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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审讯 青云帮,刑 ...
青云帮,刑堂。
烛火在阴冷昏暗的室内跳动,将墙壁的影子撕扯得忽大忽小。沈彻坐在堂中主位上,注视着堂下趴着的一人,那人面色青灰,眼窝凹陷,嘴唇干裂,似是饿了几日的样子。
沈彻示意给他个座位坐,旁边的掌刑使取了个椅子来,将这赵崎提起,塞入椅子中。
那赵崎稍微直起了些身,依然闭目阖眼,一声不吭。
沈彻冷笑了一声:“赵叔叔,你这是何意,竟怕我至此,命都不要了!”
赵崎睁了一条缝,撇了沈彻一眼,又合上眼,依旧一声不吭。
“万余两银子而已,值得你豁出性命——”
沈彻低下身,冷眼看着赵崎,目光如刀。
“或者说,你身后那人,竟逼迫你至此,宁可丢了命也不愿意在我这多说一字一句?”
赵崎昏暗中突然瞪大了眼,冲着沈彻使出浑身力气吼道:
“沈彻小儿!莫要与我假惺惺,谁人不知你对待叛徒的手段,与其生不如死,不如自我了断!”
依照帮规,贪墨达万两,当被削去双手,赶出帮去。这赵崎虽然胆小贪财,宁愿死也不愿意做个残废,遂听说沈彻归来,便开始不吃不喝,生生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枯槁样子。
沈彻突然眼带冰霜:
“你怕我,难道就不怕徐山,你当真以为你那万两银子送了出去,他能让你活下去?”
赵崎本一惊,后看向沈彻的脸,突然反应过来,阴笑出声:
“沈彻!你休想诈我!我与徐三爷并未联手。”
沈彻不紧不慢,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从高处落下:
“赵崎,你怕我,无非是怕那刑罚残忍严格,可你仔细想想,就你家中那仨瓜俩枣,只怕抵不过徐山一场屠杀,你苦心运送银两出帮,不过是想寻个地方养老,颐养天年,但苦于帮规严格,才走上这条歪路,妄图与那徐山联手分一杯羹。可你要知道,徐山几时能看得上你给他的那点利,他的目的是整个青云帮!与你合作,是为了壮大实力,想要将我一口吞下。你真以为,他做上那帮主,你便能全身而退?”
赵崎这一两年借掌管水运之便,与那徐山做了不少暗中的买卖,只是人的贪欲总是会越来越大,他近半年来壮胆捞了几票大的,想着尽快逃出青云帮势力范围之外,做个逍遥散人。他不是没想过徐山会不会过河拆桥,只想着赶紧走,把自己藏起来,与帮派再无瓜葛,与徐山再无威胁,便能安稳活下去。
沈彻俯下身,一双眼离赵崎不过三寸,嘴角微勾,幽幽道:“他对我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凭什么会放过你!”
赵崎未回应,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时吞下一口口水。
沈彻直起身,瞟了他一眼:“若我沈彻承诺,不以帮规罚你,如何!”
赵崎半信半疑:“你不削我双臂?”
“我沈彻也不是那死板之人,你不过只是想要些银两,可那徐山却想要我的命,若用银钱能买你的消息,我为何不能网开一面?”沈彻肃然道。
赵崎犹豫了许久,终于想通了: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细说那徐山之事,只求少主信守承诺,让赵崎免了那断臂之苦。”
“如此说来,背后之人后果真是那徐山。”沈彻勾唇一笑。
赵崎方才恍然大悟,怒指沈彻:
“好你个沈彻!你果然在诈我!”
