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证明你爱我[刑侦]》肖陌寒

2、臭水，香水 “您用过的

　　7月27日，案发前一天。

　　东明市南华区，南华图书大厦，一楼大厅正在举办陌寒的新书签售会。

　　《谋杀DNA》，犯罪心理学专家、刑侦侧写顾问陌寒的小说处女作，根据她参与侦破的刑事要案改编而成。

　　慕名而来的粉丝把会场围得水泄不通，等待签售的队伍从楼内一直排到人行道上。骄阳似火的盛夏午后，主办方沿街搭起临时遮阳篷，还贴心地给每一位粉丝发了一瓶矿泉水。

　　今天是周一，陈生安没想到排队等待签名的人还会这么多。

　　他刚刚调到南华分局不久，近一个月来还是第一次休假，正好赶上陌寒签售会的最后一天。

　　他还以为人不会太多，没想到从下午两点活动开始，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刚刚从外面人行道排到大厅里面。

　　一进入大厅，陈生安的目光就定在了坐在长桌后面的陌寒身上。

　　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随着她低头签名的动作，几缕碎发时不时滑落下来，被她随意地拨到耳后。

　　每签完一本书，她都会把书合好，交还给粉丝的同时抬起头微笑致意，举手投足透着优雅知性，还有说不出的松弛和慵懒。

　　就像一只被迫营业却处之泰然的猫。陈生安不知为何，对陌寒产生了这样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陈生安也不是第一次见陌寒，不过不是见本人，而是通过公众媒体和公安内部研习资料。如果说更正经一点的第一印象，那就是他觉得陌寒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陈生安终于看到了曙光，还有九个人就轮到他了。他把主办方给的矿泉水收进背包，腾出手来把《谋杀DNA》郑重地捧好，再一抬头，他发现了一丝怪异。

　　排在队伍第三位的女人，年龄四十五到五十岁，将陌寒的小说夹在右臂下面，左手搭着件防晒衣，从陈生安的角度看去，女人的右手掩在防晒衣后面，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瓶身没有热缩标签，不知道是随手撕的还是刻意为之。

　　陌寒又签好了一本，粉丝心满意足地离开，队伍又前进了一人。

　　陈生安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身体又紧绷了些，他的神经也跟着紧绷。

　　就在这时，陌寒突然放下笔，将左手侧的鹅颈麦克风拉近自己，抬起眼睛，看向陈生安，就像很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警察先生，请帮我一下。”随意而有几分慵懒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陈生安却像是听到了某种许可，他几个大步快速上前，一把握住中年女人的右手手腕，女人下意识地一声叫喊，瞪着眼睛看向陈生安。

　　“警察！现在怀疑你携带不明液……”

　　“放开我！”女人没等陈生安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反抗。

　　周围人群也瞬间炸锅，女人趁乱拧开瓶盖，向着签售桌的方向挥舞手臂。

　　一股恶臭在几秒内就充斥了整个会场，好在陈生安压制女人的力道足够大，臭水没有泼到陌寒身上，只有少量漏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

　　证据确凿，陈生安也不再顾忌，他反手将女人的手臂扳到她背后，女人吃痛大叫，矿泉水瓶滑落到地上。

　　“放开我！警察了不起吗？我要让你们都看看，她就是个骚货！”

　　陈生安：“胡说什么？你这是公然侮辱他人，要负刑事责任的！”

　　全场一片哗然，围观群众都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各种议论和猜测混成一片嘈杂的喧闹，而陌寒，自始至终，都静坐在桌前，看着发生的一切，表情冷漠却带着考究意味，就像在用她的专业知识分析一场闹剧。

　　几名大厦保安赶过来，女人趁乱还在不停地叫喊：“她勾引学生就不负刑事责任？害得人家好好的男孩离家出走自甘堕落，她不负刑事责任？！”

　　听到这句话，陌寒的眼睛倏然睁大，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女人。

　　两名保安从陈生安手里接过女人，陈生安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等一下。”陌寒叫住了他。

　　陈生安抬头看去，陌寒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长桌，向他走过来。

　　一身浅灰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陈生安感到心跳得飞快，而陌寒没有看他，走到他跟前也没有停下，而是径直走向不远处正要被带走的中年女人。

　　陌寒的眼眸很清澈，除了疑惑和考究，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的男孩，是谁？”

　　中年女人本来恶狠狠地看着陌寒，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听陌寒这么一问，突然就噤了声。

　　陌寒微微歪头：“你是方贺明的妈妈？”

　　女人突然大叫起来：“我说的不是我家贺明！我是听别人说的！说、说你祸害人家儿子！”

