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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神使 又是一阵轻 ...

  •   述矣见时和欢过来了,单手撑在窗台上,翻了进来。

      “神使大人真是连凡人都要逗一逗。”白无行看着时和欢一脸怒然路过窗边,下了酒楼。

      述矣坐在付瑞序身旁,拿起酒喝了口。
      “他不是凡人。”

      迟寻没听明白:“不是凡人?可他分明瞧着就是啊。”

      “他仍能见到用了香袋后的我。”述矣说,“是神是鬼暂且没看出来。”

      范思聿思忖片刻,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话:“我在地冥府的史册见过一段的记载,说世间其实存在过不神不鬼的‘人’,他们能入地府,也能上天庭。”

      “?”
      众神鬼皆困惑不已。

      他们活了百年,还是第一次听有这样的人存在。

      “下回你见他,用灵力在他身上画个圈。”范思聿望向述矣,“要是他身上有弯月,则证明他是这类人,如果没有,定是你的香袋出了问题。”

      听完后,述矣兴致并不大,顾着喝酒:“是与不是,与我无关,我同他不熟。”

      “不熟?”陶酥辻很是疑惑,“不熟你还编假名骗他?”

      付瑞序搭腔:“述矣向来如此,连路过的蚂蚁都得抓来玩玩。”
      陶酥辻“哦”了声,点头:”不奇怪了。”

      述矣:“?”

      “罢了,他看着也不像知道自己身份的模样,我们又何苦费这个心。”述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闭上眼,“打搅了他原本的生活,便是我们的不是了。”

      范思聿应了:“这倒是。”

      …

      离开酒楼,述矣和朋友们闲逛了会儿,盯着远边的灯笼,突然提出自己先走一步。

      “去哪儿啊述矣?”范思聿问,“不会是要去找刚刚那人吧。”

      述矣不否认:“看看去。”

      “方才不是没兴趣?”陶酥辻挑眉。

      述矣捏着信纸,变出自己的灵化宠知之,笑道:”现在有了。”

      白无行也问:“不是说不能打搅他的生活么?”

      “我与他互不相识,不能说打搅,是去认识一下他。”

      言尽于此,一神一鸟转身逆着夕阳慢慢走着。

      不知谁家孩子跑得太快,摔在了述矣的脚边,他扶起粗心的小孩,把手背在身后变出新的鸟,哄人高兴似的放到了他手里,顺带擦掉小孩脸上的灰。
      “要当心脚下才行呢。”

      小孩欣然回答了句“好”,捧着鸟奔走了。

      在原地的迟寻望着述矣直叹气:“认识述矣两百年,我仍是看不清他。”

      “谁叫他生了双灰瞳呢。”付瑞序抱着胳膊看述矣落在地上的,修长的影子,“盯他的眼睛看上半天,依旧无法看出他除笑之外的情绪。”

      走远的述矣还是听清了对话,他回头笑意盈盈:
      “那便再花两百年!”

      范思聿吃惊了:“述矣的听力怎会如此好?”

      “述矣的听力可是出了名的好呢。”陶酥辻见怪不怪,在手指上缠着自己的红线绳。

      白无行:“岂不是不能在他背后讲他的坏话了?”
      黑无简:“当心你的话被述矣听了去。”
      白无行:“……”

      述矣没有回应,倒是纸鸟知之咬着一张信纸飞来了,上面写的是:「唤神使,不许忘了礼数」。

      光看文字,大家仍是能想象出述矣的语气,明明长了张温笑脸,还总是喜欢故作愠怒的样子。
      一点威严都没有。

      述矣听到身后传来朋友们的笑声,随后是他们在喊:“述矣——”

