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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猜忌再生起 那种打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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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皇帝一手敲定李傅的裁决后,这场略有慌忙的会议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大殿内的众臣们看出了皇帝面上的凝重与不悦,也知不是再待下去的时候,在齐齐行礼过后,便各自离开。
一行人为惩治犯下重罪的李傅而来,终是有了结局,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整座大殿内安静至极,除了侍者,就剩下了皇帝与翊王两个人。
皇帝瞥了眼一旁的侍者,随口道:“你们都下去。”
“是。”
侍者们不敢怠慢,齐齐回应,在得到命令的那一刻便快步走向殿门。
最后走出时还十分有眼色地将大敞的殿门关闭。
“轰”的一声,那扇巨大的门将殿内和殿外隔绝,成了单独的两个空间。
也为殿内仅剩的两个人留下了几句真话的余地。
皇帝坐在阶梯尽头的龙椅之上,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复杂地望着下面站着的翊王。
自幼便帮助他的四哥。
能力比他强的四哥。
什么都压他一头的四哥。
皇帝看着台下的男人,脑海中莫名把他与从前的模样重合在一起,但又却发现,明明是同一个人,不管是模样,还是心思,全都对不上了。
皇帝眸光暗了些。
他早就清楚,比起年幼且微小的他,父皇更看好的是四哥。
而他所在的位置,也是在父皇死去的那个夜晚,从四哥手里要过来的。
要...
是要过来,不是抢过来。
呵。
想到这个说起来可怜又可悲的字眼,皇帝自己都冷笑了一声。
更喜欢更赏识又怎样?方逸诚在心狠这方面,根本就没有他强。
而他也只是太过年少,等他成长到和方逸诚一般的年纪,有了一样的阅历,也定然会比他强。
哼。
说来说去,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他,也只能是他。
捏着方逸诚性命,掌握整个圆月国未来的,也只能是他。
阶梯上的人摩挲着手中的木制佛珠,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
也是,哪里还有什么兄弟情谊,在他做到皇帝的位置上的那一刻,他的身边就只有李傅这般的笑面虎存在了。
表面伪装的再好,都一定,一定会有破绽的露出。
但只要方逸诚能继续为他所用,那他也就不需要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大殿内无人开口,气氛一降再降,直至降至冰点。
诡异流动但又暗藏玄机。
方逸诚就这样站在阶梯下,静静地望着上面的一国之君。
皇帝不开口,他便也不主动说话。
目光交汇间,在那人眼中所涌现的忌惮,他又怎会不明白。
齐圆和他所努力得到的真相,为了缓止这份不断滋生的疑虑,也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作为皇帝找到的真相而存在着。
方逸诚无声地与台上的君王对峙,彼此间暗流涌动。
他既不能过于张扬,又要顶起皇帝在百姓心目中的贤君之名号,那么作为唯一一个还尚存世间的手足兄长,只要他活得安稳自在,也便无形中撑起了皇帝的好名声。
但年幼上位的皇帝能力不足,身边又无人帮扶,全都是些觊觎权力之辈,那他又无法袖手旁观。
时间战线拉长,他帮扶的度量便成了横在他与皇帝间一道无形的壁垒。
而他在皇帝心中,也就成了接近李傅的那个危险之人。
既要安分守己,又要帮处朝政,还得与世无争。
方逸诚心中不是滋味。
但他又十分理解。
毕竟坐在最高位的人不是他,他也无法完全共情。
而对于那个位置,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不过,眼前人已经误会了。
气氛间的冰层不断蔓延,两个人无声对峙着,暗锋交错的两道视线谁都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又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半晌,还是皇帝脸上的凝重先微妙地缓和下来。
他微微一笑,声音却缓又闷,与他脸上那副微妙的笑容一点都不搭:“怨气,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啊。”
说着,他对着台下人抬了抬手:“你说是不是?翊王殿下。”
方逸诚眸光微动,随即行礼:“圣上说的极是。”
话音落地,殿内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平静。
“呵,”皇帝笑着彻底将这害人的平静打破,“看来翊王也是和朕想的一样,怨气呢,生由人心,若人人都自甘奉献,人人都善良互助,那这种东西,也就不会产生了。”
“可偏偏不是如此,哦不,是不能如此,”皇帝说着,声音有些沉下来,“若是人人为他人而活,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早就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所以呢,对于李傅,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朕也是理解的。”
方逸诚垂着眸默默听着,表面没有变化,但微微攥起了拳头。
皇帝皱眉,不可一世:“作为被百姓捧在手心过了一辈子,又自认足够强大,那怎能永远屈居人下?”
“四哥,你说呢。”
皇帝沉声道,语气轻浮,又极具重量,彷佛鬼手般伸下,大掌扣在方逸诚眼前。
而方逸诚许久都没回话。
那只无形的巨手使劲张开,却又怎么都无法扑到眼前的男人。
皇帝见状,冷冽的眸光几经变化,又回到了满是笑意的模样:“唉,这么多年,朕一路走来,其中有万般不易,朕自己都不觉得如何,但唯独四哥,叫朕永生不能忘啊。”
“朕走到今日,要是没有四哥的帮助,那江山社稷定是不能这般轻易便稳固下来,就像是今日关于李傅谋逆之证据,不也是四哥找来,专门呈给朕的么。”
“好好的美名,四哥一举让给了朕,那会不会太轻松了些?”
