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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碎心离 卫婉遭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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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倾被赐死的消息传来时，卫婉正发着高烧。高烧连日不退，随身伺候的丫鬟日日以汤药灌着，看着卫婉日渐消瘦的脸颊，丫鬟小翠愈发地力不从心。
两个丫鬟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这大小姐看起来是不行了，咱们要不要去告诉老爷？”
“老爷早就不疼大小姐了，怎么会管？大小姐做了那样的事情，让卫家蒙了羞，就连老爷也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呢。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太后呢。”
“柳夫人会管吗？”
“嘁，你说柳夫人？原先柳夫人也是疼爱小姐的，至少还说得过去，结果呢，因着大小姐，二小姐原本的意中人退了婚，如今好不容易又订了婚，因为大少爷的事情，二小姐的婚事又耽误了下来。还好二小姐温善，否则，真该骂死他们的。”
“小娅，这大小姐虽是咎由自取，但这大少爷对我们是极好的，时常笑着与我们说话呢，你怎能这样说？”
“你在说什么，难道意图谋反还不是大罪吗？你竟然想要与那逆反之人同流合污，你难道是不想活了？而且大少爷，也不见得是真心地对我们好。”
“好了，我不说了，小翠，听说大少爷今日午时已经被赐死了，老爷虽然于心不忍，还是早已经在金銮殿前面跪着，要给大少爷收尸呢，夫人和二小姐陪同着去了。”
“到底是骨肉之情，还是不忍心的。”
两人说着话，门忽然被一把推开，一双苍白的手按在门上，露出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颊，长及腰间的头发有些干枯，凌乱地垂着。
那张脸过于苍白，而那双凌厉的眼睛冷得让人心惊，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似的。
两个丫鬟猛地看去，不约而同地被吓了一跳，等平复下来心绪。再嫌恶地向着卫婉走去。
“大小姐，你怎么出来了，早上还发着烧呢，这就好了？”
小翠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被抓得生疼，挣扎着想要挣脱。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病着么？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小翠气急，猛然对上卫婉的瞳，冷厉的目光让小翠有些害怕。
“你们说什么，你们说大哥今日午时已经被处死了？”
卫婉声色俱厉。
小翠吓得快要哭了出来，“大小姐，请节哀，毕竟......大少爷犯的罪实在是罪无可恕。因此，今日午时已经死了。”
卫婉放了手，喃喃自语：“午时...午时...现在过了午时吗？现在是什么时候？”
“应该已经是申时了。”小娅怯生生地说。
卫婉不知是哪里来得一股力气，一把推开小翠，发了疯地向着外面跑去，连外衣也没披，看起来形同一个披头散发的乞丐一般。
小翠见人跑远了，在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小姐呢，看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样跑出去岂不是吓死人？”
小娅摇了摇头，“大小姐不是连饭也吃不下去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大的力气？小翠，我们要去拦着吗？毕竟，她这样出去实在是丢了卫国公府的脸面。”
小翠说：“管她做什么？真不是知道倒了什么霉，要来伺候这么一个扫把星。”
卫婉奋不顾身地往前跑，跑到门口时，又折回了马厩，马厩里面还绑着一辆马车，卫婉伸手就要解开绳子。
一条鞭子迎面抽了下来，抽在卫婉的胳膊上，卫婉没松手，马厩的小厮上前推开了卫婉，卫婉被推倒在地上。
一个人忽然走了出来，向着卫婉大叫，“干什么？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轻易动用马车。”
小厮走近一看，见到是卫婉，说：“大小姐，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别居养病么？怎么来了这个地方？”
卫婉说：“给我马车，我有急事。”
小厮拦在马车面前，说：“大小姐，不行，不能给你，一是没有老爷的同意，二是大小姐你不是已经禁足在别苑了吗？大小姐，赶快回去，不然夫人和老爷又要怪罪了。”
卫婉的声音冷酷了下来，“我说，给我马车，我要去接我哥哥回家。”
“大小姐，不行。”小厮一吹口哨，又来了两个人，一起拦在马车面前。
卫婉又酸又涩，豆大的眼泪珠子落了下来，伸手拂去，转身就往外跑去。
外面也没人拦着，任由卫婉往外面跑，跑出了门槛，来到了街上，越跑，心就越低落。
“母亲，对不起，我曾经答应你要好好看顾哥哥的，我没做到，若你在天有灵，恐怕又要怪罪我了。”
卫婉边跑边哭，边哭边说，浑然如一个疯子一样。
迎面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撞在卫婉的身上，卫婉的身体像是一张纸片一样往后抛了起来，再轻飘飘地坠地。
