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雲間長安

39、彻查雄关 谢

　　谢云澜巡查完第一处雁临关关隘，把老将暮气苟安、消极守边的弊病尽数记在心里，随即带人启程，前往第二处主关继续暗访巡查。
　　他依旧不张扬身份、不提前传报军营，只带几名亲卫，一身布衣便服，低调进入二关辖地。途经关下一座边村，便顺路走入村里，想先体察民间实情。
　　村中尽是土坯矮屋，破败萧条，街巷里看不到青壮年男子，满眼都是白发老人、持家妇人和年幼孤儿，个个面色憔悴，眉宇间全是愁苦。
　　谢云澜拦下村中长者，轻声问道：“你们家家户户神情凄苦，日子过得这般窘迫，究竟所为何故？”
　　老者叹息作答：“回大人，我们村里大半都是戍边阵亡将士的烈属。朝廷按例下发的抚恤钱粮，向来十分微薄。家中男丁战死，再无青壮劳力耕田营生，只剩老弱妇幼，无力耕作，靠着一点薄田和少得可怜的抚恤苦熬岁月，实在度日艰难。”
　　谢云澜静静听完，神色不动，没有感慨，也没有当场接济。只吩咐身边卫士：派人暗中逐户走访，把全村烈属的户籍、人口人数仔细登记造册，如实备案，不得遗漏一户，也不必惊动乡民。
　　卫士领命，悄悄入村登记。
　　谢云澜随即转身，直奔第二处城关雄戍关，正式开始巡查防务、检阅军营。
　　镇守此关的，是出身京城世家的主将，靠着门第荫蔽身居要职，向来养尊处优，从不留心军务守御。谢云澜一路巡看关隘城防、烽堠哨卡，只见城墙工事多处破损坍塌，常年无人修葺；守军操练敷衍散漫，哨卡兵卒懈怠离岗，军纪松弛，防务形同虚设，妥妥一副尸位素餐的模样。
　　待入驻大营后，谢云澜当即下令，调取近些年边关抚恤专项账册、钱粮出入档籍，亲自逐笔核对查验。
　　细细查对之下，真相陡然浮出水面。
　　朝廷每年拨付给北境阵亡烈属的抚恤钱粮，数额足额充裕，足额划拨到雄戍关军营府库，根本不是朝廷定得微薄。
　　之所以到了百姓手里少得可怜，并非层层官吏克扣，而是这位世家主将私心贪欲作祟，利用掌管边关钱粮抚恤的职权，暗中私自截留、大肆侵吞。
　　他仗着身在边关、远隔朝堂，又家世背景雄厚，无人敢轻易过问，便常年把朝廷下发的烈属抚恤视作自家私财，大半都被他暗中贪墨挪用，只拿出极少一部分敷衍下发。
　　村里烈属只知道抚恤太少，都以为是朝廷规制本就微薄，万万想不到，竟是直属边关主将一己贪婪，把本该安顿忠烈遗眷的活命钱粮，硬生生中饱私囊。
　　谢云澜拿着账册，再对照此前村里登记的烈属户籍人数，两两对照，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一边是此人身居边关主将重位，荒废防务、懈怠军纪，无心守土御敌；
　　一边是私欲熏心，胆大妄为，独自侵吞克扣烈属抚恤，害死战将士卒的身后家眷，任由老弱幼孤在边地熬穷受苦。
　　身为守关大将，不护国、不恤民、不爱兵，反而贪墨忠烈抚恤，丧尽底线，罪责滔天。
　　谢云澜将账册、名册一并封存留证，面色冷肃。待北境巡查完毕，便将此将荒废边防、尸位素餐、私吞烈属抚恤的罪状据实上奏，依规罢官追责，彻查清算，再整肃军纪、重整边关防务，还边关军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