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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 取血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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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内门的第三天,月瑶就在后山灵泉边听到了真相。
几个内门女弟子在采药,压低嗓音说闲话,以为灵泉的雾气能遮住声音。月瑶坐在泉边修炼,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秦师姐留那个外门弟子,是因为她的体质。”
“极阴之体,心头血能镇压魔气。”
“所以那个月瑶……就是个活着的药引子?”
月瑶闭上眼睛,将双腿泡在冰凉的泉水里,没有动。
哦,原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秦凤兮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你是我的人了」,为什么她被从外门直接提入内门核心,为什么她的寝居、灵石、丹药全都配备得比普通内门弟子还好上数倍。
她并不是被珍藏的宝石,而是被精心饲养的猎物。养肥了,才好取血。
第一次取血是在第七天。
月瑶被带到秦凤兮的洞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昆灵宗的山顶终年覆雪,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秦凤兮的居所陈设简朴得近乎寡淡——一张石榻,一方书案,一架药柜。整个房间的色调是灰与白,冷得像一座精心打理的坟墓。
秦凤兮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今天没有穿玄色法衣,只着一件月白素衣,长发散落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坐吧。”秦凤兮没有转身。
月瑶乖乖坐下。
秦凤兮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一只刻满符文的白玉碗,碗身泛着幽蓝的光。她走到月瑶面前,蹲下身——一个首座弟子蹲在一个外门弟子面前,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规矩的。
但秦凤兮似乎不在乎规矩。
“忍着点,会有些疼。”
月瑶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没事,师姐,我不怕疼。”
秦凤兮没有回应她的笑,只是微微点头,伸出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落在月瑶衣领上时,月瑶整个人僵住了。秦凤兮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红。
月瑶深吸一口气,主动解开衣领。秦凤兮的手指在她锁骨下方停顿了一瞬,然后稳稳按了上去——凉得像一块被泉水浸透的玉石。
另一只手将白玉碗悬在月瑶心口上方,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灵力,精准刺入心脉。
疼。
不是皮肉之伤能比的疼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胸腔最深处搅动。月瑶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三滴心头血落入白玉碗,碗身符文亮起,将殷红的血珠封存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秦凤兮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药膏在指尖。
“雪蟾续骨膏,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她说着,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月瑶心口的针孔上。
药膏清凉,缓解了灼痛。但更让月瑶在意的,是秦凤兮涂抹药膏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与平日生人勿近的模样形成奇异的反差。
月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凤兮忽然抬起头,目光与月瑶撞在一起。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虹膜上的纹理,像冰川内部纵横交错的裂痕。
月瑶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凤兮先移开了目光,站起身背对着她收拾药瓶:“好了,半个月后再来。”
月瑶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师姐。”
“嗯。”
“谢谢你的药膏。”
秦凤兮没有回答。
月瑶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将秦凤兮的背影镀上一层银白色光晕,她站在药柜前,手里握着那只青瓷小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瑶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秦凤兮垂下眼帘,将那只青瓷小瓶轻轻攥紧在掌心。
瓶身还残留着月瑶身体的余温。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秦凤兮攥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半个月的取血成了一种奇异的仪式。月瑶每次都准时出现在秦凤兮的寝居门口,每次都笑着叫一声「师姐」,每次都在心口被刺穿时一声不吭。秦凤兮每次都会在取血后亲手为她上药,每次都在月瑶离开时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
直到第三个月。
那天取血时,月瑶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前几日修炼时灵力运行出了岔子,经脉受了损伤,但她不想让秦凤兮觉得她娇气。
秦凤兮的手刚触到她的心脉,月瑶的脸色就白了。她死死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凤兮却突然停了下来:“你受伤了。”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月瑶。”秦凤兮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月瑶听出了底下的紧绷——她在生气。不是暴怒,而是冰山内部终于龟裂的那种怒意。
“妳经脉受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不,妳的事,没有小事。”
这句话脱口而出,快得连秦凤兮自己都没有来得及收住。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秦凤兮飞快地移开目光,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害羞,是说错话后的懊恼。她没再多说,重新将手按在月瑶心口,这一次不是取血,而是探入灵力,沿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冰属性灵力带着镇痛效果,所过之处灼痛感消退几分。月瑶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她偷眼看秦凤兮。秦凤兮正闭着眼睛全神贯注为她梳理经脉,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如同画中人。
月瑶看呆了。
“好了。”秦凤兮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因为月瑶正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亮晶晶的,像雪夜里倒映了星光的湖面。
四目相对。
秦凤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笑了——不是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眉眼间的冷意被春风吹化了一角,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底色。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月瑶看到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击中,从头顶酥麻到脚尖。她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忘了。
秦凤兮瞬间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冷淡。但她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出卖了她——红得像雪地里滴落的胭脂。
“妳经脉已经理顺了,记得回去好好休息。”
月瑶没动。
秦凤兮等了片刻:“还不走?”
“师姐,妳刚才笑了。”
秦凤兮动作僵了一下:“是妳看错了。”
“我没看错。”
“妳看错了。”语气比刚才更冷,但耳尖的红晕更深了。
月瑶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秦凤兮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像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月瑶的手很小,指尖有薄茧,肤色带着底层修士特有的微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粗陶与细瓷的对比——却莫名和谐。
秦凤兮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没有人碰过她的手——不是碰不到,是没有人敢。她是昆灵宗首座弟子,是所有人仰望却不敢靠近的存在。
但月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握上来了。
“师姐,妳笑起来真好看。”
秦凤兮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过了很久,久到月瑶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秦凤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轻轻的试探,是很用力、很笃定的握,像在抓住什么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手指穿过月瑶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月瑶感觉到秦凤兮的掌心是温热的。和那双永远冰凉的手不同,她的掌心是热的。
秦凤兮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月瑶。”
“嗯。”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
月瑶心脏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疼还是暖。她用力点头,声音却哽住了:“好。”
秦凤兮终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明亮的光。
那天晚上,月瑶回到洞府,躺在石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举起右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这只手被秦凤兮握过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将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余韵,像一个无声的许诺。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秦凤兮正站在山顶洞府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只白玉瓶。瓶中装的是今天从月瑶心口取出的三滴血,冰蓝色的荧光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秦凤兮看着那光,想起月瑶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极阴之体,骨枯血竭……”
她轻轻念出这几个字,浅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半个月后,还要再取一次。
如果月瑶知道自己的血会让她折寿,还会笑着叫师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