      真是没礼数。
      述矣这么想着有些无可奈何,浅笑起来。

      -

      天那么大,地那么宽,想要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还真是需要花费时间。

      述矣放了几只鸟,回了自己在人间的屋舍。

      他的屋舍在山崖上,常人想要登门,需要走一条陡峭且崎岖的山路,而这条路往往会被雾气遮挡。
      走在上面,稍有不慎会失足掉入万丈深渊。

      神佛则能通过述矣设在山路旁的传送阵来到山顶。

      屋舍的院内种了棵苦楝树,四五月苦楝花盛开时,满山飘零清甜的花香,细细闻来,能闻出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院后是青山碧水,还有片竹林。
      每到雨时,屋舍会被雨雾笼罩,风穿过竹林,裹挟雨点打着窗——无事做,述矣就与朋友们聚到一起玩”行酒令”。

      入夜后,气温愈发低了。

      述矣披了斗篷煎茶,屋内茶香四溢。

      恍然间,纸鸟从半掩着的窗飞了进来。述矣抬手接住它,听它叫唤了几声。

      …

      夜已经深了,抄手游廊的灯笼暗一盏亮一盏,寒风瑟瑟,灯笼止不住地晃。

      时和欢沿着游廊往西厢房走,他倏然瞥见暗中的一点亮色从天空飘下。
      ——下雪了。

      没有犹豫,时和欢回房的脚步加快了些。

      房内的油灯亮着,他进去把门关上后,发觉原本关着的窗不知被谁推开了。
      透过窗,能看见外面廊下的灯笼。

      冬日的冷风夹带雪花刮进来,油灯灭了,霎时,时和欢身至黑暗。他正准备点燃就近的一盏油灯,敏锐地注意到窗纸后有道影子掠过。

      是刺客还是盗贼?

      时和欢警觉起来,放轻脚步走近窗子,突然,耳畔响起预料之外的声音:
      “你在找我么?”

      “?”

      时和欢猛然拔出旁边剑鞘里的剑,手腕一翻,剑尖从那人眼前划过,稳稳停在了他的喉前。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一一回答,休要胡言!”时和欢皱眉道。

      屋里太暗,又隔着一把长剑的距离,时和欢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得出他身体的轮廓。

      那人捏住剑,推开一点,笑道:“好剑,不过要当心别伤了人。”

      “……”
      好耳熟的声音。

      又是一阵轻而短促的笑声传入耳中,时和欢记起来了,将剑放回剑鞘,拿起油灯点燃。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面前人的脸。
      果真是述矣。

      “你……”时和欢失了语。

      述矣凑过来,看看火光,再看看时和欢,忽然弯起眉眼,吹灭了这一小簇火苗。

      陷入黑暗的瞬间,时和欢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瞬,不过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

      述矣调笑道:“你能看见我?”

      怎么又问一遍?
      时和欢不解但还是回答:“当然能,你不是人么?“

      时和欢把窗关上了,点亮屋内的油灯,火苗动了动,投落在墙上的人、物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述矣坐到木榻上,拿起榻上几放着的茶壶倒了杯茶:“若我说,我不是人呢。”

      “不是人便是神使。”时和欢道,“你从何处知晓我时府在此的?为何要吓人?宵禁时间你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述矣喝口茶水,说话不急不缓:“你的问题一直这样多么?”他放下茶杯,轻飘飘的目光落在时和欢的脸上,察觉到这人说话时嘴里有颗尖牙时隐时现。

      “你先回答我。”时和欢定在原地不动。

      述矣听不出真假的语气:“你信这世间有神佛么?倘若那句神使是我自称的呢?你要如何证明我是神使,或是你说的妖怪。我想寻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来没有什么难得到我。找你……”
      他笑意更甚了,离开木榻,来到时和欢面前,手腕一转,握着折扇,顶住时和欢的胸口,慢慢画着圈。

      未料到述矣会有如此轻浮的动作,时和欢怔了片刻才气恼起来:“述矣,不得无礼!”

      “你我素不相识,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述矣的折扇感受到时和欢胸口处戴着东西,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直视他,“时和欢,你年几何?”

      时和欢推开他的手,蹙眉:“十四。你当真不是神使?那在相远寺,你怎会听得见我的愿望?”

