩子。
　　老板拎着一个皮箱子出来，我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皮箱子里装着满满的现金，老板从里面拿出来两沓。
　　“十万，接受的话咱们这笔交易就成交，不行就算了。”
　　“成交。”
　　十万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我没想到解季明居然会给乔奕绅这么贵的表，看来解季明真的很爱乔奕绅。
　　老板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给了我一个袋子把钱装好，客客气气把我送出了店铺。
　　我抱着乔林又坐上了大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是想去一个离妈妈很远的地方，和乔林重新开始。
　　我办了一张□□，买了一部二手手机，租了一年的房子，又买了一箱抑制剂，我的口袋里还剩下五万。
　　房子很小，还没有我在乔家的房间大，但是足够我和乔林住了。
　　这是一栋住满了人的房子，一层楼有十几户，一户里挤着满满一家，大家像是蜜蜂似的挤在这栋房子里，嗡嗡的，有些吵。
　　可是这里是完全属于我的地方，哪怕它狭小、潮湿、阴暗，可是这里只有我和乔林。
　　乔林是个好宝宝，他几乎不哭闹，总是很乖地睁着他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世界，我猜他比较像我。
　　我本以为后面的日子会平稳幸福地过下去，但是我再一次高估了自己。
　　我不会做菜。
　　我学会了煮饭，但是做菜太复杂，我已经烧毁了两口锅，为了省钱，我选择吃白米饭。
　　可是那似乎不太营养，因此我的奶水很少，乔林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哭两声，之后我就会让他咬着我，虽然也不太能吸出来什么东西。
　　但是我发现，隔壁的人家经常做一些闻起来很香的美食。乔林睡着后，我经常端着饭碗蹲在那家人的门口，一边闻着饭菜的香气一边吃饭，这样就会有一种自己也在吃菜的错觉。
　　那几天我多吃了好几碗米饭。
　　今天他家烧的可能是排骨，糖醋的，我倚靠在门板上扒饭，突然门被人打开，我没了支撑，连人带碗倒在地上。
　　我一口饭还含在嘴里，躺在地上看着开门的人。
　　他的年纪似乎和我差不多大，盯着我的眼神有些发愣。
　　“你谁啊？”
　　我连忙爬起来和他道歉。
　　他看起来更懵了：“你和我道歉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如果我先道歉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打我。
　　“所以你端着碗在我家门口干嘛？”
　　我如实告诉了他我是如何借着他做的饭菜的香气下饭的，听我说到最后，他皱起了眉，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正准备再道个歉呢，乔林却突然哭了起来，我来不及反应直接冲回了家，抱着哭得脸通红的乔林轻声哄。
　　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乔林的哭声慢慢变小，我完全没注意到后面多了个人。
　　“你生的？”
　　我吓了一跳，抱着乔林站起身，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呢，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对方笑了笑，“只吃米饭的话对身体不好，不介意的话，要不来我家吃饭吧。”
　　我有些心动，他见我犹豫，继续道：“就当是为了你孩子，不然他也会营养不良。”
　　在美食的乔林的诱惑下，我答应了。
　　他叫方知礼，据说他的父母不满意他选择的大学，因此和他断绝了亲子关系，所以方知礼只能住在这样的小破楼里。
　　“他们想让我学金融，可是我脑子不行我也不感兴趣嘛，我就去学了烹饪。”方知礼块头很大，和解季明有的一拼但是拼不过解季明，我猜他是alpha，但是他说他是beta。
　　“哥，这就是你的偏见了，不是只有alpha才是大个子，beta也可以的。”
　　他问都没问我的年龄就很自来熟地叫我“哥”，也不管我同没同意。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待着小林林住这种小破楼里？”
　　方知礼说他觉得我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和这里格格不入，我干脆告诉他我未婚先孕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和他一样被断绝亲子关系。
　　听到我的故事后，方知礼张大了嘴巴。
　　“哥，还是你比较厉害。”
　　他给我夹了一个鸡腿。
　　“你这几天都没有去上学吗？”我吃了一口鸡腿，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
　　“现在是暑假啊，哥你过糊涂了？”
　　暑假？
　　我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有些尴尬。好像在学校里上学的人都会有这种假期，暑假和寒假，我没上过学，都没意识到那些学生们现在正是假期。
　　乔林躺在旁边，“阿巴阿巴”地吐着泡泡，我看了他一眼，乔林咧开嘴对我笑。
　　方知礼很喜欢小孩子，他戳了戳乔林红彤彤的脸颊，夹着嗓子：“我们小林林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乖啊，一点都不给爸爸操心。”
　　乔林伸出手抓住方知礼的手指，他的手很小，连方知礼的手指都不能完全握住。
　　“哥，林林是omega吗？”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他是alpha。”
　　“哥，你不觉得林林太小了吗？”
　　小吗？
　　“可是他才一个多月，就是小宝宝。”
　　方知礼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还在坐月子？”
　　“坐月子是什么？”
　　“就是刚生产完需要有一段时间给你们恢复身体……尤其是男性omega，更需要好好休息，你这一个月……”
　　他没说话，但是他已经猜出来我这一个月过得并不好，物质方面的不好。
　　“我身体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毕竟我生完乔林第二天就可以下地走路，带着他坐了几天大巴也没有什么不适。
　　“哥，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吧，给你和林林都做个检查。”
