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寒月舍

7、第二章.菩萨心.庙里藏尸 活人比死人

　　阳光缓缓渗进殿内，最后融进菩萨像旁的血泊里。空气中并没有意象里难闻的腥臭味。江彦安的目光聚集在那团肉球上，他从口袋里抽出水果刀，轻轻一划。刀尖划破薄膜，大量无色透明液体从中喷涌而出，险些溅在齐俊阳的鞋面上。

　　齐俊阳丝毫不在意自己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运动鞋。他把半只脚直直踩进羊水里，蹲下身接过江彦安手里的刀去拨弄藏在胎盘里那个还未完全成型的胎儿。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活的比死的更吓人好吧。”江彦安将注意力转移到被剖膛的菩萨像上。他发现菩萨腹部的口子并不光滑，边缘呈不规则形，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样。

　　菩萨腹部里一片漆黑。江彦安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朝洞口照去，也没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他想要不直接将手伸进去摸索，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和尚生前住的屋子你看过了吗？”江彦安刚站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黑。他两眼一闭忙伸手扶着供桌，站原地缓了会儿才好些。

　　失算了，起猛了，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二十四岁的江彦安在心中感慨万千。

　　“没呢，你要去吗？”齐俊阳问他。

　　江彦安点头，下意识冲对方勾勾手指，想让人把水果刀还给自己。结果齐俊阳还真看懂是什么意思了，用卫生纸把刀片擦干净，捏着刀尖将刀柄递给他。

　　“对了，你怎么还把刀带上来了？”齐俊阳踩着他留下的看不见的脚印，一路跟到那间略显破烂的小屋前。江彦安听着话没忍住，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当然是防身用的。

　　齐俊阳笑道：“鬼还怕这些？”

　　江彦安正在研究要怎么把门打开，没功夫回应齐俊阳的话。他搞不懂为什么要给那么破的一间屋子上一道根本无法打开的锁。锁孔是被堵死的，想通过开锁进入根本行不通。翻窗更不可能了，因为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江彦安正一筹莫展时，扭头便看见齐俊阳拿着块石头走来。对方一砸，一扯，动作干净利索。见此情景江彦安无话可说，他可算明白了原来齐俊阳是激进派，虽然不道德但这法子也确实好用。

　　那两扇木门脆弱的像纸，齐俊阳伸手一推木门便开始往下扑搜扑搜地掉木屑。阳光照亮了屋内一隅，江彦安朝里探出半个脑袋，隐约看到那里有个什么东西。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去，在看清后手机差点没拿稳，险些让本就负伤的手机彻底罢工。

　　这间密不透风的木屋里居然藏着一具干尸。

　　死了就好，死的总比活的好。

　　看多了悬疑小说的江彦安这般安慰自己。

　　但他记得母亲说住持不是投井自杀吗？那屋里的又是谁？

　　江彦安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没打算进去，只是在门外远远的观望。屋内布局简单，一张床，一桌一椅，外加一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籍，由于距离问题江彦安也看不清那些书脊上的名字。

　　“我进去瞧瞧。”

　　“等下，”江彦安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拦住齐俊阳，“这屋子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里面还死过人，保不齐有什么细菌病毒之类的玩意，你就这样进去不怕中招啊？”

　　不过放着眼前那么多东西却摸不着，江彦安也是有点不甘心，想了想又说：“不然等下回再来吧，带些靠谱的装备。”

　　“用不着下回，晚点我叫人来看。”

　　江彦安闻言眉毛一挑，带着揶揄的语气试探性开口：“知道齐老板您人格魅力大，人脉广，但没想到还能找人做这些。”

　　“家里祖辈是干拍卖行的，对古物这方面也感兴趣，所以身边也有很多懂这些的人，”齐俊阳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干脆利索地倒了出来，“我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只可惜跟着长辈们一路跋山涉水却也没学会多少，最后只学了点皮毛。”

　　这样一来也解开了江彦安心里的疑惑。难怪齐俊阳非但不怕还敢只身来这儿，估计是被家里长辈锻炼出来的。

　　“我想以你的胆识和才学，日后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江彦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伸手拍拍齐俊阳的肩，“先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看看别的地方吧。”

　　两人又在庙内转了一圈，如江彦安之前所说，剩下的屋子都是用来摆放杂物之类的玩意。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有干尸的那间，其余屋子都有窗户。

