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软肋 某种程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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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陪我去的话，我也会找别人陪我去的或者我一个人去。”
温舒云坐在轮椅上很认真地说，还只是微凉的天气，甚至还有点热，她就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针织帽下的脸惨白，咳嗽两声就像耗尽浑身力气，还在断断续续地说。
“我快死了，就想去看看，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一直在拖累他，连他喜欢的人都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护工哭红了眼，这三年里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她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儿，今年读大二，实在是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看着温舒云骨瘦如柴的手和希冀的眼神，护工何姨忍不住别过脸抹了把眼泪。
“我已经留了字条，就几天我就去几天就好了。”
“好”何姨终究还是心软了，拿上毯子盖在她腿上，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带着她出门了。
飞机很快落地，温舒云还在咳嗽着，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姐”何姨还是很担心，不住叮嘱“那吃药必须听我的。”
温舒云连连点头，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会同意的。
“还记得我吗？”她被推着进门，眉眼弯弯地看着坐在柜台前的小姑娘。
唐艾捂着嘴满脸不可置信“阿姨!”
温舒云点点头，让何姨先去休息，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额头上微微出了汗，几缕头发黏在上面，左右看了看“我来找人。”
“找人?”唐艾说“谁啊?”
“没有吗？应该是这吧，你们老板在这吗？”
唐艾挥着手指着刚进门的人喊“巧了，就是他。”
林声晚错愕地抬头，看到轮椅上的人，将手臂上搭着的衣服换到另一边，走了过去对着唐艾小声说“这天又不热，空调开这么低做什么？关了。”
唐艾撇撇嘴，假装没看见他热得袖子都撸到手肘了，跑过去将空调调高了几度。
林声晚将衣服搭在沙发靠背上“您有什么事吗？”
“不认识我吗？”
林声晚摇了摇头。
温舒云神色黯然，下意识摸了摸脸，开玩笑般地说“我跟我儿子长得还挺像的啊。”
“阿姨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林声晚顿了顿说道。
唐艾在一旁疯狂使眼色，小声暗示他“你真的不认识?”
林声晚假装没看见她的疯狂暗示，脚步未停地往楼上走。
“等等”温舒云剧烈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找出药一口闷了下去，掏出了一根项链“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声晚紧紧盯着那跟项链，突兀笑出了声，当年想拿回来的东西居然以这种方式回来了，然后伸手去拿它。
温舒云快速收回了手，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林声晚沉默了，手指上还残留着项链的触感，其实进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谁了 ，他自嘲笑了一声“所以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不猜猜看吗？”温舒云将项链收好，对着他说“我要来这住几天。”
“你照顾我，我开心了就把项链给你。”
温舒云微微歪了下脑袋，笑得很温柔。
林声晚愣了愣说道“行。”
……
“行了，这么多天了就不为难你了，我要走了”温舒云语速很慢，还时不时咳嗽两声，靠在椅子上，神色病恹恹的，想来这几天没打针的原因。
“你有很多优点，但我找不到理由”温舒云抬头看他“但是我尊重他的选择，如果安安来找你，你不喜欢他了就直接和他说，他不会缠着你的。”
“还有要你帮个忙”温舒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随便帮我找几块好的墓地，最好是太阳好点的地方，我喜欢。”
温舒云说了一大串话，捂着胸口喘气，扭头看见唐艾都哭出来了。
“阿姨……”
“你这小姑娘怎么总爱哭，难道是嫌弃阿姨?”温舒云打趣道。
“不是不是”唐艾连连摆手，干脆直接蹲到地上了脸埋在大腿上呜呜哭出了声。
“我还挺喜欢你的，要是我还在真想认你做干女儿。”
林声晚局促地站在那里，语气僵硬“医生怎么说？”
温舒云愣了愣，拢了拢衣服淡淡地说“没说什么，这药去年开始就没什么用了，也就能在最后那段时间不那么难看罢了。”
林声晚实在是说不出那个字，只能说“他一个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么?她不是没有想过。
温舒云摇摇头，盯着窗户外面发呆“给我留了这么多时间知足了，我赌不起了。”
“都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还想着活呢”温舒云表情很愤怒“我儿子才20来岁，少一个肾怎么活，还想跟我儿子去匹配，做梦去吧。”
林声晚插在兜里的手使劲掐了一下大腿，垂下了眼睛。