　　他见我犹豫，劝道：“为了你和林林的健康着想，林林毕竟还这么小，而且如果你的身子不好了，以后林林怎么办？”
　　方知礼说得有道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房门敲得“咚咚”响。
　　乔林小声哼哼，我抱着他去开门。
　　方知礼带着鸭舌帽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站在我家门口。
　　“你要出远门吗？”我看着他几乎能塞下两个乔林的包。
　　“这是什么话，我要陪你去医院。”
　　“可是你为什么要背这么多东西？”
　　我腾出一只手掂了掂他的包，似乎比两个乔林还要重。
　　他走进我家，把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献宝似的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湿纸巾、尿不湿、酒精消毒剂、降温贴、风油精，跟一个百宝袋似的。
　　方知礼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没想到其实这么细心。
　　我拿起尿不湿，那个牌子我在超市里见过，非常贵，但是据说宝宝穿着很舒服，我本来很像买，但是还是选择了只有它一半价格的另一个牌子。
　　“你怎么连尿不湿都买了？”
　　“林林需要啊。”
　　“可是我有，我可以带着。”
　　方知礼拿过我手里的尿不湿，又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放回包里：“哎呀，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他收拾好东西，见我还站在原地：“走吧。”
　　我抱着乔林，终于问出我这几天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方知礼，你对我太好了，这不值得。”
　　当年乔家把我接回去，给我好吃好喝地养着，是因为我要作为乔奕绅的影子和替身，他们需要我，我对他们有利用价值。
　　可是方知礼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给我做饭、给林林买东西，还要带我去医院，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方知礼那双一直带着光彩的小狗似的眼睛黯淡了下来，他抓抓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哥，我们边走边说吧，去迟了医院里人会很多。”
　　方知礼有一个大他十八岁的姐姐，据说她聪明漂亮，成绩很好，考上了联邦最好的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很厉害的公司。她是方知礼父母的骄傲，也是方知礼的榜样。
　　但是有一天，姐姐突然不见了，她消失了一年，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宝宝。
　　那时方知礼才八岁，半夜听到房门外传来激烈地争吵，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姐姐。
　　她已经和记忆中那个干练美丽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姐姐变得憔悴，身材也变得臃肿，她抱着婴儿，语气尖锐，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似的。
　　方知礼紧紧扒着门框，看到姐姐对着爸爸妈妈大哄大叫。最后爸爸甩了姐姐一耳光，姐姐拖着行李箱又离开了家，临走前她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方知礼，冲他苦笑了一下。
　　那是方知礼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家里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说姐姐死了。
　　至于是什么原因，方知礼的父母对此讳莫如深。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姐姐被一个渣男骗了钱骗了心，死心塌地跟着他，没了工作，爸妈也不愿意帮她。姐姐生完孩子之后渣男就不见了，她只能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过得有多苦啊。我看到你就想到她。”
　　虽然没见过方知礼的姐姐，可我也为她的人生惋惜。
　　“所以我也讨厌那些抛妻弃子的渣男。”他咬着牙，“哥，如果以后你遇到林林的爸爸，就跟我说，我会替你揍他的。”
　　“不用，不是他抛弃我的。”
　　“你抛弃的他？”
　　算是吧？
　　方知礼顿住脚步，见我走远了又小跑着跟上来。
　　“他对你不好吗？”
　　“很好。”
　　“那你……”方知礼没再问下去，他似乎脑补了很多。
　　医院的体检报告要到第二天才能拿到，回家之前方知礼要先去超市买菜，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兴致不高。
　　“你为什么不高兴？”
　　方知礼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把乔林送到他面前，乔林伸出手抓住他的短袖，“咯咯咯”地笑着。
　　方知礼终于开口了：“不是，你怎么不说你才十八啊，我这几天一直叫你哥，你都没反驳。你比我还小。”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我靠，那你怀林林的时候……”
　　“联邦规定的omega怀孕年龄是十六岁。”我提醒他。
　　“可是那对身体很不好啊，你没听医生刚才说，说你信息素紊乱、生殖腔还没恢复好吗？他还说你以后尽量不要用抑制剂。”
　　医生确实这么说了，还说我后面的发情期会比较危险，必须有alpha在身边陪着我。
　　之前在乔家，有专门的医生为我配置药房度过发情期，怀孕后也有沾着解季明信息素的衣物陪着我，所以一直以来的发情期都还算平稳，至于以后……
　　“我没有被永久标记，所以没事的。”
　　方知礼垂头丧气：“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我笑了：“谢谢。”
　　天气太热，方知礼的脸有些红，他似乎不习惯被人道谢，转过脸去看起来还在跟我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