　　这一趟下来也收获不少，两人收拾好后准备打道回府。途中又遇到那口怪井，想起上次的事以及那个故事江彦安心里就犯怵。见齐俊阳频频回头往那看，他便开口提醒：“这井不太对劲，上次你就是因为看这井忽然呆住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最好还是别过去了。”

　　“难道你不记得这件事吗？”未了，他又补了一句。

　　齐俊阳摇头。

　　江彦安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不过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所以不管怎样都不愿齐俊阳再靠过去。而齐俊阳一再跟他做担保，说自己这次绝不会中招。江彦安这就来气了，这世上怎么就有那么倔的人。一气之下也不想管他了，背上背包扭头就走。

　　但没走几步路他又掉过头，还是放不下齐俊阳。毕竟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对方真要出什么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齐俊阳”

　　齐俊阳并没有靠近那口井，仍站在原处。听到江彦安叫他的名字便抬起头来。江彦安上前几步，把包重新丢到地上。他先是瞥眼井，后看向齐俊阳，冷声开口：“这破井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齐俊阳抿唇不语。可江彦安不知怎地愣是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了委屈的感觉。

　　算了，就当是小年轻一时好奇心太重罢了。

　　江彦安自我劝说，语气也不由得软下来：“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还是说你不信我给你讲的那些？”

　　“那倒不是，”齐俊阳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主要是我总觉得这井对我来说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总让我忍不住去靠近。而且我也感觉这井里有什么东西。”

　　“就因为这个？”江彦安嘴角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你直觉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齐俊阳讪笑，“但我跟长辈们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奇怪的东西，所以真要出什么事还是有一定自我解决能力还是有的。”

　　“呸呸呸，”江彦安忙朝地上呸了几口，“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自我们进这庙后遇到的问题还少吗？我理解你的好奇，我也一样，可是人做事不能太过。”

　　说罢江彦安不由得叹口气，他这是头一回话那么多功夫去给一个人讲道理。偏偏齐俊阳还是个不听话的，这让他一时感到心累。

　　“算了，你真要看，我就陪你一起去，”最终，江彦安还是拗不过他，松了口。

　　但这会儿，齐俊阳的表情明显有些顾虑：“哥，有句老话，一人不进庙，两人不观井。”

　　江彦安闻言勾唇轻笑，但一双丹凤眼透着冷劲。他语气却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些笑意：“你怕我害你？”

　　他手腕一翻，那把水果刀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里。江彦安轻轻握住刀片，将有刀柄的那方对着齐俊阳，冲他抬起下巴：“那这把刀给你。”

　　齐俊阳的目光顺着刀柄游走到江彦安的手上。他没有去碰，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江彦安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把水果刀宛如游蛇在他指间盘绕，最后化作一抹白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人不进庙。那你还敢自己一人进来，还是说你来找我的时候还带了其他人？”

　　齐俊阳盯着他的手看。在江彦安看过来之前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就我一人来的。短信上的你是这样说的。”

　　说到这个江彦安便来兴趣了：“那短信里的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不让我报警，要我一个人赶紧来这儿。我怕你真出了什么事，也没敢耽搁，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齐俊阳低着头用手指扣着手机外壳，声音愈来愈小，“哥，其实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担心真有什么危险会伤了你。”

　　江彦安看他这样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他轻咳一声，挪开视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还能彼此帮衬。行了，不说了，我陪你去。”

　　井的外观并没有什么特别。江彦安用手指抹了下石砖，指腹表面沾上一层水珠，又冷又湿。他将指头凑到鼻尖嗅了嗅，没有气味。可如今已入夏，这石砖的温度与湿度明显不正常。

　　江彦安小心翼翼往井口探去。借着光亮他很快看清了井里的东西。谁也没想到在这片荒芜的地方居然还种着莲花。荷叶似瓷盘，白莲如玉琢，这是独属于夏季的风景。

　　“没想到这里面竟别有洞天。”江彦安很喜欢花卉，尤其是莲花，家里还特地凿了片池塘用于种植。

　　“你看到什么了吗？”他扭头又问齐俊阳。

　　齐俊阳：“也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就是这莲花长得也太好了，没人管没人问居然还能活下来。”

　　“那些养尊处优的还不一定能活着呢，”江彦安拾起背包，拍拍底下的灰重新背好，“好了，要看的也看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