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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语花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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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又出门了,无聊透顶的我只好又去山上逛了逛,这座被叫做野猪岭的小山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人们说从前一个猎户在山岭中猎到了一只野猪,高兴地带回了家,准备第二天宰了好好吃上一顿,可是半夜听到动静,就看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野猪王,救了那只野猪,然后带着一群野猪朝山上跑去,从此这座山岭就被叫做野猪岭。
可是我来了这么多次,野猪什么的一次都没见过,只见到山间长了些五颜六色的蘑菇。记得我初次来此,见到这些蘑菇又惊又喜,垂涎三尺,于是采了一些回去煮汤,鲜美无比,可是喝完汤,我的世界全变了,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一条鱼,生活在水里,高高地飞在天上。过了一会儿,我又看见自己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仙人掌。
后来师父回到了家,那是我第一次在师父的脸上看见了惊慌,还有难过,他画符念咒,竟也手忙脚乱了。见他那样,我很是愧疚,可是我变成了一缕魂魄,在空中飘来荡去。无论怎么大喊大叫,他也听不见看不见。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我的魂魄终于回到了原身中。
那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朦胧,师父坐在我的床边,摸了摸我的脸。他的手很粗糙,天光也微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一边的金豆,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
自那以后,只要是出远门,师父就会把我送去魔界,这一次他没有送我去,想来不会出去很久。果然,师父中午便回来了,到家便去厨房做了饭菜,虽是珍馐,但是少不了固魂定魄的灵药。
岁月静好,但也平淡,师父的朋友很少,而我只有偶尔见面的几个魔族人算得上朋友。我们住在这个人们敬而远之的鬼打墙林,更是无人造访,可今天,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师父今天不曾出门,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书房之中,他教了我一些可以提升修为,固本培元的心法,让我修炼不要怠惰。我琢磨了一会儿便觉索然无味,对着天边发了一会呆,希望师父下次出门可以带上我,然后就去了院子里和金豆玩耍。
金豆来这里有多久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比我还要久。师父说见我是棵灵草,便养在院中。想来师父虽然外表冰冷,但生性喜欢养些花草动物,并不像外界所说的冷酷无情。
不过师父对我比金豆更上心,纵然金豆比我更早能跑能跳,但它的名字师父却交由我来取,若是我不化形,它将会是一直没有名字的小可怜。而我初具人形,师父便告诉我,我叫釉光,想来他一早便为我取好了名字。
所以我对金豆格外照顾,因为我觉得师父让我来给它取名,便是将它交给我来照顾,它便是我的小弟,于是乎我看它在院中恹恹的,便心有不安无心修炼,拿了球去陪它玩了。
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金豆对我有些不屑,兴许是长大了的缘故,对幼时最喜欢的玩球游戏也不是那么热衷了。我站在院子的一边,将球扔向它的那边,它竟只是抬头看了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叉腰训道:“干什么呢金豆?捡球呀,你这叫什么?这叫四体不勤,我不惜牺牲修炼的时间陪你玩,你居然不理我,快捡球!”
它似乎觉得我聒噪,索性别过头,看也不看我。
我怒从心起,大喊道:“金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以为师父给你做鸡腿就更喜欢你了吗?师父还送我簪子呢,而且你还不是要每天给我熬药……”
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金豆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后退两步,却见他耳朵竖起,死死地盯住院墙上的一处,尾巴也是高高翘起,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左看右看,什么都没看见,说道:“你怎么了金豆?那边有什么啊?什么也没有啊,你是不是在吓唬人?”
金豆却越发焦躁,它龇牙咧嘴,警告似的朝那边叫了起来,接着前爪开始刨地,呜呜的声音变成了呼噜呼噜。见它如临大敌,我也紧张地盯住那空无一物的地方。
一个身影于空无中显现出来,女子身着黑衣,身姿高挑,一半的黑发简单盘成了髻,一半黑发锦缎般垂下,头上簪着不知名的黑色花朵,从左边的眉尾簪到右边的发间。
她长得秀丽又英气,却因为这一身打扮和漫不经心的神情姿态,而显得妩媚,甚至透出几分魔气。
她抱着手肘,不悦地挑了挑眉,居高临下,慢条斯理道:“要不说狗鼻子就是灵呢,真是白费我动用灵力隐藏气息,我不过是来拜访一下,这么激动做什么?”
金豆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但我感觉它是怕了,它很没骨气地摇了摇尾巴,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女子松开双臂,飞身而下,轻盈地落在了我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隐秘的幽香。她双手一捏,一把黑扇出现在手中,她拿黑扇轻轻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我呆呆看着她,她细细打量我,从上至下,从左到右。
“你好。”我礼貌道。
可她依旧好奇地看着我,从正面转到侧面,又转到了我的身后,我无所适从,憋红了脸,转过身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来找我师父?”
