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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埂峰上听幻言 早去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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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初三,正值西王母诞辰,一时间祥云缭绕、凤舞鸾鸣。
瑶池里,仙乐飘飘,衣袂翩然。众仙家各显神通,为王母准备了各式新鲜贡品。
这一次斗战胜佛孙悟空也在受邀之列,一时欣喜不知豪饮了多少琼浆玉液。昏昏沉沉中,耳畔传来了莫名的聒噪:
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1
悟空迷朦中正品其真言。
“呸!真是好不知羞,自己倒骗得在温柔富贵乡里翻滚了几圈,沾得个脂正浓,粉正香,早把它乡当故乡了。”
大圣向来慧根有得几分,觉得这话里有话,奈何酒劲正大,双目难睁,便分了个神下去探探。
“我说你们这两个小石头精,不在此好好修炼,扰大圣我好眠,掰扯些什么呢?”
大圣摇头晃脑,身子歪了歪,一颗大脑袋的表面粗糙的灰褐色石头迎了上来,撇了下嘴,不好意思地往旁边勒了勒,小声嘟囔着:
“我的大圣爷爷耶,这可不是我瞎诌,这是我们这一带传了很久的一首诗歌,我听长辈们讲过的一个关于石头的故事。来我给您唱到唱到。”
石头?悟空顿了一下,凝眉许久。
另一个长相俊秀的小石头用手撩了撩垂在头上的青草,眨巴着眼儿,连连点头,一脸崇拜道:
“对头儿,据说那是我们青埂峰中最有神性的石头,曾参与过补天的壮举,是我们石头家族的骄傲。”
“等等,你说它是最有灵性的石头?”
大圣混沌的脑子里几根弦,错乱地弹了弹。
“不,你刚不还说它好吃懒做,只知享乐么?”大石头吼道。
小石头急忙给他递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大石头才收住嘴。
“不过与大圣爷爷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悟空三五一小跳,把头一偏,“后来,怎么样了?”
小石头顺口接上:“后来么,后来,据说是牵出了一段风月情事。”
大石头跟着道:“对,对,对,据说是什么木石前盟终是输给了什么良缘来着?红颜早逝,老可怜了。”
大石头和小石头一齐点头。
悟空听得没头没脑的,酒劲慢慢缓过来了,预备着自己去看看。
忽然又转头,毛里毛燥地抓了自己的腮毛,
“再不勤加修炼,俺老孙就收你们来了!”
眼睛一瞪,原本还在小声蛐蛐的俩小妖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两只食指堵在嘴边搭出一个八字来。
悟空背过头去,憋嘴低笑。
嬉笑之余又觉成佛后的日子有些无聊了,除了必须要除的陌路狂妖,其他时间也就喝喝酒啊,赴赴宴哪,念念经哈看看风景啰,无趣得紧。
他脚踏藕丝步云履,把一副锁子黄金甲踢得摇摇晃晃,顺手就解去了腰带,侧了侧身子,顺着风,一道曲线随风越飙越高,
“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最后的几滴不知死活地落在了靴子上,大圣晃动着身子,顺手抹去了凤翅紫金冠,好不惬意。
这套行头原是当年称圣时从四海龙王处索得,取经成佛后多以僧衣、佛衣为主。
王母圣诞各仙家穿得是那样光采照人,看着那套在风尘中安置许久的家伙什儿,就穿了上来,可内心依然没有了当年的那种波澜。
席间碰到了许多老朋友:
那老官儿还念叨着当年偷得他五壶仙丹,这取经人的事儿能教偷么?
若不是有了那五壶仙丹的交情,他那爱吃橘子,酷好午休的小青牛还不早就祸害了取经人,若是闯下塌天大祸,哪有他平日乘着青牛四处晃荡的清闲。
玉帝的外甥二郎显圣真君难得也来了,原本他一脸的冷淡,像是与己无关。
看见悟空后,三只眼直发光,还相邀再拉开轰轰烈烈开打一场,切磋切磋武艺,悟空也来了兴致,连叫了几声好。
倒是那夯货没半丝长进,做了个净坛使者后,越发得肥胖了,走一步浑身白花花的猪肉,一颤一颠的,大气乱喘,怕不是天天好吃懒做。
果然他手握着香醪佳酿,色眯眯地看着瑶池中的嫦娥仙子,嘴角兴奋地抽搐着。
“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的就是他,那嫦娥仙子是他能惦记的吗?”
悟空转到身后,捏起猪耳朵。
“你这弼马温,不知死活的猴头儿。”
“猪脑子不愧是猪脑子,正式场合该叫职务。”
悟空巧笑着给佛祖提了个考核业绩的妙招儿,佛祖笑着说会思量思量。
呆子大耳一扇,对着悟空噘了噘嘴,翻了翻白眼。
唯那老和尚披着鲜红的袈裟,依旧一口一个悟空悟空,阿弥陀佛的。
这旃檀功德佛天天在佛祖跟前儿听禅念经,怕是没有一刻厌烦的。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虔诚的模样,悟空脑海中蓦然绘画出一头戴莲花冠,身着流云道袍,手持拂尘,白须翩然的人来。
除了人生果那次听得他的箴言,近千年间,天上地下,音讯全无,仿若从未出现一般。
宴席上的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记忆中的惊鸿乍现,飘渺杳然。
一切的一切,似乎不曾改变,似乎……
悟空双眼一闭,身子落叶般飘下,耳畔隐隐的风声簌簌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穿一褐色直外加罩一比甲,在那里拉拉扯扯不愿往前。
黑白无常相互对视一眼,笑道:“回家?这里就是你的新家。头七定然放你回阳间一趟的,快走!”
男子一听鼻涕眼泪一把抓,“头七?阳间?我......死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四周自言自语,“我怎么能死呢?儿子再过几天就过三岁生日,京城边买的宅子债务也快偿清了,六七十的老母还等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哩。我怎么能离开呢?不,我没有死,我不能死。”
他入魔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地往回拽,勾魂锁锁住的琵琶骨被挣扎得锒铛作响。
谢必安一脸无奈地看过去,随之一计哭丧棒,哭喊之人就被敲晕了,
“都做了鬼了,咋还这么想不开哩,早去早回,下辈子投个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