温舒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变得凌厉“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了”林声晚点点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亏是亲母子。
温舒云笑了，眼神软了下来“记得找好地方发我手机上啊。”
“对了”温舒云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上次话没说完，有人让我把这个项链给你看看，再给我一条。”
林声晚回头看了一眼“没了，三天，三天可以做个新的出来。”
温舒云愣了一下，把项链放了回去“真是可惜，那就算了。”
“过几天我寄过去吧。”
“不了，没有缘分，不强求了。”
唐艾眼泪汪汪地说“不多住几天吗？”
何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在门口，温舒云摇着轮椅过去，挥了挥手“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林声晚快速跑到房间里，翻了半天，手里攥着东西，好半天才拿出来，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当时做的不好的。”
也没有特别不好，中间多了条裂缝，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温舒云眼睛弯了弯，拿起了项链“挺厉害的啊，居然会做这个。”
四个月后。
林声晚站着书店门口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此刻，好几千公里的国外，天空也飘着雪。
温时安站在那里，楼道里的灯照在他孤独挺拔的背上。
上天有时还是公平的，昨天看见季明海为季老爷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居然有种抱负性的快感。
但是今天就笑不出来了，他一直迷茫着站着，从早上到晚上，刚才护士拿出来要签字的东西也是浑浑噩噩地接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然后他看见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节哀，我们尽力了。”
温时安猛得滑跪了下去，条件反射撑住了地面抬头跟说话的人再重新确认一遍，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在做梦。
双手撑在地面，旁边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来扶他，温时安抓住了来人的胳膊，祈求地询问“他，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温时安明白了，沉默地推开了挤在手术室门口的人，跌跌撞撞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温舒云吃力地抬起头，擦掉了他的眼泪，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她全部的力气“别，别哭，没事的，妈知足了。”
随后挤进来的人还有季明海，温时安扭过头，都能听见自己脖子处发出的咔嚓声，看着那人红了的眼眶，只觉得一阵恶心“滚出去。”
“我，有话说”温舒云轻轻推着温时安“先出去。”
温时安满脸震惊，委屈极了，还是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温舒云没有开口说话，季明海一面似乎有些欣喜她居然在这时候软了下来，一面又难过得要掉眼泪，颤抖着手摸向她的脸“阿云。”
温舒云只觉得恶心，略微偏头，等到季明海靠近时，积攒的力气在此刻爆发，猛得攥住了他的衣领“我不会是他的软肋了，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季明海声音在颤抖“这么多年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温舒云已经无暇思考他的话了，重重倒在床铺上，唇角溢出的血被咽了回去“叫，他，进来。”
“对，对不起”温舒云慢慢摸上温时安的脸“妈，妈妈，爱你。”
天色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时安依照妈妈留下的遗书，火化后是妈妈自己选的墓地，没有举办葬礼，本来亲戚就不多，来送行的人也少，从医院出来到结束，他都没有哭过，全程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
没人发现他处于踩不到实处的茫然，只能拼命让自己忙起来，最后请帮忙的人一起吃了个饭就算真的结束了，原来这一天已经来了啊。
天边泛起鱼肚白，温时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起身拍了拍微湿的裤脚，活动了一下一夜未动的筋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下了山。
三年了，这里变化挺大的，他都快不认识路了。
哦，他也没在这里呆多久。
找了个钟点房，睡饱了就去大大小小的地方逛，哪儿开了一家新的糖水铺，哪儿新开了一家游乐园，哪儿是他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从早上的晨雾到夕阳，这一逛便是三四天。
靠近书店时，温时安忽然变得有些近乡情怯了，只敢远远看着。
有点害怕，心情复杂。
两个人想断了联系真的很简单，只要任何一方不回应，这关系就维持不下去了。
一连偷窥了几天，温时安冒出一股无名火，就算是我换了手机号，你怎么在我换手机号之前就把我删了?
这也就算了，怎么人都见不着。
温时安蹲着墙角，眼神幽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