她长得漂亮,看起来又身手不凡,气质也非凡,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样了不起的人物说来拜访,那肯定是要找我那同样厉害得不得了的师父。
可是想到这样不同凡响的女子来找师父,我的心里不知怎地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师父他很厉害,他的朋友也是如此非凡,可他的徒弟我,却有些拿不出手。
“你就是那个让魔头浪子回头的解语花?”
“解语花?我不是花,我是……”我惊觉失言,马上住嘴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真身为好,女子毫不避讳的目光让我觉得有被冒犯,我不高兴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找师父的话,我去帮你叫。”
女子乐了,啧啧两声,却又突然面露伤感,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幽幽说道:“果然有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见犹怜让人生妒的脸。”
她说着说着眼中又生出几丝恼怒,让人感觉喜怒无常,但她如此这般地夸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头上的簪子?”
闻言我的手又摸向了头上的簪子,蝴蝶形状的簪子摸着冰冷,却让人心里生出暖意,我不无得意,脱口而出:“我师父送我的。”
那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哦”千回百转,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这上面的宝石可不一般,是可以养魂保命的护魂石,还是个少见的靛青色,竟然还是夜息香的花样!这世间见过夜息香的人少之又少,工匠更是闻所未闻……”
女子的感叹戛然而止,她身形敏捷连退数次,阵阵风声呼啸而过,她方才站立之处,一根根水灵力凝聚的箭斜斜插入地面,没入寸许。
金豆却很是冷静,还欢快地伸出舌头,摇起了尾巴。
我转头,就看见师父自屋中走来,面若寒霜,一双竖瞳冷冷盯着女子。
他不曾藏起自己的竖瞳,可见他们确实熟络,可这想把对方杀掉的目光,说明他们关系并不好,至少师父是不待见她的。
思及此我心里不舒服的异样感觉消减了大半,可又感到自己这般幸灾乐祸不太地道。
“你来做什么?”
师父语气森然,果然不欢迎她。可女子并不气恼,甚至笑得眉眼弯弯,她啪地打开了折扇,扇面黑如浓墨。
“我当然是来看看,让岚叔弃暗投明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说过类似的话,可其实我一直觉得师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可怕,也不觉得他真的会做十恶不赦之事,可现在我觉得师父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在看清师父面容时我一阵胆寒,师父看着那女子,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冰冷,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小光,回自己房间。”
我低头就走,师父冰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就走,我就当你没来过。”
我走进屋子就小跑上了楼,来到楼上偷偷将窗户推开,朝楼下看去,这片刻的功夫,刚才那剑拔弩张之势竟有所缓和,两人居然坐到了院中的小亭,师父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有促膝长谈之势。
不知何时金豆也蹲在了窗边,我附耳听了一会儿,能听见细碎人声,却如何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我问金豆:“你能听清吗?”
金豆摇了摇头。
我不高兴道:“你只有鼻子灵。”
金豆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又偷眼朝外瞄去,问金豆道:“你能看懂唇语吗?”
金豆这次直接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只得拿出我全部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我看见师父认真地听女子说了几句话,女子说的话显然不合他的心意,他的脸色又变得异常冰冷,并且回了句什么。
女子却不以为意,反倒头一歪说了句什么,师父明显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我这么远远看着都忍不住抖了抖,我感到金豆也害怕地缩了缩脑袋。
那女子轻盈地旋身后退,再转过身来时扇子已经收了起来,指间似乎夹了一张符纸,她笑靥如花,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再说一句,岚叔你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说话间她周围已经劲风四起,卷起她的衣裙和发丝,话音一落,她便消失在了风里,而在她消失的一瞬间,师父手中的茶杯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茶水四溅,茶杯粉身碎骨。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默默佩服这个不知名的女子勇气可嘉。
突然,师父抬头看了过来,我猛地缩回了脑袋,蜷在窗台下方,惊魂未定,我看见金豆也是害怕地坐了下来。
“你说师父,他没看到我们吧?”
金豆盯着我,用那种不太尊重人的眼神。
我生气地收回了目光:“算了,你根本指望不上,不过你说那个魔女说的是什么意思,浪子回头,还有什么弃暗投明?难道师父以前真的是大魔头?解语花是说我吗?师父难道是为了我浪子回头弃暗投明?”
金豆对我爱答不理。
我沾沾自喜,却又觉得这实在荒谬:“可我是仙人掌啊,我根本不是花,而且我化形也没有多久,难道师父真的很喜欢我这株灵物?但是,也有可能不是我,到底是不是我?是我,不是我,是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