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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大结局 四月十七, ...
四月十七,青云帮帮主继任大典。
天还没亮透,帮中上下便已灯火通明。伏虎旗从山门一路插到演武场,旗角缀着新换的金色流苏,卷带着东风,将一整个总堂都披上了新装。来客的马车从山脚一直排到了平西镇外的官道上,守门的护卫查验拜帖查得手腕发酸,脸上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沈彻站在卧房中,当初阿苓送来的那件绛色锦缎长袍,如今终于穿在了他的身上。银色的山河纹路在日光下缓缓流动,袖口和领缘的绣纹细密而整齐——一针一线,均是阿苓母亲当年亲手绣上去的。
阿苓替他把衣领理平,指尖拂过那一片针脚,停了一瞬,轻声说:“这件礼物,终于真正送到你手中了。”
沈彻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带着笑:“还有你,你才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陆衍在外面敲门,声音有些急躁:“好了没有?长老们已经在等了。”
沈彻深吸一口气,牵起阿苓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大典设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长老们端坐台上,五大堂主列于前排,神色肃穆。台下虎卫阵列,普通弟子按级战列,观礼宾客分列两侧,乌泱泱的一片,风压过来的时候,只剩旌旗翻卷的声音。
沉钟鸣响,拜天地祖师,大典开启。岳长老宣读祝文,祭告天地,新旧交替,不负旧主,不忘初心,秉承遗志,鼎立新主。
长老当场亲验帮主令,沈彻一步一步登上台阶,接过帮主令,加玉带,挂令牌,立血誓,明心志,众帮众跪拜新主。
沈彻随即朗声宣读叛徒徐山罪状,以及帮派新规,奖惩规矩被重新厘定。
台下轰然跪倒一片:“青云有志,侠义永存!”
震天的声响从台前一路推到山门,潮水一般漫过了整座山。
继任大典过后,宾客一个都没有走。因为三日之后,是更热闹的典礼。继任大典是把点燃这场热闹的火,新帮主大婚才是真正沸腾的时刻。
三日后,婚礼开锣。
大红毯子从山门口一路铺到平西镇长街尽头,街边的树上挂满了红绸,风一过便飘得整条街都在晃。大红绸从帮派总堂一路铺到平西镇边的官道上,新娘的喜轿到来时,从长街这头一路抬到了那头,锣鼓声和鞭炮声混在一处,平西镇平日里最热闹的集市都比不上这场热闹的十之一二。
轿帘微微晃动着,阿苓端坐在轿中,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前些日子她手指头仍旧不灵便,凌霜主动请缨替她绣了扇面,只是那对鸳鸯歪歪扭扭的,凌霜说她的本事就这样大,让她将就着用。毕竟是凌霜送的,就算绣工差了些,阿苓也决定就用这把团扇。她从盖头下偷偷瞧了好几眼那对歪嘴鸳鸯,唇角的笑怎样都压不住。
轿子在帮派门口停下,阿苓跨过火盆,踩着大红的毡子一步一步走进正堂。她的手紧紧地搭在沈彻手中,由着他牵着,一路走到正厅。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对拜,新人礼成。
宴席从正堂一直摆到演武场,流水席翻了又翻。
沈彻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将平西镇上阿苓从前的街坊邻居一户不落地全请了来——赵掌柜换了身新衣裳坐在席上,笑得眼睛都找不着;林婶终于没再穿那件旧围裙,换了一身新衫子,逢人便说“新娘子和帮主都喜欢吃我的包子”;林婶的儿子小胖和当铺老板的儿子在席间穿梭打闹,手里一人举着一只鸡腿,吃得满脸是油。
宴席的另一半,则是跨着刀剑的江湖宾客。只是如今是青云帮新任帮主的大婚,过往的仇怨在这几日都放了下来。虽有些一板一眼,也杯盏交错,喝酒划令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热闹闹的婚宴,半场是街坊,半场是武林人士,两个半场气氛截然不同,然而整场宴席却出奇地和谐。
洞房中,喧闹声被隔在门外大半,门内只能听见外面闷闷的吵闹声,和阿苓自己的心跳声。
她等得久了,无聊的紧,早把盖头掀开来透气,大红的裙摆下伸出一只脚荡来荡去,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这新房布置得很是喜庆,红烛燃得正好,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还摆了花生桂圆红枣和莲子。她一下子明白了这寓意是“早生贵子”,喜滋滋地抿起嘴,想着将来同沈彻儿女绕膝的样子,竟偷偷笑出了声。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红枣,伸手偷偷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只是还没来得及嚼,便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彻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阿苓正鼓着一侧腮帮子,想把嘴里那颗枣咽下去,又手忙脚乱要将掀开的盖头重新盖回头上,只是发冠实在太大,她一时盖不好,那盖头半搭在发冠上,颇有些狼狈。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揭下她那顶早就歪到一边的盖头,俯身看她:“你可知这盖头,应当是由我来揭下的。”
阿苓把枣核吐在手心里,仰起脸:“可我等了好久,好饿,又没有什么吃的。那——我重新盖上,你重新揭?”
