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重生》三千晚

56、第 56 章 断掌

　　虽然身上的伤没好全，并且也答应了贺长明要以保护自己为先，但楚霍不管伤得多重都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甚至有一回得了消息，亲自带着自己手下那五千兵马出了营，俘虏了鲁利可汗的小儿子达格。

　　负责看守还未归降的战俘的士兵近日有些疑惑，虽说这个鲁利可汗儿子的身份在突厥那里还算尊贵，但大帅也吩咐了不必特殊对待，就当普通俘虏那样就好了。

　　只是最近这几天总有三三两两的人来探视，一旦发现达格有效仿之前那个突厥主将想要饿死自己的迹象，便是硬灌也要把饭给他灌下去，生怕他死了。

　　看守战俘的士兵挠了挠头，心想是不是军中的娱乐项目太少，这乐子都找到这里来了。

　　没过几天又轮到他们去突袭在狼山东北面驻扎的部落，楚霍一早便为这场战争做好了准备，她的身体恢复的比旁人也快些，走路虽然还有些像那个瘸腿的齐王，但肩膀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身上那些因为摩擦带来的伤痕都已经结了痂，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忍着痒别挠它。

　　所以在军医和贺长明的阻挠下，楚霍仍旧是骑上了她的新战马，来到了战场之上。

　　这一回突袭战，突厥士兵似乎已经有些熟悉了时刻都会到来的战争，竟然又恢复到了先前最巅峰时期的战争疯子状态。

　　楚霍却没有第一回面对他们那样的慌乱了，反而在众人都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冲到了前线，她右腿有些使不上劲，非要使劲便会带来一种钻心的痛，因此单凭双腿控马便有些困难，几次将要坠马都只能停下手上斩敌的动作去拉缰绳，好在影响有限，没太阻止楚霍的发挥。

　　楚霍战得正酣的时候，后方响起了收兵的声音，然而楚霍置若罔闻，依旧往突厥那方冲去。

　　就在她即将被突厥士兵围攻拿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突然替她挡了那一下并不致命的攻击。

　　大周军队里用的多是横刀或者长枪，楚霍还没有见到谁用过剑。

　　如果非要说的话，中军帐内倒是有一个不上战场却天天练剑的，贺长明！

　　楚霍看过去的时候果真见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她就是冲着被俘虏来的，此刻贺长明却冲了进来要就她出去，楚霍心中不甘，却不能让贺长明跟她一起被俘，否则难道真让那个啥也不懂的小太孙起来指挥吗？

　　贺长明见楚霍呆愣了太久也没有做出反击的动作，以为她的身体支撑不下去，便干脆腾出一只手来将楚霍抱到自己马上，面对面的让她只要搂住自己，便要冲出包围抓紧回营。

　　楚霍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已经被贺长明禁锢在怀中了，这样一来本来两个战斗力硬生生减成半个，她这个倒骑马的动作基本上是不能大动了，贺长明要控马要护着她还要阻挡周围十几个突厥疯子的围攻，眼见的便落了下风。

　　楚霍一瞬间头都大了，她和贺长明还真的是没有默契，早知今日便跟贺长明说个清楚了。

　　然而她刚一挣扎要有所动作，贺长明搂抱她的力气就加大了些，几乎要把楚霍整个嵌进他怀里似的，只是这样一来防御的幅度也就变小了些，保不齐要挨上两刀。

　　楚霍没有办法，只好老实一些尽量不去阻碍贺长明的动作，同时附在他耳边说：“别恋战，赶紧跑呀。”

　　贺长明当然也想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被围困其中焦头烂额，楚霍自然也看得出来，再耽搁下去可真要双双被俘了。

　　可惜就可惜在刚刚贺长明还没出现之前，楚霍已经假装双手脱力丢了裂云枪，于是现在她只能瞅准时机，在一个突厥兵的长枪|刺来的时候，干脆徒手抓住了那枪刃，忍住要割穿骨头的剧痛借着那个突厥兵刺过来的攻势的力量直接将长枪夺了下来，给贺长明生造了一个可以撞开的缺口。

　　他们胯|下的那匹马果然不负所望，毫不畏惧地直直地朝着突厥的马撞了上去，对面那匹马受了惊，果真给了他们一个撤退的机会。

　　楚霍丢开手里的枪刃，双臂环抱住贺长明，右手紧紧地握住左手快要整个掉下来的手掌，呲牙咧嘴的不再动作。

　　希望军医有点本事还能给她把手掌接回去，不然这整个左手可真的是废了。

　　也希望贺长明那少年将军的名气不是白来的，这个时候可是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再被突厥人给抓住了。

