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了》不不吃姜姜

13、告白 一门之

　　一门之隔，谢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屏息凝神。对面房间传来闷闷的捶打声和模糊的控诉，他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唇角无声地弯起。还好……没有真的吓跑她。一丝笑意爬上眼底，他转身走向浴室，水流声盖住了那点微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第二天清晨，两人各自有课。谢辞竖耳听着对面房门的动静，门轴转动的微响刚起，他便猛地拉开了自己的门。
　　晨光里，谢迎春正欲离开的身影一顿。电光石火间，她突然转身，双手捧住谢辞的脸颊，脚尖急急一踮，温软的唇便莽撞地印了上去。一触即分。
　　“现在公平了！”她丢下这句话，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谢辞完全没料到这出，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压下翻涌的心绪，佯装咳嗽清了嗓子，几步追上去拦在电梯口：“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有你喜欢的鲜虾小馄饨，汤头很鲜……一起尝尝？我请客。”
　　谢迎春眼神乱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不用了，我回学校吃……”
　　被拒绝的谢辞脸色微微一沉，声音却放得更缓：“等一下，就几句话。”他向前一步，谢迎春立刻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抬手急道：“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谢辞立刻停住，目光温和地笼罩着她，“只是想说明白，昨天那个‘意外’……”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纯粹是就‘如何优雅鉴赏腹肌’这一学术课题，进行可行性分析与实践推导后的必然结果。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谢迎春哑口无言，她只能顺着台阶下，硬着头皮道：“当、当然！”
　　谢辞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恳求：“那……朋友能陪我去吃个早餐吗？我真的很饿。”他刻意咬重了“朋友”二字。看着他那张坦然又无辜的脸，谢迎春脸颊发烫，心里别扭得像打了结，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然而早餐的短暂平和之后，整整一周，谢迎春都像人间蒸发般躲着谢辞。图书馆、教学楼、甚至常去的奶茶店，但凡有他身影的地方，她必定绕道而行，连眼神都吝于交汇。谢辞似乎也察觉了她的刻意回避，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两个曾亲密无间的人，骤然成了校园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第八天被彻底打破。
　　校园贴吧——瘫痪了。
　　服务器崩溃的罪魁祸首，是一条被顶上热门的爆帖：
　　【惊爆！文学院金童玉女疑似情断！谢辞谢迎春分手实锤？】?
　　仅仅“分手”二字，便点燃了整个校园的八卦之魂。连续一周的零互动，成了CP粉们心中铁一般的“证据”，哀嚎与猜测瞬间淹没了评论区：
　　“救命！我磕的CP BE了？！哭晕在厕所！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实锤了吧？都一个星期没同框没说话了，跟陌生人似的……”
　　“楼上+1！这状态绝对分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别瞎说！肯定是闹别扭！坐等和好！”
　　“闹别扭能僵持一星期？双方都没半点和解迹象？骗鬼呢……”
　　谢迎春烦躁地刷着帖子，指尖冰凉。就在这时，一条新八卦如同冷水泼进沸油，再次炸开了锅——
　　【速报！中文系花女神当众递情书，谢辞含笑接战？】?
　　配图抓拍得极具误导性：夕阳勾勒出谢辞俊朗的侧影，他双手插兜，姿态闲适。而对面的系花笑容明媚，正将一个精致的、印着爱心火漆印的信封递向他……
　　嗡——
　　谢迎春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这破手机，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罢了工！
　　她盯着漆黑的屏幕，指尖微微发颤。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或许，这该死的手机黑屏，正是打破眼下这团乱麻僵局的……唯一契机？
　　下课后，谢迎春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黏在谢辞的背影上。她打定主意，等人潮散去就喊住他。不料谢辞脚步一转，径直朝校外走去。她心一紧，鬼使神差地悄悄尾随。谢辞走向超市，步履从容。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前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微顿，侧头回望。谢迎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缩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大气不敢出。谢辞只瞥了一眼，便继续走进超市。不到一分钟，他拿着一瓶水走了出来。
　　谢迎春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快步上前，假装与他“偶遇”。刚要开口，谢辞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谢迎春，你高二是不是还欠我三天打水？换成买三天早饭，不过分吧？”