一时间之间，叫骂声，风声，说话声乱糟糟的一片，卫婉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卫婉一连昏迷了六天，过去的景象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当中浮现。
出生那年，家人特地为她取了小名无忧，意为一生无忧。
五岁那年，父亲荣升卫国公，而她成为了名门贵女，姑姑卫容荣宠一时，而她常常参加宴会，被姑姑抱在怀中，惹人羡慕。
八岁那年，她一曲惊鸿，惹得太后夸赞。姑姑夸她年长一些定然会成为第一才女，琴中圣手。
十二岁那年，柳夫人和卫雅如被接进卫府，卫婉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娘，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
十五岁那年，卫夫人离世，柳夫人被扶为了正位。
十六岁那年，卫婉在柳夫人的撮合下嫁给陆朝，同年，陆朝在碧水庭见到王萦烟在柳树下跳舞，一时之间情迷心窍。
十七岁那年，卫婉在宴会上与王萦烟发生争执，被传出来是卫婉嫉妒王萦烟与陆朝说了话，一时之间，卫婉的善妒之名成为了京城的笑话。
二十三岁那年，王萦烟怀了陆朝的孩子，同年，王萦烟流产，卫婉被指认为凶手，陆朝以卫婉跋扈擅妒为名休掉卫婉。
二十四岁那年，卫婉被传出来与别人的未婚夫拉拉扯扯，一时之间闹得满城风雨。卫婉被禁足府中，在府中遇见了卫雅如的未婚夫，两人搭了几句话，被有心人传为勾引妹妹的未婚夫，卫婉彻底失宠。
卫婉醒来时，满屋子熏人的药香，她口渴得难受，试图坐起来，用了几次力，发现自己像是一团棉花一样绵软无力。
卫婉扑腾了几次，累得满头大汗，一下子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卫婉像是一尾鱼一样躺在地上，疲累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她一只手用力撑着地面，却怎么也无法站立，她终于发现她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怎么会动不了了？”
一刹那，卫婉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如潮涌一样奔袭而来。
惊惧让她顾不得往日的礼仪，疯狂地喊叫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来人！”
偏院安静，叫了半晌，无人响应。卫婉好像一个早已经被遗弃的人，或者说，她早已经被遗弃了。
京城不缺名门贵女，而声名狼藉的她这一生真的好悔！若有来生，她定不会只是做一个恪守礼仪的姑娘，定不会被虚伪的感情蒙蔽，定不会随波逐流，定不会被推着往前走。
这一生，从满目荣华到繁华散尽，她真的好悔！
张嬷嬷来的时候，卫婉已经哭得精疲力尽，萎靡地靠在床沿边，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她握着卫婉的手，轻呼道：“大小姐哟，你怎么能躺在地上。外面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怎么能这么对待大小姐？”
她是卫卿时的大丫鬟，又做了卫婉的奶娘，从小看着卫婉长大，对卫婉感情深厚。因着为卫婉的母亲说了几句话，被发配到了庄子上，听说了卫婉的情况，又火急火燎地从庄子上赶了回来。
张嬷嬷抱起来卫婉，轻轻地把卫婉放在床上，一阵心酸，卫婉轻飘飘的，与以前珠圆玉润的大小姐真的是判若两人。
“真是人心易变！婉婉你从小就是个知分寸懂进退的，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张嬷嬷叹息着，亲自去厨房做了几个好菜，伴着煮得稀烂的米饭一口口地喂着卫婉。
卫婉胃口不大好，精神状态也不大好，年纪轻轻就时常记忆混乱，有点痴傻状。
张嬷嬷陪在卫婉的身边，时常给卫婉讲起卫婉小时候的事情。卫婉迷糊地听着。
张嬷嬷有种预感，总是感觉卫婉已经时日不多了，总是暗暗垂泪。
“婉婉，你才二十多岁，要是夫人看到你这样的情况，该有多么难过？”
“如果......我不叫卫婉就好了。”卫婉清醒时常常苍凉地看着张嬷嬷，一双黑瞳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迷迷糊糊的时候，卫婉听到外面好像在唱着挽歌，挽歌凄凄哀哀的，搅得卫婉烦躁不安，终于又清醒了过来。
“谁在唱挽歌，又是哪家的人走了？”卫婉鬼使神差地问道。
张嬷嬷说：“是魏家二小子，好像姓魏名策，太子眼前的大红人，我听说这孩子比姑娘你还可怜，但是人很争气，硬是为魏家争了一片天。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陨落了。”
“魏策么？怎么死的？”卫婉想起雨中的惊鸿一瞥，不知怎么地就是一阵悲恸。
“说是遇见刺杀，万箭穿心而死，太子亲自接回来的。”
卫婉便什么也不说了。
卫婉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尽管张嬷嬷尽心地调养着，卫婉还是越来越瘦削，直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
“今生真的好悔，若有来生，若我不是卫婉就好了。”
想起这一生，卫婉再也不愿意醒来了。
一声苍老而悲恸的哭声响了起来，卫婉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