皇帝目光在方逸诚身上打量,却又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
“圣上多虑了。”
直到此刻,方逸诚才突然开口。
“李傅表面为百姓的安康而奉献,但背地里做的都是些不利于百姓,不利于国家的龌龊事,所以就算到了今日之结局,也是他自食恶果,咎由自取,这怨不得别人,更谈不上理解。”
方逸诚蹙着眉,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反倒是皇帝没想到他突然开了口,眉梢微挑。
方逸诚郑重道:“这世间也正如圣上所说,人人都有私心,都有自己想要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与李傅一般,任由野心肆意增长,最终吞噬自己。”
他说着,目光重新正视皇帝:“但人与人不一样,也会有隔阂,有各自忧愁的方面,对同一句话,同一件事,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臣想说,对于臣,圣上可以放心,不论如何,臣只是想在圣上的身边辅佐圣上,绝对没有像李傅一般的心思。”
皇帝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也没有打断。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臣的所作所为,都会一笔笔被看着圣上眼中,圣上也定会自行判断,对于证据一事,臣本来想的就是将其找出,然后揭露,让李傅得到应有的惩罚,而相对于臣来公布,臣认为,还是由圣上亲自公布更有说服力。”
方逸诚说着,再次行礼:“臣今日冲撞了圣上,是臣不对,也请圣上恕罪,但这些都是臣的真心话,圣上可绝对放心。”
话音落下,方逸诚微微俯身,合起的手也平齐于视线。
一人在阶梯之下深深行礼,一人在阶梯之上理所应当的承受。
是身份,是地位,也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巨大隔阂。
片刻,方逸诚久久未起,还是皇帝瞬间松了紧绷的嘴角,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四哥做什么这般凝重,朕也只是太有感触,毕竟,李傅也在朕身边太多年,在父皇身边太多年了。”
皇帝说着,起身走下长长的阶梯,亲自去扶了方逸诚起来。
殿内凝结的气氛又忽地松弛下来,皇帝抬手托起方逸诚的手臂,重重叹了口气,眸中满是纠结:“四哥会理解我,对不对?”
“太多年了,坐在这个位置,能让我相信的人几乎没有,但四哥永远都站在我身后,为我出谋划策,作为兄弟,我很是感恩。”
皇帝讲得绘声绘色,但眼底的光却依旧不变。
那种打心底里而流露出的防备的光,就算再怎么隐藏都还是会暴露在空气中。
外人不懂,他这个自幼与弟弟一同成长的哥哥都会懂。
而这样的目光,随着时间推移,他看到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了。
方逸诚看着眼前少年,却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笑:“圣上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他说着,镇定地看向皇帝。
该结束了。
这场猜疑的演出,该是到这里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从前经历过无数次的猜疑,但今天,方逸诚却感到格外烦躁。
他冷冷看着皇帝,而皇帝托着他手臂的手也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好一阵子才又放下。
皇帝挑眉,抱着臂向后撤了几步,不动声色与方逸诚拉开距离:“也是。”
“是朕多虑了。”
寂静的宫殿中,哒哒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只是片刻,皇帝又回到了阶梯之上。
他重新拿起案上那串佛珠,流转与指尖。
佛珠咔哒咔哒转动,像是螺丝,在旋紧又落下,准备下一轮的用处。
“既然如此,关于李傅也有了结果,那么明天的处决——”
皇帝说着,重新看向方逸诚,低沉的声音缓缓压下:“朕希望,由四哥亲手来完成。”
话音落,皇帝眼中多了几分上扬之意。
是堂堂翊王又如何?被百姓爱戴,被父皇欣赏又如何?
在他之下,他不还是要看着他的眼色来活?
哼。
皇帝望着阶梯下的那人,嘴角向上勾起。
但方逸诚却一反常态地咻然抬起头,眸中流露些许冷意,但又很快被冷水般的黑色覆盖下去,回到那份毫无波澜的样子。
“恕臣不能答应。”
此话一出,看着阶梯下男人冷酷的模样,皇帝狠狠一怔。
方逸诚道:“此事本就是圣上交付于臣,但对于地下密室的关键证据,臣未能查到,此事是臣的失职,既然第一件事没有完成好,那继续下去的这份荣光,还是请圣上另寻他人为好。”
方逸诚说完,冷冷望着阶梯上的那人。
而那人也一样与他对上视线,眼中的猜忌藏都藏不住。
看着那样的目光,这一次,方逸诚心底也多了些怒气,关于密室的方位,已经全部交给了他来宣布,他付出倒是都不要紧,因为他明白,在帝王的猜疑下,不出彩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民间本就对他的“失误”作为谈资,若此时他再次作为处决李傅的人出现,岂不是太过张扬?
而要如此安排的皇帝,又打着什么心思?
方逸诚眸光冷了下去。
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一次一次的猜忌与试探,他不是神,更无法全部毫无波澜地隐忍下去。
他所气的是试探,更是心知肚明的试探。
眼前人明知自己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与后果,却还是要赌自己会畏于皇威而应下。
那他还真就偏不。
方逸诚望着阶梯上那人越发凶狠的目光,毫不惧怕地与之对上。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何突然会用最麻烦的方式来反抗。
明明,不管他心中怎么想,这里与现代不同,他更是作为活生生的一个人而活着,那么在圆月国的既有社会里,表面遵从高权者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而他并不畏惧皇威,只是嫌弃麻烦之事。
所以表面的遵从,就是他生活的最好方式了。
但这一次。
方逸诚蹙眉。
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席卷而来的自我,又像是本来就存在着的真心被剥开,露出了其中最活生生的内里。
但不论这份说不清的反骨从何而来,他还真就不想再表演这份简单的遵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