      十四……
      年纪轻轻。

      “你猜猜看。”述矣换上了原先的笑脸。

      “我不猜,你快告诉我。”

      “好啊。”

      述矣骤然拉住时和欢的衣襟,贴近他,闻到一点清茶的香气。

      述矣趁时和欢不注意,松了他的衣服,露出锁骨。
      仔细一看,那上面的确有范思聿所说的弯月。

      真是巧。

      时和欢睁大了眼,施力挣脱述矣的手,满脸羞愤地理好自己的衣襟。
      “你做什么?!我与你不过说了几句话,你……你太无礼了!”

      “不做什么。”述矣正了神色,“我不逗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我。”

      时和欢:“……”

      “怎么?没疑虑了?那你歇息罢,我告辞了。”

      “……且慢。”

      述矣笑了,重新坐回木榻等时和欢讲话。

      时和欢低垂着眼,思量道:“你先前说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你答应我不说出去我便告诉你。”述矣玩起茶杯。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时和欢见述矣抬起手,轻晃一下,一只尾羽有根鲜红羽毛的鸟骤然出现在眼前。
      冰天雪地下,鸟是最少见的,况且这还是述矣变出来的。时和欢怔然,话语噎在嗓子里。

      “你是神使?”好半天,时和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述矣点头:“神使是我的名号。”

      “你当真是仙人?”

      “是。”

      “我不信。”

      “……”
      述矣不明就里的看他一眼。

      怎会如此好笑,起初时和欢信述矣的假话信得不得了,现在述矣说了实话,他又不信了。

      “你不信就不信罢。”述矣顺着时和欢的话接下去,“我说的是真话。”

      时和欢长久地注视述矣,直到述矣拂了拂衣袖,好似准备离开了,他才匆忙来到木榻边坐下,摸出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平安扣,开口:“我幼时被阿娘带去算了命,那老先生说我八字偏弱,容易走丢,阿娘给我戴了这平安扣。也是那日起,我发觉自己会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府中唯我一人觉着世间古怪,阿娘说我多虑了,我便听她的,去装作看不见。可我就是看见了。”

      “你说你是仙人,那你可否告诉我,为何只有我会看见那些东西。”时和欢的眉目生得好,瞧着平易近人的,也讨喜。

      述矣盯着他的平安扣看,平安扣有铃铛,平日塞进衣襟里听不见铃铛声,如今捏在手里一晃一晃。
      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你快看看你这里是不是有弯月。”述矣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时和欢愣了一阵之后才动手去松衣领,果真如此。
      弯月是银色的,小小一枚。

      “这是……”时和欢看向述矣,“我第一回见到它。”

      述矣忆起范思聿说的话,触摸知之的脑袋,悠悠开口:“它象征着你身份的不同寻常,凡人看不见这个图案,不必担忧。不论你信与不信,事实便是如此——你所属的,是凡人之上,神鬼之间的第三类。你能见到凡人见不到的东西,就是这个缘由。”

      “它不会打搅你原本的生活,不必忧虑。”述矣想了想还是宽慰一句,“当作是梦吧。”

      “述矣。”时和欢喊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什么都知晓?”

      述矣眸中带笑,温和的,他道:
      “并非所有。”

      纸鸟从述矣的衣袖下穿过,钻到了时和欢的身侧,要他摸。

      时和欢去看这只羽毛白金的鸟,下意识摸了摸。

      小鸟尾羽的银红极其显眼,乍一看如同染了血。
      怎么羽毛似雪非雪,独独有一抹红呢。

      他再抬头时,原本坐在木榻的神使不见了踪影。

      下意识开了窗去寻,窗外只有风雪。

      回头一看,小鸟也不在了,剩下一张写了字迹的纸。

      时和欢捡起来,上面是一个山崖的名字,和一句:「明日来找我」。

      时和欢触着字迹。

      述矣是如何做到来去自如,且不会被察觉的?

      他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
      像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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