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玫瑰》图莲

52、出击 “还不明显

　　七月中旬，市场竞争对手陆陆续续都做起了线上宣传，隋鑫坐不住，提出必须跟上网络营销。
　　他注册了个微博账号，玩不明白规则，就抄同行，每天发点宣传文案和清扫前后的对比图。

　　后来李天进特意跟上学的儿子打听了时下流行的软件，列出一二三四五。
　　四个人挑了几个觉得合适的平台，每天换着发。

　　宣传带来的业务少之又少，客源主要还是靠从前的老渠道和客户口口相传。
　　网络盛行的年代，这样的营销模式势必会被行业落在后面。

　　收工后几个大男人不再凑一块抽烟歇着，往常闲下来还组队打打游戏的隋鑫和郑思景，在家里抱着手机琢磨怎么养号涨粉。

　　某天开始，隋鑫对找推广这事格外上心，隔三差五提议，“不然找找热门博主给咱做做推广？”
　　谢骋每次都驳回。
　　“真有用。”隋鑫说。
　　谢骋：“我知道有用，现阶段不适合。”

　　利润虽然看着比之前多，找人的花销相对而言还是无法承担。就那么点赚头，扔一半出去打水漂，不划算。

　　事情演变得愈发离谱。
　　隋鑫走火入魔了似的，从一天一提变成一天十提，饭桌上追到干活路上，逮空就撺掇谢骋松口。
　　终于给人说烦了，谢骋放下手里工具，“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的活你自己干。”

　　闭嘴了。

　　但谢骋知道过不了俩小时，准又得提。
　　这人没什么特长，嘴贫的要死。

　　*

　　这次的客户是城中村的一条联排租户群，据说是产权易主，新房东联系到他们做全屋深度清退保洁。
　　四个人一齐扎进赫鲁晓夫楼。

　　老式联排，一栋挨一栋，每栋三四层，隔出好几间，厨房厕所都公用。整条排下来少说十几户，正常得七八个人干上三四天。他们才四个人，可活抢都抢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第一天就干到后半夜，回去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没亮爬起来接着干。
　　第二天索性不回了，拖了几床旧褥子往走廊地上一铺，谁顶不住了就歪一会儿，醒了换个班继续。
　　楼里没电梯，垃圾全靠人一袋一袋往下拎，厨房的油垢用铲子铲得火星子直冒，厕所的瓷砖刷了又刷，水冲下去都是黑的。

　　正常人在这种工作强度下都挺不住，更别说残疾的李天进。
　　蹲久了起身的时候人站不住，硬撑着往起蹦，好几次谢骋看见他摔来摔去，不吭声，自己闷着扶墙再直腰。
　　这人干活实在，哪怕是分配了最适合他的，和其他人分量差多了心里到底有想法，怕自己拖后腿。

　　谢骋走过来，“墙上的胶印铲了么？”
　　李天进闻声转头，“没呢。”
　　“坐那儿铲。”谢骋下巴朝走廊拐角一扬，“那边有矮凳，搬过来坐着干，省得你蹲一会儿站一会儿的。”
　　“没事儿，我——”
　　谢骋把除胶剂递过去，“活在那儿又跑不了，谁干不是干。”
　　李天进没再犟，拖着腿去搬凳子。

　　隋鑫路过的时候听见，寻思谢骋这嘴啊，是完了。
　　好话从他嘴里转一圈就不是味儿的出来。

　　*

　　就这样连轴转了六天，等最后一遍验收完，四个人全脱了相。
　　坐在马路边，连话都懒得说，屁股沾地就像要焊在那儿。
　　中间谢骋拦了辆车，让司机先给李天进送回家。其他人得缓缓再开车，不然腿都是抖的。

　　这趟活结束，他们老老实实的休息了两天。
　　谢骋还是一如既往的失眠，八点睁开眼，翻来覆去到九点就躺不住了，准备洗漱下楼买点吃的。从卧室一出来，看到隋鑫张着嘴躺在客厅沙发上，鼾声如雷。

　　他去厕所拧开水龙头，把脑袋往下一伸，冰凉的水冲过头皮，整个人才清醒了些。以前寸头的时候毛巾一抹就干，现在头发长了，湿漉漉的发茬根根翘着，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他也不管，直接拉开门走出去。

　　盛夏的风被高温烘烤的滚烫。
　　谢骋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抬手在头发里随便拨了几把，借着这点风把水汽蒸干。

　　一楼墙沿外摆着住户的塑料花盆，里面的花开得蔫头耷脑。散养的橘猫趴在花叶影子里舔毛，谢骋脚步路过时，它眯眼睛看了看。
　　梧桐叶子密密匝匝搭在头顶，缝隙中投下的光影，一道交替一道地划过他锋利又略带慵懒的容颜。

　　谢骋把手从半干的发林中拿开，胳膊放下来的间隙，有柔软的力度从下方接住他垂落的手。
　　须臾之间，五指被轻轻分开，而后一根一根的扣进来。

　　谢骋立刻停住，迅速侧目。

　　日光汹涌，蝉鸣如沸。
　　女孩的头发也有树影投下的光斑，明黄的光线照的她面孔粲然一片。

　　“谢骋，我来找你了。”她微微笑着，嗓音安宁。

　　一时，思绪水涨船高。
　　谢骋微喘着气，静静看她。

　　“准备去哪里？”她又问道。

　　如果此时有人贴近男人胸口，会知道那里面藏有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刹那间，胸腔轰鸣，心尖震颤。

