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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看你是报 ...

  •    三日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人等得心里像猫抓似的痒。

      “小姐今天可真美。”霜降收起最后一缕发丝,笑盈盈端详镜中人。

      宋杳瞧着镜中自己的灵蛇髻、丹凤眼,柳叶眉尾微翘,活脱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

      “是啊,真美。”

      “那是自然。”霜降叉着腰,下巴微扬,一脸得意,“我们小姐这容貌,便是孟将军站在面前,也未必配得上。只要小姐喜欢,奴婢日日给您梳广陵最时兴的发髻。”

      宋杳被她夸得失笑:“怎么偏扯到他身上?”

      “小姐这些日子总提起孟将军,可不是心里欢喜他?”

      宋杳没反驳也没承认,按剧情来说她的确应该是这样。

      ——

      踏青亭中,早已聚了不少人。

      “这宋杳搞什么名堂,递帖子喊我们来,这客都来了,东家还羞得不见人。”

      “姐姐真是抬举她,她那哪是羞啊,分明是没脸出来罢了。”

      “天生狐媚子长相,也好意思日日抛头露面。若换作是我,合该闭紧大门,再不出来瞧人才是。”

      几个人你一唱我一和地捧着,团扇掩面,笑得流苏与步摇颤个不停。

      “数日不见,想来姐姐们甚是想我。我这人还没到呢,就远远听见姐姐们在议论我了。”

      宋杳搭着霜降的手,不紧不慢地踏上台阶。

      她今日穿着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纱的外裳,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人,腰身细软,亦步亦趋,让人不得不流连忘返。

      蒋冉恨得心像按在棘刺上疼,双目阴凄凄地剜着她:“妖精,穿成这样给谁看。”

      宋杳似乎同之前不大一样,说不上哪里奇怪,但若换了从前,她早该跪下道歉。

      可今日她偏不。

      察不出哪里不对劲,众人都未发言,只斜眼抓着她的动作,想在蛛丝马迹中挑到她的错处。

      宋杳则旁若无人地坐在亭角。

      “今日请姐姐们,一来是谢过前几日诸位的‘热情款待’,为妹妹当日冲动之举致歉;二是昨个听了则闲谈,甚是有趣,想说与姐姐们听,也缓缓这踏青的乏闷。”

      她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长甲勾起肩畔被风吹散的青丝,把玩儿似的绕圈。

      等许久不见她开口,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喊:“你倒是说啊!”

      她这才玩腻地放下头发,不舍地接过霜降手中纱扇。

      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扬眉抬眼,对霜降一字一句说:“瞧,姐姐急了。”

      见宋杳是在戏耍她们,那人怒不可遏地起身就要扇她。

      霜降一把上前抢先扼住她扬起的手腕,用力一推,将人搡得踉跄后退。

      似是没看过宋杳这副模样,众人愣了许久。

      她这才拿下团扇,慢慢开口:“姐姐们可听过‘剥皮揎草’?”

      众人都摸不透她今日要干嘛,自是没人搭理她。

      她也不觉无趣,又继续搭着自己的话说:“传言曾有官员贪腐严重,当时天子为惩戒这种恶徒,便设下这种刑罚。

      先要层层剥下犯人的皮,再往皮囊内填充稻草等物,然后放置在显眼处示众。”

      顿了顿,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

      “以—儆—效—尤。”

      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底。

      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哪听过这种浑话,个个吓得攥紧袖帕。

      当然也有那胆大的,冲着她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宋杳,你少装腔作势!不过仗着宋家有钱,也配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她上前就要打宋杳,纵使霜降挡在前面也护不住。

      宋杳收回神情,将霜降拉到自己身后,疾步上前,手臂猛地挥出。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一记鞭子抽在亭中,在她脸上不仅留下了疼痛,还有难以置信的惘然。

      宋杳又捏起面前可人的脸蛋,目光倏尔变得阴沉起来:

      “姐姐这般嘴碎,是该好好学学规矩。方才那句话,若是传到爹爹耳中,不知诸位家族,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借宋家的势?”

      “想踩在我宋杳头上做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站不站得稳。”

      说罢,她又以袖掩唇,歪头轻笑,发间珠钗叮咚作响,好不狂妄。

      宋杳踮脚凑到那人耳畔,指尖怜惜地划过刚刚指印留下的丝丝鲜红,表情讥讽却绵言细语:

      “晚些我命下人送些贵药上门,姐姐冠绝群芳我见犹怜,妹妹可不愿当粗犷汉子那般,凶狠不知疼爱之人。”

      说完,便将人往地上沉沉一丢,像撇下一件无人赏玩的物件般随意。

      “希望各位牢牢记住我今日所言,莫想做那出头之鸟。”她往前走两步,又玩味似的回头望向地下人,下巴轻佻,“受了伤,妹妹可会心疼。”

      行走间,一方素帕自她袖口悄然滑落,掉在地上摊出一个“贱”字。

      宋杳抬脚碾过,将那一字死死踩在脚下,而后再不回头,牵着霜降从容离去。

      走出亭外一段路,林间清风渐缓。

      牵着霜降往前走的宋杳突然开口:“霜降,你可觉得我坏?”

      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她才慢慢回头看向身后人。

      霜降抬眸,认认真真望进她眼底,迟疑许久,低声如实道:“奴婢不觉得小姐坏。只是方才那般场面,着实叫奴婢心惊。”

      宋杳心头一松,瞬间又活泛起来。

      “那你可觉得我刚刚过分?”这次是打闹地问。

      霜降松开挽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往前跑:“这就是小姐之前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两人笑闹一阵,又手牵手慢慢往山下走。

      “对了,跟爹爹说了吗?今晚不回去用饭。”

      “说啦,因为今晚要去——宝香楼!”