“都是些繁琐礼节,这里没有人看,咱们也不必拘泥于那些。”
沈彻索性在她身旁坐下,冲她摊开了手,阿苓方才发现他手心里竟躺了一块油润的红豆糕,喜出望外,立刻抓起含入口中:“你竟然偷偷带了点心进来,可饿坏我了。”
沈彻低头看着她,红红的烛光映上她的脸,眉峰柔和,眸光水润,唇色红艳,眼睫轻颤,薄薄的红晕爬上脸颊,如一缕春风吹开了的桃花,红润欲滴。他看了好一会儿,竟看呆了,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你今日真好看。”
阿苓的脸腾地红了,咕咚一声将那口红豆糕咽下,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凌霜绣的团扇,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出了声:“你的喜袍是找谁绣的?领口那几针都绣歪了。”
沈彻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陆衍寻的绣娘。料子倒是好,可惜了,手艺远不如你。”
阿苓看着自己身上的喜袍笑道:“我这身喜袍,是姑母找那个绣坊老板给绣的,他人虽然有些小肚鸡肠,手下绣娘手艺倒是不错。听姑母说,那老板听说当初那个傻阿木就是我要嫁的青云帮的帮主,吓得腿都软了,爬都爬不起来!”
沈彻扬了扬眉:“早知我的喜袍也拿去找他绣,顺便跟他聊聊当初的事,叫他今后再不敢欺负人。”
阿苓探出身子,伸着脖子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转头问沈彻:“如今我们还要做什么,这喜宴是不是要闹到明日?”
沈彻将他揽回怀里,笑呵呵地望着她:“管他们怎么闹腾。反正你已送入洞房,那自是春宵一刻,千金不换。”
阿苓想了想,惊道:“会不会有人来闹洞房,我以前曾见过——”
沈彻作愠怒状,瞪起眼:“我沈彻的洞房,谁敢来闹,如今这方天地只属于你我二人,无人敢来惊扰。”
阿苓见他一脸坏笑,红着脸一把将他推倒:“那便按你说好的,一儿一女——”
沈彻故作大惊状:“原来阿苓你竟是这样的,如今看来,是我上了你的当!”
“那你可愿上我的当?”
“甘之如饴——”
轻纱暖帐,红烛轻摇,终将那些纷扰尘嚣拦在帐外。
————
青黛走了。
她挑了个细雨天的清晨,外面行人甚少,且帮里大多数人还没醒来的时候,只收拾了药堂里自己那几件旧衣裳,便从侧门悄悄离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走得不快,却一步也不回头。守卫见她离开,也未拦着。
她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负罪之身,蒙君宽宥,言铭于心,缘尽于命,重生之恩,来世再报,山高水远,江湖莫问。信没有落款,只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阿苓拿着信,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她代我挡下那一刀时,就已经恕清了她的罪过,哪还欠我什么恩。走了也好,她终于不再受制,总算为自己活了一回。”
沈彻看着她,一把揽过她的肩:“她欠你的恩,可不是挡一刀那么简单,随她去吧。”
阿苓长吐出一口气,换了欢快些的语气说道:“如今那个小菜园子可是长得绿绿油油的,只是这些日子我顾不上去打理,昨日我去看了,不仅长满了菜叶子,还有野草。”
“那你要去拔草吗?我可以找几个人去帮你——”
“不用了!”阿苓摇了摇头,“野草也不过想要活着而已,反正我也不是非要吃那些菜蔬,便由着他们随便长着吧。我倒是有些想念咱们在望溪村边的那处小院,不知那座小山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彻望着阿苓,唇角渐渐浮起笑意:“好——我的夫人。”
二人骑着一匹马,慢悠悠地回了望溪村。因为担心马太快,阿苓会吃不消,沈彻便未策马快行,虽然不快,也比去年秋日时二人那般磕磕绊绊地走要快了许多。
路上歇脚的时候,他带阿苓去茶楼喝茶。
楼下有许多热热闹闹的听书茶客,阿苓嫌吵,便选了个二楼角落的位置。她将一碗茶送到唇边,长叹了一口气:“唉——凌霜跟着陆衍走了,我还真是有些无趣。你做了帮主,恐怕将来也难得能陪我出来。”
沈彻给自己斟了碗茶,笑道:“陆衍这些日子陪着我也是受了不少累,还挨了一刀。如今这些事终于是过去了,便说要跟凌霜去寻她师傅季南山讨教医术,我看他心并不在此,便放他走了。”
“心不在此?”阿苓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彻。
沈彻扬扬眉毛:“我早就看出那小子不对劲,他见我们二人终于定下来了,心便活了——嘴上说去讨教医术,实际却是去凌霜师傅那提亲去了!”
