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爱》椰肉猫

7、第 7 章 “

　　“众哥。”

　　薛容从小到大喊宋众，叫哥哥的调，都像蹦跶喜欢粘着人的小鸟，像毛茸茸圆鼓鼓的雀儿，站在枝头，跳着粉橙色小棍似的小爪。

　　落在宋众眼里，还是第一天认识那次，会蹲下用树枝把爬出来的蚯蚓，捡回绿化带里的小孩。

　　那天，家里人把薛容留得太晚，只有路边的路灯还闪着莹亮的光火，小孩子都是怕黑的。

　　所以他说：“我送你回去。”

　　薛容像拘谨收着手的小仓鼠一样，才松了口气，心落实了下来，“谢谢哥哥哦。”

　　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对着宋众笑了笑。

　　坐电梯，出了单元楼，似乎淋过了一阵绵绵的细雨，缥缈在空气中的湿气，盈盈绕绕在脸上，还有湿气的眸子里。

　　宋众看薛容揉了揉眼睛，说：“是不是困了？要我背你吗？”

　　薛容把脑袋摇出了拨浪鼓，红着脸，伸手只是要牵。宋众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这份分寸，反而让他无从下脚。

　　只得僵硬地被握着垂下的几根手指。

　　“哥哥，我家住那边哦。”

　　薛容指了个方向，宋众带着人走在变得有些湿滑的小道上，走着，一路上都很安静，不如说太宁和了，有些不适应，或者想来得及说些什么。

　　宋众开口的沉默，被薛容打断：“哥哥，下雨天的时候，你看见过蜗牛嘛？”

　　蜗牛？

　　“见过的。”

　　薛容继续说：“我也见过哦，撑着伞的时候，想把它送回家，然后好心的奶奶说，不能碰的。蜗牛身上有细菌。”

　　“嗯。”宋众有一句回一声，“老师也在课上提醒过。”

　　他问薛容：“你……在哪个学校念书？”

　　薛容在注意脚下，经过水坑时本来想避开的，但是不想松开牵着宋众的手，所以轻手轻脚路过，听见问题，像机灵抬头的猫跳上桌子一样，高昂着又带着从喉结冒出的疑问，“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带我去看过！就在小区旁边！”

　　宋众：“那和我一样。”

　　或许能一起上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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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容是个怪小孩。

　　全年级抽人考不同科目的考试时，向薛容借彩铅的男同学大呼小叫：“咦！你怎么还养蜗牛啊？”

　　祁辽看见彩铅盖子里爬着一只小蜗牛，蜗牛背着薄薄的壳，在盖子上留下了一道透明的湿滑痕迹。

　　他的动静吸引来了其他同学，把原本乐于助人的薛容，弄得小脸简直红得滴血，还在以为是养蜗牛太小众了。

　　薛容羞答答说：“它很好养的，吃菜叶就够了……”

　　不过声音越来越小，听见班上吵闹动静的班主任进来一看，“都吵什么，我在楼梯都能听见你们的动静。”

　　班主任是个微胖，体型稍矮的男人，小眼睛，戴眼镜。目光扫视，聚拢在人声刚才还嘈杂的那处。

　　祁辽打小报告说：“老师！薛容他抓蜗牛玩！”

　　薛容百口莫辩：“不是啊……我是想、带回家养的……”

　　他的声音很小，班主任没听见，只是表情难看，扶了扶眼镜，没想到啊没想到。

　　班主任对薛容摇头：“长得那么白净，薛容啊，抓蜗牛？不怕脏吗。”

　　被误解的感受，让薛容无地自容。

　　而闹着要来一班的舒宋，在第一排，讲台边，看似默默听完了全过程，从一开始祁辽那公鸭子嗓，凑到薛容座位旁边，他就竖起耳朵，握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上课了。”班主任说：“等会语文老师来了，都乖点，知道了吗。”

　　同学异口同声：“知道了——”

　　影子老师随后跟着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过来，蹲在舒宋的座位旁边，日常帮这个看不见的学生削铅笔，或者提供帮助。

　　她从那块橡皮擦上找到了铅笔，铅笔直直贯穿了橡皮擦，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

　　对于小学生来说，削橡皮，在橡皮擦上用笔戳无数个洞，用来打地鼠般，都是常态，所以她没有多想。

　　语文老师上新课，让他们翻书到■页。页数由影子老师帮忙，舒宋上课的状态总是无精打采，因为看不见，所以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扰乱课堂秩序就行。

　　虽然舒宋不能理解自己都看不见，影子老师为什么白折腾翻书给他看，上次他爸妈来学校反应，“希望校领导能重视下特殊孩子的情况……”

　　表率的意思是想能进一批盲文版的教科书。

　　对于跟读，或者是朗读课文，这点在舒宋的脑袋里，确实难以操作。日常考试时，也是写一半就累了，不想在试卷上打洞，用特殊的方式写出凸起。

　　除了期中、期末，他一般不需要考试，反正还是小学课程。各科老师有的同时教好几个班，实在没空每次考试，都空出时间，把舒宋带去办公室，私下一对一考试。

　　不过舒宋数学每次都拿满分，从来没有失过分，数学老师也遗憾，“天妒英才。”

　　要是能看见，这颗能在大脑里尽情构造的聪明脑袋，只会更上一层楼。

　　课上，语文老师让大家齐读课文，舒宋这次连敷衍都没做做样子，嘴巴也没动。

　　影子老师看在眼里，也没提醒。

　　下来转转的语文老师，也没出声，动动舒宋的肩膀，稍作提醒。

　　轻快的下课铃响了，老师看了眼PPT播放进度，觉得下节课能讲完，然后讲一张试卷，没打算拖堂：“好的，同学们，下课了。”

　　班长喊：“起立。”

　　“老师辛苦了。”

　　同学们喊这句话时，声音永远比喊打上课铃时，说“老师好”时有力气。

　　被抽到考试的同学拿着所需的文具，去了集合的地方。

　　影子老师依旧坐在靠窗那边，立体空调旁边，叠起来的折叠凳上。

　　舒宋从上课起就若有所思：“老师。”

　　“怎么啦？”

　　她上前倾听舒宋有什么需要帮助，舒宋说：“可以带我去祁辽的位置上，等祁辽回来吗？老师。”

　　他撒着谎，开始圆谎：“他和我说考完美术马上就会回来的，我们约好在大课间一起玩了。”

　　影子老师没想太多：“那好，小心点走路。”

　　她还没有忘记舒宋不喜欢肢体接触这点，所以看了眼小组间的走道，没有学生把书包扔在地上，或者是挂在课桌的挂钩上。

　　妨碍不了一点就炸的舒宋。

　　然而舒宋的轨迹不可预算。

　　“好了，到了，坐下吧。”影子老师说。

　　舒宋摸索到了祁辽的课桌，摸着课桌生硬的边缘，没有听话坐下，而是扣着桌沿，用力一推，课桌顿时人仰马翻。

　　桌兜里的课本，桌面上没有收齐的语文书，还有几支笔和剩余的文具，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他也才抖着肩膀，出了口气，冷冷觉得，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