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第 280 章 空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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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正殿之上，幽暗的烛火照亮了案前麴文涛苍老的面容，此时他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西突厥大军已是瓮中之鳖，正在石破城做困兽之斗，悲的是，高昌又何尝不是晋军的盘中餐？
“国主何故如此？”秦不语的声音陡然在殿内响起，将麴文涛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见秦不语从暗处走来。
“秦将军……”麴文涛极力稳住心神：“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秦不语伸出右手递给他一个黑布包，麴文涛的视线落到他手上，又抬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秦某受人所托将此物转交给国主。”
麴文涛接过布包打开，一只通体由黄金打造以绿松、南红等宝石镶嵌装饰的臂环呈现在眼前。
“这……”麴文涛顿觉那臂环十分眼熟，眉头微蹙着反复端详，片刻面色突变，拿着臂环的手微微颤抖：“将军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我与它的主人有些渊源。”秦不语不急不慢，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主人现在何处？”麴文涛嘴角颤动，语气急切起来。
“她早已不在人世。”低沉的声音从幽深的黑暗深处传来。两人一齐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身着玄色夜行锦袍的归元正向他们走来。
“你是……”麴文涛仔细打量着她，颇有些熟悉的感觉。
“麴文姬是我的母亲！”这句话如巨石般在麴文涛心中硬生生砸出个洞来，震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下去，幸而秦不语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归元看着他，收回欲伸出的手，幽幽道：“这臂环本是一对，那年在宫中母亲为了我们的活计，拿了其中一只去贿赂内官，后来我遍寻长安都未寻到。”
“对，这确实是一对，是父亲当年送文姬入晋前专程为她打造的。”麴文涛感慨万千，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扑来。
“哼……”归元冷笑一声：“以女子为祭，求苟活于世！”语气中充满不屑与愤恨。
麴文涛面色羞愧地低下头喃喃道：“我高昌乃西域小国，屡受西突厥滋扰，为求中原庇护不得不出此下策。当年我还是储君，实在无力阻止此事，登基之后我亦派人前往中原打探你母亲的消息，可都是音信全无。”
“当年母亲二八年华被献给年近花甲的垂垂老者，不幸生下我，但即便有了孩子，在生前也未获得封号，我们在宫中就如蝼蚁般自生自灭，挨不过几年，她便在最美好的年华香消玉殒。”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秦不语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却未捕捉到任何情绪，想来她已是麻木，不禁胸中一窒。
“文姬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听她落得如此结局我亦心痛如刀绞”此时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浑浊的眼中已噙了泪水。
归元见此，稍稍平复心绪，社稷之事又有谁能左右？又能怪得了谁？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遂开口道：“我知这并非舅父的错……”
“你，你肯喊我舅父……？”麴文涛又惊又喜，又哭又笑，浑浊的眼睛恢复了些神采，压在心中多年的大石似乎也稍稍落下。
归元点点头：“母亲去后我被当今皇后抚养长大，她为我请了公主的封号，母亲也得到了追封。”
麴文涛欣慰地点点头：“这样文姬也能瞑目了，只是你此次前来正不逢时，两国交战……”
归元摆摆手打断他：“我正为此事而来！”
麴文涛眉头微蹙疑惑地看着她，一旁的秦不语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递上前：“想必国主应是识得突厥文字的。”
麴文涛心中一惊，急忙接过信纸展开，眉头越发紧蹙，待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案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极为信任的重臣竟是突厥的奸细，朝中已遍布他的党羽，自己早已被架空却浑然不知。
“可他并未加害于我……”他还是不愿相信，想解释一二。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高昌，而是挑起西突厥与中原的冲突，削弱双方的力量，高昌不过是一颗棋子。”秦不语解释道。
麴文涛恍然大悟：“可西突厥怎么敢与中原……”
“他当然不敢，所以东突厥才以高昌为诱饵，西突厥对高昌早已垂涎三尺，如此机会怎肯放过？若我未猜错，其朝中也定有吴伯周这样的人极力在推动对高昌的入侵。”乌勒志真是下得一盘好棋，其思虑之深远，布局之精巧，让秦不语不得不叹服。
“可如今厄尔普部已是瓮中之鳖，危机不是已解？”麴文涛虽如此说，可心中仍然隐隐不安。
“舅父可曾想过高昌的未来？”开口的是归元。
“未来？你的意思？”
“西突厥不会善罢甘休！”
麴文涛转身对着暗处陷入沉默，身后的两人也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半炷香的功夫，麴文涛缓缓回过身，眼中满是悲怆，似乎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张开微微颤抖的唇：“我明白，中原的兵不会白出，将士的血不会白流……”
“圣上本无意如此，只是东西突厥狼子野心，对西域诸国虎视眈眈，高昌一日不归晋便一日不得安宁。我可保舅父藩王之位，您仍是高昌王，世袭罔替，世代永享荣华，与地方府衙共治此地。”
麴文涛眼中噙着泪水自嘲地笑着，喃喃道：“先祖的江山竟断送在我的手上……”说罢微微点点头，继而伏在案前恸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