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片库藏脑，横推惊悚无限》一个寻觅的南瓜

21、蛇沼陨玉•人心深渊（十四） 毫无分寸的

　　地面的原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在树干与枯枝上接连轻点，身形凌空跃起，借着冲力直扑树冠顶端。他掌心短刃寒芒暴涨，锋芒直指蛇王头部最致命的毒囊，寒光一闪，快如惊雷。短刃精准刺入要害，深透入骨。
　　庞大的蛇王身躯骤然疯狂痉挛、翻滚挣扎，粗壮的身体在树冠上胡乱抽打，震得满树枝叶簌簌掉落，漫天飞散。树冠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短短数秒之后，蛇王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滞，庞大的躯体猛地一僵，彻底失去了生机。紧接着，沉重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从高耸的树冠坠落，重重砸在地面厚厚的腐叶层上，再无动静——蛇王陨落。

　　腥冷的风贴着地面簌簌卷过。
　　众人原本都松了一口气，方才蛇王殒命的瞬间，所有人心里都认定，这群盘踞此地的野鸡脖子群龙无首，必然会四散逃窜、不战而退。毕竟万物皆有灵性，蛇类最惜命，头领一死，残余蛇群断无死战的道理。
　　可谁也没料到，结局截然相反。首领的身死非但没有瓦解蛇群的攻势，反倒像是彻底点燃了它们骨子里的暴戾凶性，无边的怒意席卷了整片林地。原本尚且畏缩、零散试探的毒蛇，此刻尽数疯魔。
　　密密麻麻的野鸡脖子铺满地面、缠满枝桠，青绿色的蛇身层层叠叠，几乎盖住了脚下的泥土与碎石。每一条毒蛇都高高昂起头颅，细长的脖颈微微膨起，分叉的紫黑信子不停快速吞吐，发出“嘶嘶”的刺耳异响，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那双双狭长的猩红竖瞳，褪去了所有迟疑，只剩下纯粹的嗜血与疯狂，死死锁定着包围圈中的人类。
　　它们不再单独偷袭，而是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层层扑杀，一波倒下，下一波立刻补上，密密麻麻的蛇潮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众人勉强筑起的防御圈。
　　冰冷的死亡感沉沉压落，新一轮更为凶险的围剿，死死笼罩住整支进退两难的队伍，每个人的心底都涌上彻骨的寒意。
　　混乱的人群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彻底化作怨怼，尖锐的怒骂声骤然炸响，刺破了满场的嘶鸣：“够了！都是你们！非要杀什么蛇王！现在好了？彻底激怒这群疯蛇了！都是你们害的我们身陷死地！”
　　指责声劈头盖脸砸来，字字句句都带着蛮不讲理的迁怒，直直对准了方才出手斩杀蛇王、救下众人的原溯与鄯臻。

　　无人知晓，方才蛇王发难的致命一刻，原溯和鄯臻本可以置身事外。两人早早就用湿厚的淤泥裹满了全身从头到脚的肌肤，厚重的泥层隔绝了人体的气息与温度。野鸡脖子靠气息感知猎物，只要他们不动、不暴露气息，这群毒蛇便永远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他们大可以安稳蛰伏在旁，冷眼旁观众人被蛇群围困，毫发无伤地躲过这场浩劫。
　　可他们还是出手了。明明是救人的善举，此刻却成了众人口中的祸端，成了所有人迁怒泄愤的靶子。
　　周遭的指责、抱怨、怒骂此起彼伏，嘈杂又刺耳，原溯神色沉静，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与懊悔，唯有一片笃定的淡然。他从抬手斩杀蛇王的那一刻，就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局。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懦弱善妒，绝境之中，从不会反思自身无能，只会习惯性将所有灾祸归咎于他人。
　　可他从未后悔。他出手救人、斩杀蛇王、引来蛇群疯狂反扑，从来不是为了这些素昧平生、凉薄自私的玩家，自始至终，只为了鄯臻一人。
　　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蛇群的攻势愈发疯狂，伤亡已然发生。不远处，一名躲闪不及的玩家脚踝骤然被野鸡脖子狠狠咬中。剧毒瞬息窜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痛呼，双腿便骤然发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身体直直软倒在地。
　　他身旁的同伴正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缠堵，双手持登山杖疯狂挥开身前扑来的蛇身，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半分余力伸手搭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数条毒蛇迅速缠上那名倒地的玩家，拖拽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蛇潮之下，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渐渐淹没。

