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除戚

1、第 1 章 老师的

　　老师的身上总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冬季里的初雪，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老师须后水的味道。
　　老师是Beta，是兄长特意给我请来的，他说老师很厉害，绘画音乐什么都会，让我跟他学习。
　　其实我觉得，什么都会意味着没有精通的，兄长完全可以给我每门课给我请一个老师，毕竟我们家挺有钱的。
　　但看到老师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兄长的意图。

　　一
　　老师年岁不大，和兄长差不多，生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一双深蓝色的眼瞳躲藏在玻璃镜片后，给这张脸增添了无限的魅力。
　　第一次见面，他垂下眼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轻轻地笑。
　　他说：“你好，姜姜，今后由我来教导你，请多多关照。”
　　而我凑过去，饶有兴趣地看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没等他道谢，我就补完了下半句。
　　“哥，你给我挖出来。”

　　我看见他眉梢轻轻挑起，偏过脸看了一眼兄长，眉目间含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意味。
　　兄长一脸严肃，转头跟他说：“你已经看到了，我要你教他，不需要有多么精通，至少学会不要随便冒犯别人。”
　　原来是想用艺术来熏陶我。
　　我颇感遗憾：“好吧，这次的不能挖。”
　　“蒋姜！”
　　兄长在叫我的名字，每当他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生气了。
　　我迅速爬起来向他鞠了一个90度的躬，恭恭敬敬：“老师好。”
　　兄长皱着眉：“姜姜，我没办法管你一辈子。”
　　当然！他已经把我预售给别人了！当然不可能再管我了。
　　我对此无比痛恨。

　　“韩舒翎。”兄长不在时，我从来不叫他老师，只会连名带姓喊他。
　　老师并不生气，他脾气很好，不爱生气，看我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容，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他好像一个装在橱窗里的假人，那副轻视的神情总是让我想把从玻璃窗里扯出来，打碎。
　　“怎么了，姜姜。”
　　我把手上的颜料倾倒在他的洁白的衬衫上，鲜红的颜色如同油漆，又如同血液，一滴一滴从衣摆落在地板上。
　　“啊！对不起，老师。”
　　韩舒翎把我拉到一边，避免我也沾上颜料，他简略地擦拭一番，但是实在不成样子，他只能出去找佣人清洗。
　　他拉开房门，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姜姜。在我回来之前，我希望你能待在原地。”
　　我手指绕着衣服上的飘带，满不在乎：“哦，我要是不在呢？”
　　“那我可能会生气，”韩舒翎手指沾上了颜料，他用指骨推推眼镜，“我生气的话，明天的画展可能不能去了。”
　　房门扣上，发出一声“咔”。
　　我从椅子上爬起来，想下去跑两圈，兴奋是一团火充斥着我的胸腔。刚蹦下去，韩舒翎的话就在耳边响起，我只能又爬回去，坐得很规矩。
　　韩舒翎握着我身上铁链的钥匙，这也就使蒋家的铁链成了他可以操纵的工具。
　　我乖顺地坐着，看着佣人收拾地板上的痕迹，脏污的画具也被他们收走了换了新的，他们收拾得很细致，给房间换了一块新式羊毛地毯。
　　但我还在椅子上，他们叫不动我，就连带着椅子把我抬起来放到一边，换好后又抬回来。
　　我很规矩，好吧，我原本坐得很规矩，但是在摆钟的摆动中，在太阳的挪移中，我的背渐渐靠后，渐渐，我又蜷起腿来，托着腮看日光倾斜。
　　咚咚咚。
　　我迅速爬起来坐好，端庄地看向门口。
　　是管家。
　　他说兄长回来了，叫我去下楼吃饭。
　　“韩老师呢？”
　　管家懵了，他突然意识到我一下午待在房间是在等韩舒翎，毕竟我在他们眼中一直就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可以发一天的疯，也可以一天都悄无声息。
　　“韩先生走了，”他嘴唇动了动，犹豫又不安，“在衣服清洗干净后就走了。”
　　我被耍了！
　　我掀倒画板，把所有画具扫落，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是韩舒翎给我的一个小小惩罚。

　　二
　　韩舒翎来的时候，我坐在昨天的位置，用着昨天的画具，在纸上胡乱涂抹一个又一个颜色，不像是在画画，像是在刷墙，抹得还不匀。
　　我以为他会向我道歉，会向我解释昨天的失约，结果他只是站在门口，笑着接过佣人的咖啡，然后悠悠坐下看我刷墙。
　　我冷笑一声，打算一画笔甩他一身。
　　“不要弄脏我的衣服，姜姜。”韩舒翎端着杯子，“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带你出去了。”
　　我放下画笔，扭头看他，冷声道：“我是鱼吗？被你拿着饵钓了又钓？”
　　韩舒翎喝了一口咖啡：“看来你昨天真的在乖乖等我。”
　　“我劝你不要惹我生气。”我盯着他的眼珠，冷冷道：“不然我可能会把所有的颜料从你的头上倒下去，就像被泼了油漆那样。我会让你五颜六色地滚出去，希望那时候你还能摆出那副让人恶心的笑容。”
　　“好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韩舒翎无奈地笑了笑，对我的威胁毫不在意，“去换衣服吧，恶劣的小少爷，我可以等你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发誓，你会拥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谁稀罕。”我正色回到房间。
　　韩舒翎轻笑一声，因为我的同手同脚。

　　我在后颈贴上抑制贴，想了想又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自从我回到蒋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现在外面什么样，我只能在网上偷窥别人的生活。
　　网络上的人对Omega 既追捧又嘲弄，我有时会很庆幸兄长密不透风的看护。
　　因为那些虫豸的言论，我摔坏了一个手机后，兄长就更改了家里的网络，之后我再也看不到任何极端暴力的发言了。
　　兄长说，这是对我的保护，不会让罪恶污染我的头脑。
　　外面。
　　我期待，又恐惧。

　　三
　　韩舒翎喝完一杯咖啡，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娇贵的小少爷。
　　小少爷金色的头发是灿烂的阳光，因为怒火绯红的脸颊是天边的红霞，猫儿一样的眼瞳和姣好的容貌会让人宽恕他的一切。
　　蒋席藏起了一颗上好的珠宝，打算把他卖一个好价钱。
　　韩舒翎翻看扔在一旁的书，一张金质镂空书签别在其中，应该是小少爷正在看的，出乎意料，是一本航海游记。
　　不怪他，小少爷表现得就很像胸无点墨的美丽废物。
　　他手指拨拢着书页。
　　“走吧。”清脆的声音响起。

　　四
　　他在看我的书。
　　他在看我。
　　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快走。

　　五
　　韩舒翎合上书放在一边，他径直走向小少爷，给这只光彩夺目的小孔雀整理衣领。
　　像每一个好老师那样。
　　即使他的手指碰到了抑制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