　　陌寒没有说话，只是微皱的眉头松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又高了几分，语气却越来越慌张：“你糟蹋了谁你心里没谱吗？我是看不惯！我是打抱不平！”

　　陈生安都被气笑了。

　　陌寒却一点都没生气，她将双臂抱在胸前，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明白了。”

　　又看向陈生安。

　　陈生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小鹿乱撞。

　　“警察先生，这是个误会，你可以先把这位女士带走，稍后我会去你们局里，签份谅解书。”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中年女人停止了挣动。

　　“陌寒老师……”陈生安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陌寒的强大气场下，他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要劝陌寒告这个公然侮辱她的女人？问她为什么不追究这个女人侮辱她的原因？

　　可是陌寒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也安排好了一切善后事宜，而且，她对公安部门的工作流程非常熟悉，什么都不需要陈生安来提醒。

　　更让陈生安钦佩的是，陌寒能在签售的工作中，在这么多人的环境中，一眼就看出了潜在危机，还一眼看出，队伍中有个便衣小警察，正在伺机帮她化解危机。

　　陌寒又走到长桌边，拿起桌上的鹅颈麦克风，转身，向全场说道：

　　“非常抱歉，各位书友，今天的签售会要提前结束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家可以把书留下，我会一一签名，再附赠一份小礼物，给大家邮寄回去。明天，我会在相同的时间，加开一场签售会，如果您还愿意与我当面交流，我很荣幸您明天的到来。”

　　简单几句，抱怨声就变成了惊喜的尖叫和掌声。

　　***

　　因为陌寒签了谅解书，中年女人只是接受了批评教育，整个事件下来，受到伤害的，可能只有陈生安的手。

　　他找女同事借了洗面奶，在卫生间洗了好几遍，把手抬起来，还没到下巴就又收了回去。

　　还是臭啊。

　　中年女人自制的鱼肠水，威力无边。陈生安无奈地笑，他自己倒没什么，就是苦了他身边的人。

　　走出卫生间，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他。

　　“陈警官。”是陌寒。

　　陈生安的心又跳漏了一拍，转过身，看着陌寒向他走近。

　　“谢谢你。”陌寒在他身边站定，微微颔首。

　　陈生安笑笑：“没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陌寒：“对不起，打扰了你的休息日。”

　　陈生安忙说：“不打扰！我本来就是要去你的签售会的！哦对了，您可真厉害，人家都说我没有警察的气质，您一眼就能看出来我……”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陌寒微笑，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香水，递给陈生安。

　　陈生安下意识接过香水，标签是一串法文，陈生安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一瓶高级男士香水。

　　陈生安看向陌寒，表情茫然。

　　陌寒轻笑，右手伸向陈生安的手边，做出喷香水的动作。

　　“这个味道不重，但是它的木质香调能中和一些鱼腥味。”

　　陈生安这才明白过来，看看不太满的瓶身，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您用过的！”

　　如果是别人，这么一句，可能会被理解为嫌弃。陌寒是心理学博士，能够洞察人心，更何况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人的心。

　　她知道陈生安没有嫌弃，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太匆忙了，改天我一定会正式道谢的。”陌寒边说边抬起左手手腕，看了看手表。

　　陈生安：“真的不用客气。”

　　陌寒向陈生安伸出右手：“那，改天再见。”

　　陈生安也下意识伸出右手，又马上收回来，憨敢地笑：“就、就不握手了。”

　　臭！

　　陌寒也跟着笑了笑。

　　陈生安：“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陌寒点头，转身离开。陈生安望着她的背影出神，没想到陌寒走了几步又转回身，陈生安立刻收回目光，心虚地看向别处。

　　“陈警官……”

　　“啊？”

　　“我……真的有点事，请你帮忙。”

　　***

　　7月29日凌晨，东明医院。

　　“你这个坏女人！都是因为你！”

　　方贺明的妈妈一看到陌寒，就起身扑过去。陈生安赶忙拦住，方贺明爸爸也在身后劝她：“你别这样了！跟人家没关系！”

　　陌寒在不远处停下，冷静地看着他们。

　　方贺明妈妈也知道怪不到陌寒头上，她只是悲愤交加无从发泄，恢复理智后，就捂着脸坐回长凳上，哀声哭嚎。

　　陈生安怕陌寒尴尬，走过去安慰道：“阿姨太着急了，才会……”

　　“这不重要。”陌寒轻轻摆手，绕过陈生安，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当她看到法医与医生对接的地方，她挥起右手叫了一声：“凯欣！”

　　法医赵凯欣看到了陌寒，停下手头的工作迎面走过去。

　　陈生安有些纳闷，继而就想起来了。陌寒的大学本科读的是法医专业，赵凯欣和她年龄相仿，也都是东明医科大学毕业的，两个人熟识也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