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爱》椰肉猫

2、第 2 章 分

　　分手后，舒宋在社交软件上发帖。

　　【对象因为我看不见和我分手了怎么办】

　　他的手机按键被爸妈调成了残障模式，所以写字时有电子音辅助，这让他在外面收到信息时，总是臊着无地自容。

　　简直像老年机一样。

　　所以赌气一个人摸出去时，会设免打扰，抱着手臂在那，等着关心自己的人火烧眉毛一样着急上火。

　　爸妈从来都不敢对他说几句重话，他从小到大也有自己的性命威胁所有人，开口就是：“那我不活了，反正活着没意思。”

　　从生养自己的爸妈，到在学校待着不尽性，刚好不清楚情况的实习老师又撞到了枪口，他不知道怎么一路摸爬打滚爬上天台，明晃晃摸着栏杆，要那个年轻的老师和自己道歉。

　　他说：“给我站在早会的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点头哈腰和我道歉。”

　　说他被惯坏了也行。

　　但得知自己以后连模糊的光影都看不见时，他慌了，心头闪过是不是自己太恶毒，所以遭报应的想法。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他恨老天夺走他的光明，却把自然万物生得那么丰富多彩，语文课上老师朗读，其他同学朗朗书声，跟读时的丰富语气，也让他自堪不如。

　　凭什么他不能拥有的，那么绚烂多彩？

　　舒宋一次次把真心在意自己的人推开。

　　从盲文中读到一句话：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没有人该包容你的一切好坏。

　　容。

　　薛容。

　　所以他和薛容提了分手，假心假意说：“我的病……我不想耽误你。而且，我哥比你会照顾我，他就是天生的劳碌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家生仆人。”

　　他出口成脏，说话完全不顾后果，小时候还能勉强说是童言无忌，但是长大了，就显得格外无情，刻薄和可怖。

　　但是没想到薛容会答应，“好。”

　　……哈？

　　帖子在午饭时间发出，浏览量很多。舒宋让手机ai给自己读评论，大多数都是让他满意的肺腑之言。

　　“槽口无多。。。难评”

　　“帖主对象男的女的啊”

　　“是男是女重要吗，这个行为无论男女都说不过去”

　　“哈哈是不是还得问谁1谁0？”

　　“按帖主这个情况，是1会对不准吧”

　　啧。

　　舒宋的脸色急转直下，如果不是薛容怕疼和不想做下面那个，他才不会……

　　薛容还是会麻烦人，自己不想做的，就推给他。

　　明明没做好什么，但是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是大好人。

　　凭什么。

　　因为长得好看？

　　都是一群外貌协会者。

　　……

　　舒宋曾经读过一本书，还是薛容送他的礼物，当然是盲文版本的，价格很贵，是当时薛容两个星期的零花钱。

　　那天薛容敲门时，舒宋还不知道是他站在门口，还以为是别的不相干的人，所以被薛容看见他还在被喂饭。

　　那一刻，听见薛容的声音，他无地自容，这比嘴边沾着米粒，自己还浑然不觉，被无数人见过的糗样，还难堪。

　　薛容和宋众、舒宋的爸妈打招呼：“叔叔阿姨中午好呀。”

　　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餐桌旁边的舒宋手边，让舒宋摸上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来了。

　　舒宋同时接手到一本封面精美的书，上面凸起的几个点点，是盲文版的小说。

　　“我在网上看到的，所以买啦。”薛容比他晚一点变声，声音清隽：“你喜欢嘛？”

　　不知道是忽视还是忽略了舒宋初中了，还被家长喂饭这件事。

　　虽然是同义词，但是一字之差，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到底是觉得在意料之中，还是弱化了舒宋，觉得舒宋像一坨泥巴，需要人浇水照顾？

　　舒宋不舒服，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有着油，他着急胡乱用手背擦了下下巴。

　　薛容也还是等着，舒宋听见了抽纸的声音，然后被托着手，平滑带着香气的纸巾，仔仔细细擦过了每根手指。

　　让舒宋只想抓住指间流窜的小鱼儿。

　　他又把薛容抓疼了。

　　后来开始读了那本书，大多数时候，都是让薛容在旁边，给他读。

　　薛容没有拒绝过他，还会拿来书签，夹在里面，长形的书签有着好闻的墨水味，打了个孔，挂着柔顺的丝带。

　　舒宋是读书困难户，想读完一本书很艰难，在薛容回去的时候，他把夹在书页里的书签挣断，把丝带取了下来。

　　然后绕在指间，像无数次想嗅闻着薛容的头发那样，感受着那抹柔软，缠绕在手中，打转着。

　　他像在梦里那样，鼻翼耸动，疯狂嗅闻芬香的花朵一样，采着薛容经手过的味道。

　　最后甚至精虫上脑，把丝带绑在了……上，自我疏解着，想着延长一点，更是想象着，是薛容坐在他身上，他用着薛容，完成了脑内一白的兴奋想象。

　　还是不够。

　　以至于后来，薛容再来的时候，他说：“书签丢了。”

　　嗓音带着微哑的起伏，薛容没怎么多想，“我做的书签用得好快哦。”

　　然后开始担心因为换季，天气干燥的缘故，舒宋嗓子都不舒服了。

　　他说：“我帮你泡杯蜂蜜水吧？要加什么嘛？”

　　薛容会熬煮各种软糖，舒宋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加你做的柚子皮软糖。”

　　“好哦。”

　　……

　　不过那本小说舒宋并没有看完，他在黑夜里，靠着床头，沿着字里行间，读到了那句：

　　原来盲眼的人，在别人眼里，眼神经常东倒西歪。

　　那不就是斗鸡眼吗。

　　等撕毁了那本小说，床上满是小说的尸体碎片，舒宋的胸脯严重起伏，像遭遇暴风雨的海面。

　　书页成了货船摔落在大海里，漂洋的货物箱子。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盲人是这样的。

　　在他人眼里，他是这样丑陋、粗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