　　眼见着要到安全地带的时候贺长明推了楚霍一下，楚霍双手一松差点把左手那半个手掌给掉地上，所幸还有皮肉相连，不至于真的丢了。

　　楚霍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贺长明又把楚霍给拉了回来，楚霍那负责连接这半个手掌的着半个手掌的皮肉正发出钻心的疼痛来提醒她赶紧止住这个摇晃，于是楚霍也来不及细想便又环着贺长明的腰用右手再次固定住左手的手掌。

　　好歹是在两方彻底休战之前冲出了包围，好歹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事。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楚霍心中浮现，贺长明便直愣愣的要向后栽去。

　　楚霍吓了一跳，当下也顾不得左手的半个手掌要怎么样，赶紧扶住贺长明的身体，双手一靠上便觉得黏腻湿热，大概不是她一只手掌能流出的血量。

　　心头一跳，楚霍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伸手使劲拍了拍马屁股，此刻也只能庆幸贺长明的马也不是凡马，在楚霍的催促下很聪明的快速回到了营地之中。

　　有一些留守营中或者没有受到重伤的将士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楚霍和贺长明从马上搞下来，楚霍这才看清楚，贺长明背后中了一箭，差点便要把人射穿再射到楚霍身上，而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刚刚他为什么会突然推她一下。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军营中俱是伤病，军医都有些忙不过来。

　　楚霍决定暂时忽略这只左手，只说是染了贺长明的血，催促着军医赶紧给他拔箭。

　　“楚霍！”

　　“怎么了？”楚霍这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贺长明的床前，而姜停云面带忧虑地站在她旁边。

　　姜停云此前也受了伤，并没有参与此次突袭，此刻看楚霍魂不守舍地回来了也知道计划并不顺利：“要拔箭了，你要不要出去等？”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

　　楚霍不理解，她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

　　如今的军中唯一能管得了楚霍的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关于“男女之防”的话好像也不是说的时候，最终还是姜停云说了一句：“关心则乱，就让她留在这儿吧。”

　　于是众人也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床上的贺长明又看了看床边站着的楚霍，一个个都退了出去。

　　直到军医给贺长明包扎完又套上衣服，楚霍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军医出去给贺长明煎药了，留下一个学徒忙着收拾东西擦干血迹，末了他走到楚霍跟前：“将军，要不要洗一下？”

　　楚霍抹了把脸，并不知道这让她看起来更狰狞了：“不用，收拾好了你就走吧。”

　　应该是有救的吧，不然何必包扎呢。

　　楚霍觉得不只是自己的左手失去了感觉，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开始倒流，也不知为什么。

　　她走到贺长明床边坐了下来，看了看贺长明苍白如纸的脸，上一世，在她当上皇帝的第六年，贺长明就是这个模样，不声不响的就抛弃了她。

　　楚霍把耳朵贴到贺长明的胸膛上，又怕压到他的伤口不敢靠得太近，便处在一个将碰未碰的位置，仔细的听了听他的心跳。

　　什么也没有听到。

　　贺长明怎么会死，不可能，不要自己吓自己，应该是离得太远了，再仔细一点。

　　于是楚霍稍稍抬起了自己的身子，将右手缓缓地伸向贺长明的脖子，想要去探一探那里的脉搏。

　　然而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一靠近他雪白的脖颈，楚霍又触电似的收了回去，不要弄脏了他。

　　可是眼泪还是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落了下来，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血，于是那些泪珠便变成了血水，染红了贺长明的衣裳和肌肤。

　　楚霍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有一种绝对不能让贺长明离开她视线的执念，只要她再犯一回错，就真的永远万劫不复。

　　楚霍不知道自己盯着贺长明苍白的脸看了多久，直到姜停云带着端了药的军医又回来，要给贺长明喂药。

　　楚霍想伸手去接，却引来了一声尖叫，她略带茫然的看向姜停云，然后在她惊恐的视线中又看向自己的双手，只是左手那只断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弯曲着而已，楚霍笑着安慰他：“不要紧。”

　　“去你的不要紧！”姜停云骂了一句，然后叫那个军医的学徒来给贺长明喂药，然后让军医赶紧给楚霍把手掌接起来。

　　只是楚霍不肯去其他地方，便只能留在贺长明的营帐中接骨上药。

　　姜停云担心她还有别的伤口没有说，就让军医给她都检查一番才放心。

　　楚霍发现军医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会好吗？”

　　“这，”军医摇了摇头，“伤的太深了……”

　　楚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好在姜停云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军医说的是你的手好不了，不是贺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