　　原溯抬眸，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的地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一路行来的地貌变化。这里的草木灵气、地势格局、岩层纹路，都与外围截然不同，已然踏入了西王母宫遗址的绝对核心区域。此地阴气汇聚、灵气凝滞，被蛇群如此悍不畏死地层层拱卫、死守，绝不是偶然。
　　这群毒蛇世代盘踞在此，死守不退，下方必然藏着西王母宫隐秘的入口。
　　他敛去心绪，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四周被荒草藤蔓覆盖的山林。片刻之后，视线终于定格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陈旧，通体爬满厚重的青苔，层层叠叠的古藤与枝叶交错缠绕，几乎将整尊石像彻底遮掩，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此处暗藏一尊石雕。
　　找到了！
　　原溯不再迟疑，侧身灵巧避开数条飞扑而来的毒蛇，脚下步伐迅捷利落，借着混乱的掩护，转瞬冲到了石像身前。他抬手拂去石像表面垂落的藤蔓枝叶，指尖抚过粗糙风化的石面，快速观察着石像的底座与周身机关。在心底几番推演试探后，他沉下腰身，蓄力猛地向侧面推动沉重的石体。
　　“咔咔——咔咔咔——”沉闷厚重的石质摩擦声骤然响起，在嘈杂的蛇嘶与人声中格外清晰。
　　随着石像缓缓偏移，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一空，裂开一道漆黑幽深的洞口。一道倾斜向下的滑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坡面光滑陡峭，笔直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底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根本看不清暗藏的凶险与前路。
　　身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疯蛇死潮，众人早已濒临溃败，根本没有退路可言。眼下唯有这条未知的地下通道，是唯一的生机。
　　“快！全部进来！进通道躲避！”原溯没有多余的解释，立刻回头沉声招呼众人，语气急促却沉稳，带着让人下意识遵从的力量。
　　濒临绝境的众人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缠斗，一边慌乱挥舞抵挡扑咬而来的毒蛇，一边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冲去，一股脑涌入了漆黑的滑道之中。
　　可众人刚滑下去便心头一沉，这道斜坡远比看上去更加陡峭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抓握借力的地方。身体一旦滑落，便会顺着惯性飞速下坠，根本不受半点控制，完全停不住身形，只能任由身体顺着黑暗不断向下俯冲。
　　原溯刻意压慢了下滑的速度，落在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后方，只想等鄯臻一同入内。
　　方才全程都是鄯臻留在最后，凭借超凡的身手，一刀一刀斩杀逼近的毒蛇，拼死掩护所有普通玩家先行撤离，独自扛下了最凶险的一波攻势。
　　鄯臻手中短刀寒光凛冽，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利落，蛇血溅满衣袖，面对源源不断扑来的毒蛇依旧稳如磐石。他余光瞥见迟迟未动的原溯，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混乱的风声与嘶鸣：“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进去之后接应我。”
　　话音落罢，他再度抬手劈飞迎面扑来的两条毒蛇，攻势凌厉不减分毫。
　　原溯闻言不再僵持，身形一松，顺着光滑的斜面坠落入黑暗之中。漫长的失重感笼罩全身，他顺着斜坡一路飞速下滑，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与遥远微弱的蛇嘶。整整持续了五分钟，脚下终于触碰到一片坚硬平整的石面。
　　这是一块极其狭窄的凸起石台，宽度堪堪只够容纳一只脚落脚，稍一晃动便会坠落深渊，凶险至极。
　　原溯立刻绷紧全身神经，脚尖死死扣住石缝，稳住剧烈摇摆的身体，稳稳站定。随即抬手打开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瞬间刺破浓稠的黑暗，扫亮周遭环境。
　　他低头望去，脚下不远处便是一片漆黑的深坑，深不见底，手电的光线探不到尽头。而那漆黑的坑底，隐约有无数细碎的黑影攒动、游走，密密麻麻，隐隐透着骇人的凶气，似乎有无数活物蛰伏其中。
　　视线平移，狭窄的石质窄道向前延伸，直通对面一处宽敞平整的石台。只是这条窄道极其狭长，石壁湿滑陡峭，最窄的地方甚至无法同时放下两只脚，全程必须侧身缓慢挪动，但凡脚步稍乱、身形失衡，便会直接坠入下方无底深。
　　原溯敛息凝神，身姿稳健，凭借精准的平衡感，小心翼翼踩着窄道稳步前移，每一步都稳稳落地，片刻后便安全抵达对面的宽阔平台。
　　此时平台上已经站了五六个先抵达的玩家，所有人都举着手电筒，神色紧张地望着通道深处，面面相觑，无一人敢率先迈步深入。
　　经历过方才的蛇群惊魂，所有人都早已胆寒，面对未知的黑暗深处，人人心生畏惧，生怕暗处暗藏致命凶险，谁都不愿做第一个探路送死的人。

　　原溯没有理会众人的迟疑，独自走到平台边缘，目光紧紧锁住下方漆黑的滑道，静静等候鄯臻赶来汇合。
　　没过多久，再次传来细微的滑动声响，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到了。
　　原溯的手电光束精准扫过去，清晰地看见鄯臻的身影率先落地，稳稳踩在那处仅容一脚的狭窄石面上，身形挺拔，稳住了下坠的惯性。
　　而与鄯臻几乎同时滑下来的李曼宁，显然是过度惊慌，心神大乱，落地瞬间身体剧烈失衡，半个身子直接朝外倾斜，脚下一滑，直直朝着侧边的无底深坑栽去，坠落只在瞬息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鄯臻眼疾手快，已然站稳身形的他见状，毫不犹豫侧身伸手，一把精准攥住了李曼宁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回带，想要拉回失衡的她。
　　可谁都没有想到，人心的险恶，远比深渊更可怖。极度的恐慌已经彻底吞噬了李曼宁的理智，她非但没有借力稳住身形，反而在鄯臻伸手救她、身形微微前倾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阴私的狠戾，双手猛地发力，狠狠朝着鄯臻的胸口狠狠一推。
　　猝不及防的力道骤然袭来，鄯臻本就处于悬空借力的状态，根本无从防备。挺拔的身形骤然失衡，顺着湿滑的石面，直直朝着下方漆黑的无底深坑坠了下去。
　　“鄯臻！”瞳孔骤缩的瞬间，原溯的低吼猛地炸开，声音带着凛冽慌乱。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死死追着那道下坠的身影，牢牢锁死深坑深处。
　　死寂的黑暗沉寂了短短数秒，一道沉稳却带着轻微震荡的声音从幽深坑底遥遥传来，清晰传入平台原溯的耳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