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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蛇沼陨玉•人心深渊(十六) 毫无分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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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溯站在原地,手电筒稳稳举着,光束一动不动,牢牢笼罩住那道跛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后怕、心疼与压不住的冷戾,周身的空气瞬间沉冷下来。他看着鄯臻发白的唇色、染血的裤腿,看着他每一步都要隐忍承受的痛楚,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挺拔坚韧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不来,谁接你。”原溯的声音很低,沉缓又笃定,穿透潮湿阴冷的空气,稳稳落在鄯臻耳边。
坑底深处,上万条毒蛇的嘶鸣依旧此起彼伏,阴森刺骨。可这片幽暗的狭道之间,所有的凶险戾气,仿佛都被这一句安稳的回应,悄悄抚平。
鄯臻望着他,眸色微动,紧绷的唇角轻轻抿起,没再反驳。他慢慢调整呼吸,忍着腿上残余的刺痛,再次抬步,一瘸一拐,稳稳朝着原溯的方向走来。
鄯臻一步一滞走近,距离拉近,狼狈模样看得愈发清晰。裤管外侧布料被蛇牙撕裂出两道狰狞破口,边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伤口周遭的皮肤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乌色,哪怕血清压制了致命蛇毒,余毒残留与剧烈咬伤,依旧让整条小腿肿胀不堪。他每一次落脚都刻意放轻力道,重心全压在完好的左腿上,看似平稳,细微的颤栗却藏不住。
原溯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笃定,直接替他分担了大半身体重量。
“别硬撑。”简短三个字,压着化不开的心疼。方才隔着黑暗远远望见,只觉狼狈,如今近身看清伤口,心底的戾气与后怕层层翻涌。他无法想象,鄯臻在万蛇盘踞的深坑底下,忍着剧毒钻心的痛楚,是怎么一边斩杀疯蛇,一边独自注射血清、摸索山路往上走的。
鄯臻微微顿步,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没有挣脱他的搀扶,只低声道:“血清起效了,死不了,就是有点碍路。”他素来清冷要强,哪怕身受伤势,也习惯了轻描淡写,不愿让旁人担忧半分。
原溯没接话,只是扶着他走到一处相对平整、远离蛇群活动范围的岩壁死角。这里岩石凸起遮挡,隔绝了坑底大半的嘶鸣与腥风,算是这片凶险深渊里唯一一处安稳的角落。
“坐下。”原溯轻声吩咐,待鄯臻靠着岩壁缓缓落座,他便直接蹲下身,指尖轻轻撩起对方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裤管。
布料一点点向上卷起,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手电柔和的白光下。两道深可见肉的齿痕交错排布,伤口边缘红肿发烫,残留的淡淡黑紫色毒素纹路还未完全褪去,触目惊心。不难想见,方才那几口咬得极重,若非有专属抗毒血清兜底,换做任何人,早已毒发身亡。
原溯眉头死死蹙起,眼底寒意沉沉。他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翻出无菌清水、止血消炎的药粉与干净纱布——这些物资都是系统准备在救生背包里的。他向来省用,此刻却没有半分犹豫。
清水微凉,他将纱布边角打湿,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伤口表层的血污与泥尘。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鄯臻小腿细微的僵硬紧绷。
“疼?”原溯抬眸看他。
鄯臻垂眸望着身前低头替他处理伤口的人,漆黑的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摇了摇头,声线平稳:“无妨。”
蛇毒最烈的阶段早已过去,血清彻底阻断了毒素蔓延,剩下的只是皮肉外伤的痛感,于他常年闯副本、满身旧伤的体魄而言,尚且能够忍受。
可原溯却格外谨慎,擦拭、清理、消毒,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扯动他的伤口,平添痛楚。
洗净污血后,他将细腻的消炎药粉均匀撒满整个创口,药粉覆盖的瞬间,鄯臻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极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却转瞬消散。
原溯指尖动作不停,小心翼翼用纱布层层缠绕包扎,松紧恰到好处,既牢牢护住伤口、隔绝潮气与蛇虫,又不会勒住血脉阻碍流通。
全程他一言不发,神色专注又沉冷,低垂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周身压抑的气场,却从未散去。包扎收尾,他仔细系好纱布结,才缓缓起身,再次伸手扶住鄯臻的手臂:“能站吗?”