　　“啊？哈哈哈……那么久远的事，你、你记性可真好！”谢迎春尴尬地干笑两声，试图用笑声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
　　谢辞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亲昵：“当然记得，我们是‘朋友’嘛！”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随即话锋一转，“要去买水吗？我请，想喝什么？”
　　谢迎春却不为所动，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地直言：“我……我想吃小龙虾。早上也没吃饭，手机坏了，钱都在里面……”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谢辞眉头一蹙，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油果糖塞进她手里，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和埋怨：“低血糖怎么办？傻子，怎么不早点找我？在这儿等着！”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回超市，片刻后拿着一袋小面包跑回来。
　　谢迎春接过温热的面包，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大口大口吃起来。谢辞又适时递上拧开的水。就在她仰头喝水的瞬间，忽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路过的同学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眼神各异。她脸一热，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谢辞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校外的人行道上，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沉默在初春的微风中蔓延，带着点尴尬，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悸动。谢辞自然地伸出手，谢迎春默契地将坏掉的手机递过去。他们先去了手机维修店，店主只翻看两下便摇头：“太旧了，系统乱，按键都磨秃了，没法修。”
　　两人踏着夕阳直奔“张记龙虾馆”。风卷残云后，谢迎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指尖在桌布上画圈：“那个……谢辞，能不能借我点钱？放假回家还你。”
　　“不行。”谢辞斩钉截铁，眼底却浮起笑意，“除非你负责。”
　　“负责？”谢迎春瞪圆眼睛，忽又想起什么，狡黠地学着他当时的腔调：“为什么要负责？我们明明是在对‘如何优雅地欣赏腹肌’这一课题，进行深入的学术探讨与严谨的实践论证啊！”她耳尖泛红却强撑气势：“这不正是某位学者亲授的科研精神么？”
　　谢辞被自己的话噎住，指尖轻叩桌面：“那我更不能借了。”他凝视着女孩骤然黯淡的眸子，声音忽而压低：“谢迎春，我们都亲过了。若不在一起……”他故意停顿，看着对方猛然绷紧的肩线，“你这算不算耍流氓？回家我可得告诉阿妈——”
　　“明明是你亲得更久！”谢迎春像炸毛的猫，却在触及他促狭目光时突然噤声。少年倾身越过餐桌，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垂：“你确定要让长辈知道……我们互相探索的细节？”见她睫毛慌乱颤动，他抛出诱饵：“当女朋友多好，新手机立刻买，星河公寓的浴室随你用。”指尖轻点她鼻尖，“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迎春盯着桌布经纬线，新手机和热水澡在脑海里盘旋。可少女心终是占了上风，她小声嘟囔：“可恋爱的开始……不该是你捧着花单膝跪地，深情告白再送上礼物吗？”
　　谢辞忽然起身拽她手腕。向日葵的明黄瞬间撞进视野，最新款手机盒沉甸甸落在掌心。人行道树影下，少年当真单膝触地，花束举至胸前：“谢迎春。”他仰头的角度让睫毛盛满碎光，“我的钱归你管，心事只对你说。你生病我当药，难过时我是你的出气筒。”路人的目光聚成光圈笼罩两人，“愿意收下这个不浪漫的男朋友吗？”
　　时间在蝉鸣中凝固。谢辞单膝跪在滚烫地砖上，仰头望着呆立的女孩，终是无奈轻笑：“还缺什么？围观群众？更大声的起哄？”作势摸向口袋，“我这就摇人——”
　　“不要！”谢迎春猛地扑进向日葵花束，金黄花瓣蹭得鼻尖发痒。她把滚烫的脸埋进花盘里，声音闷闷传来：“我……我在酝酿眼泪！电视剧里这种时候都该哭的……”
　　谢辞喉间溢出低笑，指尖拂过她发顶：“小傻子，感动何须眼泪？”花束轻轻碰了碰她手背，“先收下花，我腿麻得站不起来了。”
　　“啊！对不住！”谢迎春慌忙接住花束，怀里的金黄撞出清冽草香。谢辞撑着膝盖起身，将手机礼盒郑重放进她臂弯，忽然展臂将人带花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紧实温暖。可谢迎春颈间忽然落下微凉湿意，她诧然抬头——谢辞泛红的眼眶里，水光正漫过长睫。
　　“该哭的是我呀！”她手忙脚乱去擦他眼角，“你、你别……”
　　“替你哭了。”谢辞偏头蹭掉泪痕，鼻音裹着理直气壮，“你哭不出来，我双倍感动不行吗？”湿润的睫毛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迎春突然踮脚凑近他泪痕未干的脸：“谢辞……”呼吸扫过他发红的耳廓，“你该不会是个——”
　　“不是。”少年斩钉截铁截住话头，迅速抹净脸颊。方才的柔软瞬间封进冰壳，他绷紧下颌线牵起她的手：“走了。”
　　交握的掌心烫得惊人。谢迎春低头盯着两人晃动的影子，忽然察觉他指尖正微微颤抖。暮色漫过少年通红的耳尖，在脖颈拉出一道绯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