沈彻目的已达到,理理衣袍,信步向外走去。走到刑堂门口,他站住了。
“我承诺之事并非信口胡言,我说过不罚你,便不罚你,你甚至可以拿笔银子滚出帮去,青云帮不会再找你麻烦,活多久看你自己造化。一会周寒会来详细问你话,你说的多些,银子便多些,若是一字不说,周寒是个实心思的人,自当会严格执行帮规,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了,沈彻便走了出去,只剩那赵崎瘫坐在椅子上,气得腮帮子咬的死紧,抖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嘎嘎作响。
沈彻与周寒交代完后,没有马上回房,今日应当可以从赵崎那里得到许多讯息。他心情不错,转身去了帮派后山,从山上寻了一棵枣木,飞身上去掰了一根约莫一尺长拇指粗的枝干下来。
走回书房,他做在桌案前,将桌案上的文案简单拾掇拾掇摆放整齐,掏出怀中的那把刻刀,将包裹的布片垫于桌面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刻那根枣木。
沈彻曾经雕刻过玉牌,所以雕这树枝并不吃力,只是树枝材质不同于玉,更需要控制手劲,手劲大一些小一些,便容易碎裂。
他还记得,阿苓不让他买簪子,他那时便存了心思要给阿苓亲手雕一根木簪。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雕好,便醒了,阿苓也走了。
如今重新雕刻,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送给阿苓。
只是阿苓如今恨他入骨——
沈彻有些黯然,走了下神,手上一个不注意,被那刻刀划伤了左手食指,伤口不大,血却立刻流了满手。沈彻手头没有什么方便包裹伤口的东西,正待起身去寻,忽听门外敲门声。
“少主,您的茶好了。”是女子声音。
沈彻想了想,不记得自己何时交代过要送茶进来,却也应了一声“进来”。
门外女子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茶托,托盘上摆放着茶壶和茶碗,缓缓走近,将茶托放下。
这女子正是那化名苏锦的青黛。
沈彻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问道:
“我今日并未交代,为何要送茶进来?”
苏锦道:“奴婢今日听说少主要审问罪人,想着定会口渴,便请示了婆婆,婆婆也觉得此事想的周到,遂遣了奴婢奉茶进来。”
苏锦话音刚毕,忽然惊呼:
“少主你的手!”
沈彻这才注意到手上的血已经淌了满手,正滴落在桌案上。苏锦连忙从怀中掏了块帕子,快步走到沈彻身边,抓起那血淋淋的手便擦了起来。
“只不过刻刀划了手,无碍,只是血流的有些吓人。”沈彻看着她一下一下沾去手上的血渍,可那伤口还在渗血。
“伤口虽小,也需要认真处理。”苏锦又取了一块粉色的干净帕子,折了几折,将那仍旧渗血的伤口紧紧裹好,打了个结。
沈彻想到破庙中,阿苓为自己伤口上药包扎的样子,若有所思。
“你倒是心细!”沈彻望着她手上的动作,语气温和道,只是那含笑的眼中,带了些不易品出的意味。
“奴婢告退了。”苏锦端起托盘便要出去。
“且慢!”沈彻突然将她叫住。苏锦回过头,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今后的茶,由你来送!”沈彻几个字说完,便低头拿起刻刀,继续端详那段树枝。
苏锦看了眼沈彻,诺了一声,退出门去。
沈彻待她退出后,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久久不语。
————
阿苓这几日留在那城主府中,日子倒是从未有过的悠闲,每日有人送上换洗衣衫,到了饭时有下人来请,可阿苓早习惯了自己养活自己,这每日被人伺候,她倒是浑身不自在,只想着尽快将那件襦裙绣好,便可以尽早辞行。
忙活了好些日子,今日终于完工,阿苓用剪刀剪掉最后一根线头,将那襦裙抖开铺在桌上,这暖黄色的襦裙,本就做工考究,裙身的暖黄色,似暮春午后,阳光透过纱帘落在案上那般,温温柔柔,如今多了几朵疏疏落落的云朵,散落在裙幅之间,云头圆润,云尾飘逸,一朵一朵,竟似那天上的真云一般,随着裙身摆动,若隐若现地浮动起来。
阿苓看着自己辛苦绣成的成品,心中竟生了几丝得意,自己自小与母亲学习绣工,如今这绣工也算可以出师了。她将那襦裙细细叠好放到大木盒中,端了大木盒,向夫人所在的厢房走去。
已是晌午,夫人正在饮茶休憩,却听有人敲门,想是应当是阿苓来陪自己闲聊,忙唤婢女将门打开。
阿苓端了那个大木盒缓缓走入,将那木盒置在桌案上,向着夫人轻轻拜了下去。
夫人见阿苓端了木盒进来,便已知道阿苓是何意,眼中生了许多不舍。
“阿苓——”
未等夫人说完,阿苓已经开口:
“阿苓不负夫人所望,终于将这襦裙绣完,还请夫人查验,也请夫人依着那日承诺,让阿苓出府去生活罢。”
夫人凝望了阿苓许久,压下心中的不舍,终是打开了那木盒,取出那件襦裙,心中暗叹,阿苓这绣工果真了得,只是……
夫人抚摸着襦裙,喃喃道:
“这裙子,果真绣的清新好看,只是,有些不太适合我。”
阿苓一惊:“莫不是夫人不满意阿苓的绣活?”