      主仆二人齐声喊着,然后又打打闹闹的下山去。

      ——

      山岩之上,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不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裴蘅撞撞孟槐安的肩膀,又借力往山岩上一坐,“你不说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吗?没想到今日人没救着,倒看了你这美娇娘一场大戏。”

      “你话很多。”孟槐安淡淡说道。

      “不是吧,还醋呢,不就跟你的美娇娘说了句话吗。”裴蘅啧啧两声,“当时领你一个眼神,我可就自罚绕山跑了三圈,第二天上朝都差点告假。”

      他嘟囔着嘴:“腿到现在还酸着呢。”

      “只是还恩。”身旁之人依旧重复。

      “好好好,咱们孟大公子啊,对人只有照拂之情,绝无倾慕之意。”

      他努努嘴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是赞同,却又嘀咕:“报恩?报恩还特意派小厮去宋府递消息接人。我看你是报恩报上瘾了,人家落水你派人接,人家设宴你偷偷去看”

      “孟槐安,从前可不见你对她这么上心,你几时这么闲了?还有为何你不直接告诉她呢?”

      “告诉又如何,若无心,白引人误解,无法回馈的情谊在这世道只会害死她。”说完,他斜眼看向裴蘅。

      旁边这人像是看不见他的目光,抬头望向远处:“今日这夕阳好啊,红啊,敞亮啊,是不是槐安?”

      他饶有兴致地拍拍孟槐安,仿佛真要与他高谈阔论这晚霞一般。

      孟槐安也回拍过裴蘅:“既有此闲情逸致,不妨同我五姐说说。”

      说罢,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去,身后之人忙追上。

      “好端端的,你提她作甚!”

      “哦?不许?”声音扬长而去,似是追也追不上。

      “孟槐安,我告诉你,你再提她,我明日便不跟你一同上朝了!”

      “哦,姜——媚——堂——”

      “孟槐安!”

      ——

      “钱带够了吗,霜降。”

      “带够了,小姐。”

      “霜降你别紧张。”

      “?”

      “小姐,我没紧张。”

      “没紧张你抖什么,还嘴硬。”

      霜降看着她,小声提醒道:“小姐,是你在抖。”

      她齿间上下打着架,呼吸都不敢往大放,肩头更是不由自主地缩成一道弧。

      “咳咳,哎呀呀你瞧瞧这。”宋杳伸出另一只手将颤抖的手掌压下,强忍着心头慌乱,“我这是激动,激动。”

      “哪有鸡在动?”霜降一脸认真地环顾四周。

      宋杳无言,一把拉起她,往客船走去。

      实在不怪她紧张,来之前系统特意警告过她,不得消极任务贪图享受,否则后果自负。

      她想问什么后果,可系统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特意让霜降打听的孟槐安行踪,可花了不少银子。
      去宝香楼碰碰运气,顺便潇洒潇洒而已——她这么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大富大贵一回,总不能光干活不享受吧。

      再说了,她这明明是为任务深入敌后,系统那死脑筋懂什么?就知道扣帽子。

      出门前,她特意嘱咐霜降把钱带够,有钱她就不信还能困住两个大活人不成。

      宝香楼依山傍水,四面环船。楼身外形宛若登天宝塔,层楼之间又以飞桥暗廊相连。

      白日里绣幌低垂,香风绕廊,丝竹声隐隐漫过雕花窗棂。夜宴则万盏灯烛齐明,金辉流溢,照得楼台如天宫仙境,令人恍若置身云间。

      宋杳同霜降看得目瞪口呆,先前那点紧张,全被震撼冲得一干二净。

      “好美啊!”

      “真美啊啊啊!!”

      “碧瓦朱檐接星河,琼楼玉宇枕清和。妙哉,美矣。”

      同行一男子素手一扬,折扇翩然舒展,墨色扇面轻晃,唇间已缓缓吟出诗句。

      二人忙抬头望去,又互相对视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再入楼内,见最高处悬一轮鎏金圆盘,如明月浮空,四周彩绸翩跹垂落,又似云霞牵系四方。

      舞姬立于中央,圆盘轻转,她宛若踏云而来,水袖拂过处,满堂皆静,只剩彩绸流光、身姿绰约,恍若九天仙子临尘。

      “有钱谁还追男人。”宋杳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承认,“可惜,系统不让啊。”

      这宝香楼虽不以阶层待人,但为给看客提供更好体验,楼层越高身份越贵重,自然花销也就越大。

      她大手一挥:“走,上顶楼!”

      ——

      “大人,我们的探子追到这里,人就不见了。”侍卫低声回禀。

      裴蘅掌心贴了贴额头,眉心缓缓皱出川字:“槐安,此地鱼龙混杂,那老东西若是想在这隐了去,怕是把广陵翻过来也找不到。”

      “他死了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手上还有我们要的东西,若是被有心人拾去……”他没再往下说,只待孟槐安做下一步指令。

      “区区宝香楼,还不足让他翻出这片地。”孟槐安捻碎桌上一小块茶点,指节向下轻扣,“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老狐狸必定以为我们会从底层搜起。”

      “得亏你想得细。”裴蘅松口气,又嬉皮笑脸凑过去,“槐安,要不说还是你聪慧呢,人家要是个女人,早就爱上你了啦。”

      裴蘅一手托着下巴,矫揉造作地便要去勾孟槐安的掌心。

      孟槐安没瞧他,只伸出手隔开他搭上来的指尖:“哦,是吗?听闻我五姐也来此处了,裴侍郎,你可知?”

      裴蘅瞬间脸色一僵,那笑还挂在脸上,却像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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