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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追踪与跋涉
废墟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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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昏黄,李克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一夜。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方舟营地遇袭当晚的所有监控数据。那些残存的画面他已经看了不下百遍,每一帧都烙印在视网膜上。但这一次,他不是在看袭击本身——他在追踪一个人。
方宁。
那个在营地陷落时带着资源逃走的议会主席。
监控数据显示,她的穿梭机起飞时间是营地防御崩溃前四十七分钟。也就是说,在其他街区还在惨烈厮杀时,她已经开始打包行李。这四十七分钟的时间差,足够证明一件事:她提前知道了袭击会发生。
李克调出穿梭机的飞行轨迹。方宁很谨慎,她没有直接飞往任何已知的聚居点,而是先向东南方向飞行了三百公里,在一片废弃矿区的上空盘旋了二十分钟,似乎在等待什么。然后,穿梭机突然转向正东,消失在监控盲区。
那片废弃矿区,在地图上标注为“银岭旧矿”。
李克放大了卫星地图。银岭旧矿的地形很特殊——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矿区内有大量地下坑道,深不见底,是绝佳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这片矿区在方舟营地建立之前,曾是黑石部落的领地。
黑石部落。
李克的手在操作台上停顿了一下。
方宁逃往黑石部落的旧领地,这意味着什么?是她和黑石部落早有勾结?还是那个站在山脊上观战的长袍修仙者,在那里等着她?
无论哪种可能,方宁都该死。
但李克没有冲动。他的动力装甲虽然修复了大半,但武器系统只剩下一具肩载榴弹发射器和一柄高周波战刀。弑神者一代自爆时,带走了他所有的重火力。以这样的装备,去闯一个可能有高阶修仙者坐镇的据点,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情报。
……
“银岭旧矿?”方明皱起眉头,手里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半,“那地方我知道。登陆初期,我们和黑石部落在那里打过一仗。”
“结果呢?”
“输了。”方明的回答很干脆,“那地方地形对我们极度不利。我们的装甲车开不进去,无人机一进矿区就失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子信号。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矿洞底下有黑石部落的灵石矿脉——他们叫灵石的东西,会释放一种特殊磁场,能瘫痪精密电子设备。”
“修仙者的能量场?”
“差不多。”方明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李长官,你不会想去那里吧?”
李克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动力装甲的整备台。
方明在身后喊:“你一个人去?那地方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营地三万人都没挡住那些东西,你一个人——”
“我不是去打架。”李克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去认路。”
他在整备台前停下,开始逐一检查装甲的每个关节。液压系统正常,能源核心充能百分之九十三,高周波战刀振动频率在标准范围。他从备用零件中拆出一个旧的侦察无人机模块,用五分钟修好了信号接收器。
无人机很小,只有巴掌大,原本是用来检测管道泄漏的,探测范围不到两百米。但足够了。
他把无人机装进装甲背包,又在实验室深处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箱。箱子里是一把老式狙击步枪——不是能量武器,是火药推进的,21世纪的技术。这东西对修仙者几乎没用,但对付方宁的凡人亲卫,足够了。
他没有带多余的东西。轻装,快速,不恋战。
活着回来,才有一切。
……
银岭旧矿距离方舟营地直线距离三百二十公里。李克花了三天。
他没有走大路。那些被废弃的公路和营地之间的交通线,现在多半被难民、散修或妖兽占据。他翻山,穿林,沿着兽径前进。动力装甲的低功率潜行模式几乎没有声响,光学迷彩涂层在五米外便与背景融为一体。
第三天傍晚,他趴在银岭旧矿入口外八百米的一座断崖上,架起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瞄准镜里,银岭旧矿的入口被改造过了。
原本破败的矿洞口加装了合金闸门,闸门两侧各有两座哨塔,哨塔上站着的不是凡人——是那种尖耳人形生物。它们披着简陋的兽皮甲,手持某种骨质武器,在哨塔上无声地来回走动。
守卫的数量不多,但分布很讲究。入口四座哨塔形成交叉火力,两侧崖壁上还有暗哨——李克数出了至少三个隐蔽位置。这不是临时布置的岗哨,是有军事经验的人设计的防线。
矿洞口停着两辆装甲车,车身上的编号是方舟营地北区补给队的。
方宁在里面。或者,至少她的人在里面。
李克缓缓移动瞄准镜,越过矿洞口,向更深处探去。矿洞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呼吸。他切换到红外模式,矿洞深处出现了大量的热源——人形热源。数量至少有三十个以上,分布在整个矿道中。
三十个。加上洞外的守卫,至少有四十到五十个有生力量。
他一个人。
李克关闭了瞄准镜的红外模式,开始观察地形。
银岭旧矿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就是那座闸门。两侧山脊虽然陡峭,但不至于无法攀爬。山脊上有植被,可以提供掩护。矿区的后山有一片塌陷区,应该是矿洞的另一个出口——或者是通风口。
他需要更多时间。需要摸清守卫轮换的规律,需要确认矿洞内部的结构,需要知道方宁的确切位置。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那个长袍修仙者在不在这里。
如果他在,李克会立刻退走。
这不是怯懦,是判断。他的动力装甲能扛住炼气中期修仙者的攻击,但面对筑基修士——按照他数据库中建立的灵气能量模型,筑基修士的一击,能量级别至少是炼气大圆满的十倍以上。他的装甲挡不住。
李克在断崖上趴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记录下了守卫的轮换规律。哨塔每六小时换一次岗,每次换岗时闸门会开启三十秒。这个时间窗口,不够他潜入,但够无人机飞进去。
第二天,他在黎明时分看到了一辆从矿区深处驶出的车辆。车门打开时,一个穿着墨青色长袍的身影走下车,站在矿洞口,望向远处的天际。那个人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转身回了矿洞。
李克没有开那一枪。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距离太远,角度太偏。更重要的是,他的子弹穿透不了修仙者的护体灵气。贸然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三天深夜,他释放了那架改造过的侦察无人机。
无人机无声地从通风口钻入矿道,沿着通风管道一路深入。信号很弱,但还没断。画面断断续续传回他的装甲终端——