夫人笑了。
“阿苓你看这衣裙,虽然颜色温暖,做工精致,却并不适合我,倒更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女孩。”
这事阿苓当日接下绣活便有所感知,这衣裙并不符合夫人平日穿着习惯,她当时以为是给夫人家中女儿所绣,可后来了解到,夫人并无一子一女,家中也没有其他适龄女眷,那这衣裙……
夫人笑笑:“阿苓你便试试看,让我来看看,你这样的年轻女孩,穿上是何模样。”
阿苓慌了,她不过一个绣娘,如何能穿这主人家的衣衫。只是夫人一直坚持,阿苓只好去将这襦裙穿上。
待阿苓换好,旁边的丫鬟都未忍住发出了惊呼,只见这襦裙竟十分熨帖合身,一身暖黄,似那暖阳凝成了形一般,从她的肩泄到脚,阿苓轻轻转了个身,那裙摆轻轻扬起,绣在裙面上的云纹便若隐若现地浮动起来,阿苓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不耀眼,却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阿苓极为喜欢这件衣裙,娇怯地低着头,脸颊上浮起了两团粉嫩,唇边的笑,倒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夫人看着阿苓少女娇俏模样,眼中竟隐隐含了泪。
“阿苓啊,这件衣裙,便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可愿收下。”
此话一出,倒教阿苓难以置信,她接下绣活之时,与夫人才见第一面,她不过一孤苦无依的孤女,为何这夫人要送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
“夫人这可不敢当,阿苓不配的!”
阿苓连忙摆手拒绝,她不敢接受这重礼,说着便要去脱下衣裙。
夫人叫住了阿苓,走上前去,轻轻牵了阿苓的手。
“你随我来。”
阿苓满肚子的疑问不得解,只能随着夫人出了厢房,向那庭院深处走去。夫人未叫婢女跟着,只带着阿苓一人走了许久,转过几条婉转的回廊,终于来到一处藏在回廊转角尽头的小院。
进了小院,里面有一座小房子,推开房门,正对房门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面干净无尘,案上供奉了两块牌位,遮着布,看不见牌位上的字,但可看出左边的牌位应供奉多年,木质古旧,已有细微裂纹,右边的牌位倒似新供奉不久,隐约可见漆色都是新的。
牌位前供着一只铜鎏金的香炉,炉身擦得锃亮,炉内香灰平平整整,之前上的香烛尚未燃尽,散着残烟,袅袅升空。香炉两侧各摆着一只白瓷小碟,搁着供奉的点心。阿苓只觉这香案虽简单,竟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像是有人每日精心打扫供奉一般。
夫人将那牌位上的布拿下,阿苓终于看清了牌位上的鎏金小字。
左右两边牌位分别上书:
先兄霍风之灵位
先嫂郑苑之灵位
阿苓见了这牌位上的字,震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腿下一软,直直地跪在那案前,颤抖着肩膀缓缓地拜了下去,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却不愿起来,拜了许久许久,方才起身。
眼中的泪已决堤。
“阿娘——”
夫人也已泪流满面。
“这便是我兄长霍风,和嫂嫂阿苑。我娘家本姓霍,我叫霍云。”
霍云扶起阿苓,满眼疼爱:
“阿苓啊,你本应唤我一声——姑母。”
夫人一直没有姓名,实在是因为,她的姓名,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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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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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偶尔随心情更2章。 近日会不定时对各章节进行小面积修改,主要是文章格式,标点,措辞,以及部分描写,不影响整体剧情 目前先进行第一卷,后续第二卷第三卷暂不做修改。 全文大概六卷。 后续剧情还丰富得很,渴望各位看官留下脚印。 纯纯新人,只因喜欢武侠,喜欢言情,才在酝酿近五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里发第一次写的第一部作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