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24、婚礼 延东的

　　延东的风沙在谢迎春眼角刻下细纹时，项目终告完结。二十九岁这年回到燕市，行李箱里还装着谢辞上月视察时送的羊毛围巾——两年间他往返十七次，礼物已堆满公寓储物间。
　　阿爸的丧讯来得平静。她独自操持完葬礼，将明福小区的钥匙交给穆阿姨。老谢走得干脆利落，倒免了病榻缠绵的苦楚。站在谢家庄园恢弘的廊柱下，她仰头看穹顶壁画，只觉得每寸金箔都压着呼吸。
　　集团会议室冷气太足。两小时汇报结束，谢迎春揉着太阳穴起身，门却被猛然推开。谢辞周身裹着寒气将她拽进办公室，百叶窗“唰”地隔绝外界。
　　“谢叔的事……”
　　“葬了。”她盯着他袖口脱线的金纽扣。
　　“我在燕市！”谢辞一拳砸在桃木桌上，“从延东星夜赶路的是你，独自守灵的是你，你当我是什么？”
　　“合作伙伴，挚友，法律配偶。”她喉间泛起铁锈味，“人死万事休，这些虚礼重要吗？”
　　谢辞眼底漫起血丝，伸手想碰她枯槁的脸颊，却被狠狠拍开。
　　“离婚吧。”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累了。”
　　他怔在满墙财务报表前，看那个裹着旧风衣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两年间他拓海外市场，她啃风电图纸，机场拥抱的温度还没焐热就要消散。
　　楼下车流喧嚣。谢辞追上来扣住她手腕，尾音发颤：“去星河谈谈？”
　　“好。”她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痕。
　　星河公寓的落地窗蒙着灰，阳光在地板裂缝里流淌。这里封存着太多过往：大一初吻时打翻的汽水瓶渍，谢辞出国前摔碎的马克杯残片，此刻悉数在灰尘下浮动。
　　“项目分给副总。”谢辞喉结滚动，“每周空出三天陪你……”
　　“二十九了，谢家该有继承人。”她望着窗缝里飘摇的蛛网。
　　“我只要你！”他突然擒住她肩膀，体温灼穿毛衣，“什么继承人，什么孩子，都是狗屁！”
　　她挣开禁锢，声音淬冰：“何必呢？延东的回报够我逍遥几辈子——”
　　“沉没成本不该影响未来决策。”他截断她，每个字钉进空气里，“而你，是我此刻最想选择的人。”
　　起身时带倒玻璃瓶，干枯的玫瑰碎成齑粉。门锁合拢的刹那，谢迎春蜷进沙发，把呜咽埋进抱枕——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从延东风电场采来的野蔷薇。
　　七日后民政局台阶前，梧桐叶打着旋落上她肩头。谢辞递来文件袋，衬衫领口灌着冷风：“带齐了。”
　　她伸手去接，泪珠却先砸在牛皮纸袋上，洇开深色星斑。他指节在袋角捏出褶皱，又缓缓抚平。
　　秋风卷走未尽之言。玻璃门映出两道身影，水汽正沿着轮廓蜿蜒而下，像两座正在消融的冰雕。
　　武阿美带着保镖现身时，空气骤然凝固。四名黑衣壮汉不由分说将人押回庄园，收走证件手机后"咔哒"反锁卧室门。谢辞拍打门板："下午有跨国会议！"又拔高音量："我绝不离婚！"门外死寂如深海。
　　谢迎春缩在丝绒窗帘后，眼泪突然决堤："都怪你废话！要是直奔民政局……"她揪着窗帘流苏哽咽，"现在怎么办？关到猴年马月？"
　　"能不能别提那俩字？"谢辞揉着太阳穴，"被关的根源就在这儿！"
　　"只许州官放火！"她抓起羽毛枕砸过去。
　　两人轮番撞门未果，精疲力竭倒进蓬松被褥。谢迎春忽又抽噎："阿爸阿妈都不在了……"
　　谢辞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掌心轻拍颤抖的背脊："我妈就是你妈。还有我——"喉头滚了滚，"永远是你的家人。"她假意推搡却陷得更深，索性埋首哭诉："饿死了……都怪我连累你。"突然压低气音："哭大声点，你妈会心软吧？"
　　"我也有错。"谢辞配合耳语，"劳驾哭专业些。"
　　谢迎春陡然嚎啕："那些话都是气话！我根本不想离……"暗中掐他手臂补了句："真心话，不谢。"
　　谢辞松手翻个白眼，捶胸顿足演起来："迎春我知道你舍不得！还欠你世纪婚礼——"他单膝跪地捧心，"竟没让你披过婚纱戴过钻戒，我算什么丈夫！"唇形无声吐槽："假话，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