鄯臻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试着微微发力,小腿的刺痛依旧存在,酸胀感也未消退,却比刚才稳妥太多,跛行的幅度轻了不少。
“可以走。”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原溯,恰好撞进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冷戾之中。
鄯臻心下了然,轻声开口:“不怪她。”
他方才坠落之时,心神虽猝不及防,却也清晰感知到了李曼宁那一推的慌乱与恶意。只是绝境之中,人性本私,贪生怕死是多数人的本能,他早已见惯,从未放在心上。
可原溯不同,他从来不是大度的人。原溯抬眼,目光望向头顶遥遥可见的平台黑暗处,那里还站着一众幸存者,包括始作俑者李曼宁。
“她推你,就该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暴怒的嘶吼,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众人凉薄迁怒、恩将仇报,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伤害他朋友就是不行。李曼宁为了自保,狠心将救命恩人推入万蛇深坑,这份歹念与恶行,绝不能一笔揭过。
鄯臻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紧绷的手腕,语气温和却坚定:“先出地宫,先探西王母宫。私事,延后再算。”
眼下身处凶险未知的上古地宫,蛇群未灭,前路莫测,所有人都困在这片地下秘境,贸然内讧只会自陷死地。大局当前,不必执着于一时的追责。
原溯沉默两秒,缓缓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他知道鄯臻说得没错。他伸手稳稳揽住鄯臻的小臂,牢牢扶着他,将大半力道揽在自己身上,调整好步伐,适配对方一瘸一拐的速度。“我扶你。慢慢走。”
幽暗的地下通道里,手电白光稳稳照亮前路。
身后是万蛇盘踞的漆黑深坑,嘶鸣阵阵,杀机暗藏;身前是通往西王母帝陵的幽深密道,迷雾重重。两人并肩前行,一人沉稳相护,一人隐忍前行,脚步缓慢却坚定。
那些暗藏的恶意、未算的旧账、未尽的凶险,全都蛰伏在这片黑暗地宫之中,只待一个时机,尽数清算。
两人沿着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道缓步折返,石壁粗糙冰凉,覆着层层千年积灰与潮湿青苔。沿途地面散落着野鸡脖子的残破尸身,零星幸存的负伤蛇群蜷缩在石缝阴影里,吐着赤红信子,发出细碎的嘶鸣。
二人步步谨慎,避开暗处蛰伏的蛇影与地上暗藏的蛇骨陷阱,一路屏息前行。地底湿气刺骨,混着浓重的血腥与腐土气息萦绕不散,这段短短返程,走得步步维艰,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踏出幽深暗道,重新踩回顶层开阔的石台之上。
石台之上,等候已久的一众玩家早已焦灼难耐。漫长的等待里,深坑之下此起彼伏的蛇嘶声从未断绝,幽暗的深渊洞口黑雾翻涌,不见半点人影。人群中窃窃私语从未停歇,猜忌与侥幸交织蔓延,多数人早已暗自笃定,坠入万蛇巢穴、本就身负重伤的鄯臻,绝无生还可能,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人群最外侧,李曼宁静静立在边缘,身姿挺拔从容,与周遭众人的焦躁不安格格不入。她眸光清淡地落在漆黑的深坑洞口,眼底无半分波澜,没有担忧,没有愧疚,更无丝毫后怕。方才窄道之上,她趁乱狠狠将鄯臻推下万丈深坑的恶毒举动,在她心中仿若过眼云烟,仿佛那场置人于死地的背叛,从未发生过半分。
就在众人议论最盛之时,两道清瘦的身影骤然从深渊出口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微凉的地宫穿堂风拂动二人衣摆,鄯臻一袭衣衫沾满尘土血污,裤腿被碎石划开数道裂口,右腿伤势未愈,行走间带着明显的跛态,脸色依旧透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却身姿稳正,未有半分颓败。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窃语骤然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归来的两人,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没人能想到,在遍布剧毒野鸡脖子的绝境深坑中,在必死无疑的局面里,鄯臻竟能拖着重伤之躯,硬生生从蛇窝闯了回来。
短暂的窒息般的寂静过后,细碎的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只是语气里只剩尴尬与错愕。不少人下意识垂下目光,闪躲着鄯臻平静的视线,心底藏着几分此前妄加揣测的愧疚。
唯独李曼宁坦荡得近乎冷血。
她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鄯臻微跛的身形与带伤的眉眼,目光澄澈无波,无半分愧疚闪躲,下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地宫石壁,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更不知自己亲手将他人推入地狱。
不等在场任何人出声寒暄、追问原委,原溯稳稳扶着身侧的鄯臻,帮他站稳身形。少年身形凛冽挺拔,周身裹挟着彻骨的寒意,漆黑的眼眸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冰,扫过在场一众神色各异的玩家,最终掠过神色坦然的李曼宁,薄唇轻启,嗓音冷硬无温,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们分开走。”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全场彻底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