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刚才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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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钰轻手轻脚麻利的照做，又抬起脸垂下眼睛。
捕头皱了皱眉，今日是个大晴天，光线很好。
他本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和画像上年纪相仿，正想捏起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可单扫了一眼，就停了手。
面前小丫头面颊右侧有一大块暗色的胎记，胎记边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苍蝇卵一样的排布让人莫名厌烦，除此之外左侧眼角到额角的位置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类似于烧伤的印记，新肉长得坑坑洼洼，平白无污人眼球。
阳光刺眼，于是她微微眯起眼睛。
他神色怪异对着另一个捕头使了个眼色，此人也点点头。
林钰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效果还不错，她默默赞许了自己一番。
从第一次来仁心堂看诊之后，她便发觉仅仅只有胎记在脸上卸下斗笠的时候还是不够有安全感，因而又照着师傅从前做过的那样好好乔装了一番。
只这么马虎的查看，检查的人就远离林钰。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半点不敢袒露出来，又将斗笠放回自己的胸前，虚虚遮住下巴。
赵谅在堂内一边转自己手中的佛珠，一边焦躁的来回踱步。
沈永之依旧站的端正毫无表情。
前堂中干活的伙计以及各自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不过都开始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声响，一个个耳听六路。
身后传来一阵推搡争执的声音，林钰侧目而听。
“检查你家女儿而已！拦什么拦！”一个捕头大声吆喝。
女人啼哭的细弱声音道：“我家女儿头痛了好多天，站着都没劲儿，经不得你这样对待！”
“滚！再遮遮掩掩的你就是妨碍公务！”
女人只好蹲在女儿身旁，只等捕头检查完，便重新将孩子搂在怀里。
这帮人，不像……倒是像匪。
林钰转回头，赵谅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了门槛旁，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又沉又腻的木头味道，手心发出虚汗，胃部隐隐抽搐。
沈永之皱皱眉，可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捕头检查完了一圈，他们回到仁心堂内。
赵谅也并没有对这群人中站着自己的目标抱有多大的期望，毕竟只要这小杂种不傻都不会干站着等着他们检查，而若是她敢跑，街角还有几人就会立刻发现。
搜寻无果，他再狠狠剜了几眼诊室的方向，碍于冰块脸的掌柜难以出声。
前堂柜台上的几缕青烟在日照下显现出贵气的紫光。
林钰也在默默掐指算着前一位老婆婆进去的时间，时间怎么也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才能让沈老先生也诊断这么久。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老婆婆颤巍巍的身影从中稳步出来，见到正面，林钰这才发现她腹部鼓起如装了一颗蹴鞠一样的球状物。
对前堂的氛围恍然未觉，她径直到了百子柜前请伙计给她抓药，小伙计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开始配合，一人唱药方一人取药，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前堂的氛围回归正常了一些。
沈永之对着赵谅做出指引的动作：“请吧，赵公子。”
赵谅这才将放在老婆子身上的注意力拉回，那个小丫头怎么着也不可能扮成这样，看她也没用。
身后的捕头也要跟上赵谅，却被堵在诊室门口的沈永之拦住了，赵谅也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林钰感受着自己手指尖传来的一点刺痛，那是过于用力的扣着竹条被毛刺扎进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庆幸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不出意外，很快赵谅就脸色很难看的出来了，沈永之摆出送客的样子。
伙计高喝：“壹拾伍号！”
林钰一只腿迈过门槛，沉了一口气，向前缓步走去。
和赵谅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的胳膊被拉住了。
“站住！转过脸来！”没听过谁的声音比这个还要聒噪难听的，一瞬间，林钰的心要跃出胸腔。
可这是若是不对劲露出马脚，那便是前功尽弃，她顺从的照做。
抬起脸后，赵谅盯着她脸上的印记皱了皱眉，问捕头：“检查过她了？”
“是，小赵公子，没有问题。”一人回应。
林钰维持着一个镇定自若姿势，伙计又唱了一次号码。
沈永之也询问：“赵公子？”
赵谅松开林钰的胳膊，她迈着能被尺子丈量的步伐一步步进了诊室。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赵谅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就此作罢。