　　申梨歪头，一声：“嗯？去哪里呀？”
　　谢骋回神，“吃饭。”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没吃呢。”说着，她另一只手也敷上来，同时握住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呀。”

　　她走得轻快，带着他往前。
　　隔了好一会儿，身后的人才出声，声音很浓，“你先放开。”
　　申梨并没有回头，也不松手。

　　“申梨。”这次有点勒令的成分。
　　她一边走一边转过来看他。
　　“装傻呢？”谢骋说。
　　“没有啊。”
　　“那这干嘛呢？”他眼神指着相牵的手。
　　“还不明显吗？”申梨笑着看他，眼睛弯到弧度最大，“我在追你呀。”

　　追？

　　谢骋眉毛都拧在一起，扬起手臂作势甩开，不料申梨早有对策，瞬间抱住他胳膊，身体贴上去，说：“谢骋，我喜欢你，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你，所以我要追你，追到你也喜欢我为止。”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指着马路对过的饭馆，“那家好吃吗？”
　　谢骋叹了口气，沉声，“不好吃。”
　　再指另一家，“那个呢？”
　　“也不行。”

　　指来指去，两条街过去了，谢骋嘴里就没有句好话，摆明了就是不想给她一起吃饭的机会。
　　申梨始终不在意，说要多走一会儿看看。

　　天气炎燥，圈着谢骋胳膊的掌心已然布满濡湿的汗水。
　　申梨直呼太热了，将人放开，开始用手扇风。
　　谢骋垂眸看去，几捋发丝还黏在他手臂上，在两人之间连接出细弱的线条。

　　“你看那家。”申梨突然指向远处，“超好吃的甜品店，我们去坐坐吧，吹会空调。”
　　“不去。”谢骋拒绝。
　　“好，就那家。”
　　“？”
　　她再次贴上来，笑眯眯的，完全不顾男人的冷面孔。

　　*

　　进入店门的瞬间，空调冷气扑面，可算活过来了。
　　申梨抱着他，都快热死了，可松开人就不走，她只能强迫。
　　好在强迫有效。
　　谢骋再是表现的不愿意，此时依然坐到对面。

　　服务员拿来菜单，申梨点了几样，推过去：“你看看喜欢什么。”
　　“不吃。”谢骋抱着肩往后一靠，“你吃完就走。”
　　“噢。”

　　嘴上应着，可那小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听你的才怪”。
　　果然下一秒她就改了主意：“不要，我什么时候跟你待够了什么时候再走。”

　　谢骋从鼻腔哼出一声，“我记得上次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是啊，你说分手，我很明白的。”

　　申梨转动椅子，望向窗外。
　　晴空白日，接下来还有很长，很长的一天。

　　申梨挪动眼珠看着谢骋，“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在一起就行。不过在这之前，我会想办法让你提前有这个念头的。”

　　他一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蛋糕端上来，几份切角摆在一起，还有两杯冰饮。
　　申梨用叉子将尖尖角的部分挖下来，隔着桌子递到谢骋面前，“尝尝。”
　　他侧过头去，避开。
　　叉子跟着脸转，申梨继续劝，“很好吃的。”
　　偏得更厉害了。

　　“就一口。”手还举在半空，一副他不接她就不落的架势。
　　谢骋睨她一眼，伸手接过，自己吃。

　　申梨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十分期待。
　　虽不理解，却也迟疑着送到口中。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芒果香气溢满口腔。
　　谢骋愣住，立刻明白她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又为何执着逼他吃这么一口。

　　“你记得。”申梨笑逐颜开了，“想起来了对不对？”
　　谢骋慢慢嚼完，叉子搁回托盘。
　　“看来你没骗我，当时你真的吃了我买的那块蛋糕。”申梨也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这个应该更好吃吧，毕竟还是冷的。”
　　“嗯。”淡淡应了。

　　之后两人默契启动互不打扰模式。
　　谢骋偶尔给面子的喝两口果汁，申梨慢慢吃蛋糕。
　　他全程面朝玻璃幕墙。
　　可申梨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还是知道的。毕竟，窗面倒影看得相当清楚。

　　快吃完，谢骋起身。
　　申梨忙问：“去哪里？”
　　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走，申梨差点起身去追，刚抬起屁股，见人停在前台。
　　是结账去了。

　　谢骋散漫地叉开腿，单手撑在台面等着服务员核对账单。
　　肩宽腰窄，哪怕累的略微驼背，更显出一股独特性感的男人味道。

　　申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暖暖胀胀。
　　还真是身口不一呢。

　　再回来的时候，谢骋就赶人了，“吃完了，走吧。”
　　申梨摇头，“我买了两张水族馆的票，一起去吧。”
　　“找别人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而出。

　　申梨赶紧跟上，说：“找谁呀？我又没别人可找。”
　　“不是还有——”

　　不是还有那人么。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么一句，差点话赶话说出来。

　　“什么？”申梨追到他面前，从他眼下歪着脑袋冒出来，“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