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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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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兄长怒气冲冲而来,比我刚开始要挖韩舒翎眼珠时还要生气。
“谁准你辞退他的?你还打了他?”兄长厉声质问道,“你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我放声大笑:“好哥哥欸,我的好哥哥欸。我拆房子你不生气,我纵火你也不恼,你的书房修了又修,你都没说过重话,你现在居然觉得我荒唐?”
我站得很直:“你是生气我打了人?还是生气我打了韩舒翎?”
我扫落桌上的东西,茶杯碟子碎了一地:“你把你的心上人放在我身边!你居然敢把你的心上人放在我身边!!”
“你怎么……”兄长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我让他来也不止因为……他确实很有才,教你绰绰有余。”
“那我该问什么?邵家给你的价钱你满意吗?我该问我的好哥哥把我卖了多少钱?”我赤红的眼紧盯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见客?见什么客?他邵二相中我了吗?我还配不配登他邵家的门?!”
兄长按按眉心,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柏木的味道,他放出信息素想安抚我,却火上浇油令本就盛怒的我暴起。
我踩断桌子一个腿把他打了出去。
十六
房门扒开一个缝。
我飞起一个桌子腿砸上去,门砰地关上。
小狗夹到手指,小小地嗷了一声。
过一会,门又被悄悄打开了。
我气笑了,上前把他提了进来:“你真会挑时候,每次都在我生气的时候来。哪个好心人让你来的?他没告诉你是来做出气筒的?”
小孩站直,才堪堪到我腰间,他自下而上窥着我,厚重的刘海挡住一半视线。
我半蹲下,撩起他的头发,看见他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睛。
他的瞳不是韩舒翎那种奇特的颜色,天生带一种清澈真诚,也不是正常的黑棕。而是一抹纯正的黑,像没有星月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索着他的眼角,情不自禁,用自以为温柔的声音诱哄着:“乖孩子,把你的眼睛给哥哥好不好?”
小孩大惊失色,他猛地推开我,想要逃走。
我没想到他会抗拒,一直以来他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副听话的小狗样。
我被推了一个踉跄,看着他往门口跑去,我并不急着追。
小孩握住门把手死命地拉扯,门纹丝不动,在外面被锁上了。
我缓慢站起身,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很想笑。
他像一个祭品,用来平息我的怒火。
那我是什么?
一个随时会作恶的凶兽。
十七
我指腹捏着刀刃,坐在床边,比了一下下刀的位置:“你跟着我有段时间了,我还从来没问过你是谁家的孩子呢?”
小孩四肢被撕碎的床单绑在床柱上,他挣扎过,还是被我提小鸡崽子一样抓住,然后拴在床上。
现在他安静了,紧抿着唇,像是终于认命了。
我用刀面拍拍他的脸:“说话啊,不然我要是失手了,总得把你的尸身送回你家去。”
“我没有家。”小孩被绑住的手用力握紧了拳,他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我没有家!”
眼角的泪水告诉我,这是谎话。
又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我心生怜悯,轻轻抚摸着他的发,发丝柔软,听说头发软的人心都很软。
小孩大概感受到我被触动,他湿润的眼睛看着我:“求求你,不要挖我的眼睛。”
模样可怜兮兮的。
十八
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十九
“永远不要去求别人。”我举刀刺下,“没有人能放过你。”
也没有人能放过我。
二十
灼目的鲜血涌出,丝丝缕缕,从眼角滚落,滴在床单上。
小孩一声不吭,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睁开眼睛,眼睛还在。他偏过头去,刀扎在床上,刀刃上挂着一层浅浅的血痕。
哐——
那个疯子在踹门。
疯子。
那些佣人在背后都这么叫他,当着他的面才会尊称少爷。
他并不在意,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评价,即使佣人在背后诅咒他被他听见,他也不上心。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是一个人美心善被人诟病的小少爷,他只是有时喜欢砸东西而已,又没有打人,为什么要这么叫他?
但是现在,他真的像一个疯子。
小孩看着他四处找东西,忽然觉得他又像一只困兽,一只可怜的,被关在笼子里团团转的兽。
二十一
爹的。
哪个混蛋把我打火机拿走了?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我一脚踹向门,这门厚重的震得我脚生疼。
或许是听见动静不对,守在门口的人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了。
咔嚓一声。
他看见我要杀人的脸,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少……少爷……少爷饶命!”
我提起他的衣领,用冷静下来的声音问:“我哥呢?”
他牙齿打着颤:“先……先生……先生……先生在……在……”
我甩给他一耳光,他安静了,口齿也清晰了:“先生在书房。”
二十二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其实这个庄园每个地方我都走过无数次,但要是真算起来,还是这条通往书房的路我走得最熟,梦游都能摸进去。
后来的日子里,我每次回忆起这次谈判,都会由衷地拍着胸脯说一声:我他娘真是个天才。
兄长想了想,还是放出一丝安抚信息素试探我,他看看低头安静喝茶的我,又放出了更多。
“那个孩子呢?”
我淡淡地:“死了。”
他叹了口气:“别开玩笑了,姜姜。”
“我答应你。”我盯着茶叶在杯盏里沉浮,“我嫁过去。”
“姜姜……”兄长愣了一下,随后又说道,“邵径虽然人纨绔了些,但他有一颗热忱的心,他会对你好的,你会过得很自在,不用再一直被关在这里。”
他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哥。”我放下茶盏,“我的病是不是只有邵家能治?”
兄长沉默了,那一段过往成了我们之间避而不谈的伤痛。
“他们家说可以治疗你,但是……”兄长的手握紧,他垂下眼,“因为涉及机密技术,他们要你嫁过去,成为他们家的人。”
“如果我愿意死呢?”
“不!不可以!”兄长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上前抱住我,信息素不要钱一样往外洒,“不可以姜姜!哥只有你了,哥不能再失去了你。”
“哥,你其实很想把我丢出去的吧。”我感受着他环着我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看见我你总能想起去世的父母。”
窗外的阳光挪移着,书房的角落里几个保险柜堆叠在一起,其中装着父母的遗物,它们累起层层影子,浓重地融为一体。
我很能理解他。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一开始每天都在祈求。
我祈求他能找到我,祈求他来救我,我的哥哥总是很厉害,什么都可以做到。他会像一个英雄一样来到我身边对我说:姜姜,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可是他没有,那么厉害的哥哥没有来,于是我在日日夜夜里开始恨他,我恨他抛弃了我,恨他不来救我,有时也会恨为什么遭遇一切的是我。
人在绝境中总要有信仰才能活下去,希望没有了,我只能靠着对他日复一日的恨。
我像神话中被镇压的魔鬼,开始筹备杀死打开瓶子的人。
“哥哥。”我窝在他的怀里,“你把那个小孩送走吧,去学校,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好。”
“你把韩舒翎请回来吧,这次我好好学。”
兄长摸着我的头发,说:“好。”
柏木的味道在我身边环绕,这静谧的安宁的一切,都是我曾经无数个日夜想念过的。
我轻轻抓住他的衣摆。
哥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