身后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钰背后阴毒目光以及寒冰一般的氛围都被斩断。
暂时得救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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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比前堂要更加亮堂，一扇小窗完全将明亮刺眼的暖阳泼进来，亮的几乎让林钰眼前一白，所有被隐藏起来的恐惧和紧张都在这一刻被揭开来暴晒。
她感受到背上传递过来层层的阴冷，内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握了握拳，手心也黏腻的不舒服。
坐在光瀑中的沈老大夫在这方天地中不受影响，他朝着她笑笑：“又见到你了。”
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很是深刻，若不是他行医几十年，就被她那煞有其事的表演说服了。
林钰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气：“我又来了。”
沈朝等她镇定冷静下来才斟酌着问出口：“哎，可是你这毒我治不了啊。这回来意欲何为？”
“这次，我是机缘巧合得了一味药，您能帮我看看这个，这里面的东西也会有成瘾性吗？”她默了默，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细瓷小瓶，正是谢岑给她的东西。
谢岑的来历成迷药，又知道很多东西，言语之间对这毒药很熟悉，可林钰不知道这里边有多少是装出来的，又有多是真的
他给的药是不是存在像身上的毒一样有控制自己的成分，这让林钰心中始终吊着一块大石头，总不能才入狼窝又进虎穴，再在自己脖子上套上一层枷锁。
一缕光线随时间移动在她手心，暗红釉色被照耀的晃眼，瓶身身上连肚口细微的裂纹都清晰可见，密药又给它附着上了一层阴翳，此刻它被折射成一个安静的光点。
沈朝伸手接过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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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环境增加了赵谅的烦躁，他把手中的佛珠掐的又急又紧。
最后一间医馆也没找到人，这些天的日子徒劳无功，黄仲文定然是又要和自己扯皮，也不能一直由着自己闹下去。
谁知面前一个只有他腰身高的小姑娘直直撞上了他，手中的佛珠骤然坠地断裂，珠子在青石板街道上四溅，他想使劲儿抓住，却只是白费力气，手中只剩下一颗珠子。
这是兄长留给自己的！最重要的一件东西！
若是兄长在，自己怎会这样狼狈，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悲愤，鼻子一酸。
赵谅看都不看直接一脚踹上了面前这个不长眼的小贱人，又扭曲声线出声：“快给我找！一颗十两银子！”
跟在他身后的捕快一堆人开始弯腰，甚至围过来一群想捡钱的百姓。
被他踢翻在地的女孩瑟瑟发抖，像一片落叶一样颤巍巍的，腰腹传来的痛感让她直不起腰，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的哭泣和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吵死了，赵谅又想踹她一脚。
不对，人群喧闹中赵谅脚下踩住一颗坚硬的佛珠猛然回神！
面前涕泗横流的女孩身影和刚刚那个平静的丑丫头的身影诡异的重合起来。
刚刚那个丑八怪的反应不对！若是寻常村姑，被他拉住哪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伏在他脚下的这个反应才是对的！
她不对劲！那道从未落和自己对上的视线让赵谅几乎忽略了她的眼睛就是浅琥珀色，和他已经刻在脑子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该死。
身边的捕头已经将佛珠捡的近乎完整捧给赵谅，赵谅却顾不上接过来转身就朝着仁心堂的方向再度调转。
“跟着我，去仁心堂！”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一想到这个贱皮子就站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翻来覆去的找她吃瘪，盯着自己的笑话看，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千刀万剐了她。
好，那就新仇旧恨一起报。
赵谅一群人风风火火赶回仁心堂的时候，正好听见前堂的小伙计高声喝道：“壹拾八号准备！”
他疾步上前抓住小伙计的衣领将他提起，怒目圆睁：“刚才那个带着斗笠的丑八怪呢？”
小伙计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您说，说的……可是壹拾五号？走……走了。”
百子柜前的小伙计见他们一行人来势汹汹，赶忙偷溜到后堂去喊沈永之，身后排号的队伍也探出一颗颗脑袋朝着这里探。
没用的东西。赵谅随手将小伙计丢在地上，冲进虚掩着门的诊室。
沈永之身边跟着一个小伙计，眉头紧皱快步也跟上来。
赵谅面上阴测测的，他靠近诊室中唯一的那个桌子，几根指节抓住桌子边沿处，语调中带着克制的尖刺。
“沈大夫，你刚刚有见到那个满脸胎记麻子的村姑对吗，为何知情不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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