矿洞内部被改造得像个地下宫殿。灵石的光芒照亮了宽敞的石室,石室里摆满了从方舟营地掠夺来的物资——能源块、武器零件、医疗用品。更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大型炼器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修仙者的炼器工具。一个巨大的熔炉,旁边堆积着不知名的矿石和妖兽骨骸。最深处是一道重兵把守的石门。无人机进不去。
但石门的轮廓,和方明描述的黑石部落库房大门完全吻合。这里是黑石部落的老巢。方宁不是逃到这里避难,她是送上门来。
无人机在信号彻底中断前,捕捉到了最后一个画面——矿洞最深处的石壁上,凿着一面巨大的血红色图腾。那图腾的形状,与黑石部落勇士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李克在断崖上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修仙者,没有灵识,没有灵力,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他只是个搞科研的。但他搞科研的方式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他喜欢从敌人身上学东西。
比如,黑石部落为什么要袭击方舟营地?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领地。是为了资源。灵石、灵材、人类科技——对修仙者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但现在黑石部落已经被魏原新引去的双头蟒摧毁了大半,主力虽在,却元气大伤。
而那个穿墨青色长袍的修仙者,才是真正的变数。他来自哪里?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
李克收回无人机残骸,销毁痕迹,悄然撤下了断崖。
方宁和她的新主子还活着。银岭旧矿的底细,他还没摸透。但至少,他知道了地点,知道了守卫配置,知道了那个长袍修士确实在里面。
这笔账,他记下了。
……
同一片天空下,向南两千三百里的古道上。
魏原新将最后一点聚气丹的粉末吞入腹中,靠在山石上,闭目调息。
炼气七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但丹毒的淤积比预期更严重。每运转一次功法,经脉中便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血管中游走。
紫云坊市还有半个月路程。
他需要一枚解毒丹。或者,至少一种能压制丹毒的方法。
否则,紫云坊市就算到了,也未必走得进去。
少年睁开眼睛,望向南方。那片被朝阳染红的云层之下,隐藏着他此行的目的地——紫云坊市,全大陆最大的修仙者聚集地之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向前走去。
……
三天后。
魏原新蹲在一条溪流边,往兽皮水囊中灌水。水面映出他的脸——比刚逃出矿坑时瘦了不少,颧骨更突出了,下巴上新添了一道细长的疤痕。他盯着水面看了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他不是在看自己的脸。是在看身后的倒影。
溪流上游,二十丈外,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没有察觉。
魏原新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摸腰间的短刀。他继续灌水,动作不急不缓,同时悄然运转灵龟敛息术,将自己的灵气波动压到炼气五层。不是战斗状态,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姿态——让对方知道,他有准备。
“道友。”那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是个老者,干瘦如柴,面皮蜡黄,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某种瘆人的清明,“你身上有木灵珠的气息。”
魏原新手腕一僵,心头翻起巨浪。
木灵珠?
他没有木灵珠。
但他身上有一截万年杏木芯。
这个老东西,隔着衣服和包裹,闻到了杏木芯的味道?
“在下木灵宗外门弟子,姓枯。”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烂黄牙,“前日偶感此处木气浓郁,不似凡品,便冒昧前来。不知道友师承何处?若不嫌弃,同路而行如何?”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魏原新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老者的手指一直在袖中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某种术法的起手式。如果魏原新没有第一时间感应到他的存在,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压下心头的杀意,缓缓站起身,将水囊挂在腰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散修,无门无派。”
“散修?”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光芒转瞬即逝,“好,散修好。散修最能吃苦。”
他向前走了两步,魏原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很有讲究——刚好卡在缠绕术的最大施法范围边缘。
老者的脚步顿了一下,笑着站住了。
“小道友莫怕,老夫只是路过,见你年纪轻轻便炼气五层,想结交一番罢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丢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这是几颗养气丹,不成敬意。老夫先行一步,若有缘,紫云坊市再见。”
说完,老者转身就走,脚步轻飘飘的,三步两步便消失在树影深处。
魏原新盯着那个布袋看了很久,没有捡。他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布袋口。
里面是六颗丹药,淡青色,药香纯正。
养气丹。
确实是养气丹,无毒。
但那个老者有问题。
他根本不是什么木灵宗外门弟子。一个炼气七八层的散修,能隔着包裹嗅出万年杏木芯的气息?连筑基修士都未必有这个本事。
魏原新用树枝将布袋挑起,丢进溪流里。丹药沉入水底,泛起几个气泡,被水流冲走了。
不管那丹药有没有毒,他都不会吃。
他也不想再见到那个老东西。
但直觉告诉他,紫云坊市,还会再遇到这个人。
魏原新加快了脚步。古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郭轮廓。
紫云坊市,快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山脊上,那个自称枯姓的老者正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松上,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在眼眶中缓缓转动,活像两颗发黄的玻璃珠。
“炼气七层……压制到炼气五层……散修……呵呵。”老者伸出干枯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袖中爬出一只拇指大的黑色甲虫,沿着他的手臂爬到肩头,“万年灵木的气息,不会有错。”
“小娃娃,你可别让老夫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