“提亲?!”阿苓嘴巴张得老大,“凌霜姐姐说的可是要去她师傅那里问问那个怪老头的事,试试能否松口让他重归师门。反正他现在被你们管着,也不能出去做坏事。”
沈彻笑道:“只要有人管吃管喝,又有那么大的药堂供他研究,他便不会跑。我请几位长老帮忙管着他,那甄老十分善谈,平日里还能陪长老们说说话。况且医毒本同源,他的毒术若使用得当,亦可以用来治一些疑难病症,或者解一些不寻常的毒。”
阿苓捂着嘴,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可我听凌霜说,她师傅脾气可不太好,何况这次又要提他那个不成器的师弟的事。我看陆衍事先没跟凌霜通气,恐怕这次同去,他要吃一些苦头了。”
沈彻站起身,向下面正起哄的人群望去:“他们的事我是管不了了,现下我倒有件事得去亲自瞧瞧。”
“什么事?”
沈彻向楼下努了努嘴:“那个说书的,好像正在讲我的事,我得去听听,不能让他胡说八道!”
阿苓忙起身拦住他:“你可不要乱来,人家不过讨口饭吃,又不能把你怎样,随他说去罢,莫要为难人家!”
沈彻抬眉瞪眼,似要追究到底:“那怎么行,若是说得我不够威武,我那么大的青云帮,面子往哪搁!”
言语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脾气不太好,性格暴戾的少主沈彻。
阿苓生怕那说书的万一真的说了些不该说的惹怒了他,回头掀了人家的摊子,赶忙箍着沈彻的胳膊,陪着他下了楼去。只是听了不大一会,他便憋红了脸,牵着阿苓便往外走。
他扶着阿苓上了马,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阿苓憋着笑,抬头看着那张冷冷的气鼓鼓的脸:“怎么不听了?”
沈彻虎着脸,将那缰绳一振,马儿载着二人嘚嘚向前行去。
“我怕我再听下去,就要把我吹成那通天入地的三眼战神了。我还要脸,吹成这般,我可受不住。”
“我还以为你会跑去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是夸我的,虽然说夸大了些,那便吓唬吓唬别人也好,让那些总想挑衅的也多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下次我得寻人去找那些说书的多说说阿苓你!”
“我才不要,出风头的事交给你,我只管‘狐假虎威’就好了。”
二人一马,终于回到了那座半山小院。房子已经被他提前派人修过——当初被踩坏的屋顶瓦片换成了新的,被杀手打烂的窗子也装上了崭新的木框,院里的野草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外那棵树还在,如今枝繁叶茂的,浓荫铺了大半座院子。房门也换了新的,门板上刷了一层漆,在日光底下亮堂堂的。背后青山早已郁郁葱葱,远远望去仿佛世外神仙隐居的小院一般。
阿苓推开院门时呆住了,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那扇新窗,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新瓦,转过头来看着沈彻:“你何时派人修的,这……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沈彻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也还好。不过阿苓你为何惦记银子的事,你如今可是帮主夫人,不缺银子花。”
阿苓摸了摸漆得油亮的屋门:“毕竟我们那时住在这里,过得十分清苦,我买下小院用的还是你当初赏我的银子。你堂堂一少主,整日跟着我一起吃清粥小菜,倒是苦了你了。”
沈彻摇了摇头,轻轻揽过阿苓:“那时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很,我并不觉得苦,哪怕日日吃饼子就泉水我都愿意。只是如今这里修成这样,夫人可还满意?”
阿苓假意挑挑捡捡,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故意瘪着嘴。直到转到大卧室,看到榻上铺了新褥子,摸上去厚厚软软,还有一卷双人花面被子,面子上的矜持样子终于压不住,咧起嘴笑起来。
“这褥子真不错,比那时的要厚了许多!冬天再睡在这里,一定更暖和!”
沈彻看着阿苓,又指了指里屋:“原先住在这里那对夫妻没有儿女,咱们替他们补上这个遗憾,好不好?将来孩子住里间,我们住外间。”
阿苓红着脸偷偷望了望里屋,又望回他的脸:“可你如今是帮主了,平日那么多事,能有多少时候住在这里?”
沈彻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认认真真地说:“无论多忙,只要你想回来,我都会尽量抽时间陪你。这间小院,是我们二人的。”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从前在这里是你养我,今后我养你,如何?”
阿苓歪着头看他:“你养我?若是脱下这身帮主之袍,你还能养我么?”
沈彻眯了眯眼,作势想了想:“你说得也对。我只有一身功夫,只能去街头卖卖艺,赚几个铜板。还是得靠阿苓姑娘你接着养我,我便做你和孩子身边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如何?”
阿苓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可要有操不完的心,养儿育女很是麻烦,不仅要做护卫,还要管他们吃饭,哄他们睡觉,陪他们玩耍——”
沈彻将阿苓揽入怀里,接着她的话说:“我还要教他们功夫,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总之他们有爹有娘,不离不弃!”
晚风从山间拂过来,将那棵老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阿苓靠在他肩上,趴在窗子前,看着暮色从天边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这座小院、这棵树、这扇新窗子,还有环抱着的两个人,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两个人的手扣在一处,十指交握,久久不再松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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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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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共六卷,110章。 大结局来临预告中。后续会有番外更新。 系列已建立,系列之二《浮生归云》构思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