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纪》12霜

7、第六章 另一场胜利 第三局开始

　　第三局开始了，海绮罗将箭先手递给了红玉珠，两人的目光之间似乎有着意味深长的交流。

　　虽然是旋转靶，但是对于常年射箭的长夷皇女而言，难度并不高于移动靶，红玉珠确实原本准备用移动靶和北翟千纪决胜负，没想到对方会先选，更没想到这会是一场属于自己的完胜。

　　聪明反被聪明误！

　　想到这里，红玉珠的嘴角就忍不住提前扬起胜利的微笑。

　　几次呼吸之间，箭矢在空中因大力变形而滑过一道道优雅的弧线，五只箭矢全部落在了红心之处，箭靶就像一朵开满鹅羽的花朵，随着高速旋转而绽放着。

　　而最后一支箭矢红玉珠则直接用手抛出，不偏不倚扎在了蓝区的二倍线上，正好20分。

　　“红玉珠，六箭六中，270分。”海绮罗嘻嘻笑着，带头鼓起了掌声。

　　这一次，红玉珠再次以实力印证了强国皇女的不凡实力。现场的各国公主无不心悦诚服，一时之间，牢房里竟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守在门外的山匪听到这动静，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群黄毛丫头，心也太大了吧？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居然还能自娱自乐，鼓舞雀跃。

　　“北翟的，不然你现在认输，我还能让你去享受一下银钥匙的牢房是什么滋味，不然最后你可只能去住最下等的青铜房了。”红玉珠嚣张的气焰瞬间暴涨。

　　“事实上……”海绮罗蹙了蹙眉，“千纪殿下，已经输了。”

　　积分表上，此时千纪和红玉珠的分差已经来到了470分，也就是说，第三局即使千纪拿到360的满分，这场比试也注定是红玉珠胜利了。

　　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幸好他们在最后时刻倒戈了，才不至于背上巨额债务。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红玉珠甩着手中的铁链，捧腹大笑，随即眼神凌厉地看向千纪：“那你就给本皇女去住最下等的青铜监狱吧！”

　　千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细细摸索着手中还未射出的六只箭矢，淡漠的面容中看不出悲喜的神情。

　　而此时，一个柔弱而坚定的声音从讥笑中脱颖而出：

　　“够了！”

　　明颜鼓起勇气，挡在了千纪面前。淡绿色的瞳孔中流转着如太阳一般灿烂的金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有力：

　　“我们本来就不该这样互相敌对的——大家都是一国公主，肩负着各自的使命，如今共同受难至此，便应该拿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气魄，团结一心，共同抗敌！”

　　她停顿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发现千纪正在盯着自己，她的目光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那对深邃的湛蓝眼眸。

　　“这样的自相残杀、互相诋毁，只会让我们的敌人更加猖狂！”

　　她的语调逐渐拔高，胸腔中的愤慨与悲悯交织在一起，“将来即使获救，也是让人不齿的。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能让外面那些山匪，看尽了我们公主的笑话。”

　　明颜的话禁声了所有人，像一柄名为责任的小锤伸进每个人心底，在良知线上重重一锤。

　　但，也仅仅是一锤罢了。

　　“……可笑。”红玉珠眼中的震惊堪堪褪去，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如吉祥物一般的锦荣公主会为千纪出头，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胜负心。

　　“别忘了，她是替你出战才会落到这番田地，你以为你就能安然事外吗？”

　　说到这，红玉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高傲笑道：“而且，三花明颜，你现在可欠着我们巨额的赌债呢，怎么，你以为自己就能指摘干净吗？”

　　“我……”明颜被怼的一时无言，指尖仅仅攥着衣袖，嘴唇微微发白。

　　此时，那双熟悉而清凉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只见千纪已然恢复了自信，轻声道：“谢谢，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语罢，她重新挡在了明颜身前，嗤笑道：“谁说——我们还欠着赌债？”

　　“怎么？你想反悔不成——这场赌箭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是，全局的胜负确实无可争辩，这场赌箭是你赢了，但是——”千纪从海绮罗手中重新接过弓箭，淡然的笑意攀上面容，“这一局赌约，还未完成。”

　　此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砸在众人脑海中。

　　是啊！刚刚说过了，赌注分三场，可以加注和中途退出，但赌局结果仅仅由赌箭中的单局决定，也就是说这第三局的箭试的结果未出，赌局的胜负依然未定！

　　海绮罗略显抱歉地向大家解释着，但她俏皮的眼神里明显藏着一份幸灾乐祸。

　　还能这样！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红玉珠更是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靠！我就不信你个移动弱视真能靠这一局翻盘！”红玉珠破罐子破摔地骂道。

　　千纪没有理会红玉珠的骂声，只是静静抬起弓，搭上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旋转靶上。

　　那靶面在机械装置的带动下忽快忽慢、方向不定，寻常人光是盯着看上一会儿便觉头晕目眩，更遑论命中靶心。

　　红玉珠双手抱胸，咬牙切齿地盯着千纪的背影，嘴里还在嘟囔：“装什么装，一个移动视弱……”

　　话音未落，第一箭已出。

　　“嗖——”

　　正中靶心。

　　红玉珠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箭箭不离红心。五支箭紧紧簇拥在靶心周围，箭羽微微颤动，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牢房里的公主们屏住了呼吸。谁都看得出来，千纪的箭术确实精湛得可怕——可这恰恰让所有人更加困惑：一个移动视弱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只剩最后一箭了。”海绮罗笑吟吟地提醒。

　　千纪缓缓拉开弓弦，瞄准了那个旋转不休的靶面。

　　就在弓弦即将满月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弓弦竟从弓梢处骤然崩断，像一条死去的蛇般无力地垂落下来。

　　全场哗然。

　　千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残弓，神色平静，转身望向海绮罗。

　　海绮罗两只小手捂住了嘴，面上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水蓝色的瞳眸微闪，似乎有些无辜：“这……当初换弓的时候，鄂诡说只能换一张，所以恐怕……”

　　红玉珠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哈！天都不帮你！断弦之弓，看你拿什么射——认输吧！”

　　千纪没有看红玉珠，她松开了手中那张废弓，“咚”的一声，残弓落地。

　　然后，她弯腰从箭壶中抽出最后一支箭，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明颜第一个看出，千纪想学红玉珠，徒手丢箭，但这样的准头明显会差很多……

　　红玉珠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千纪退后一步，两脚分开，身体微微侧转，右手举箭，指节收紧，箭尖对准了那个还在旋转的靶面。

　　千纪深吸一口气，锁定靶面上那个在旋转中一闪而过的白区——那是三倍线的位置，最窄、最偏、最难以命中的区域，却也是翻盘唯一的希望。

　　她没有犹豫。

　　身形一拧，整条手臂如投枪般猛然甩出，箭矢脱手而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长长的一段距离——

　　“簌！”

　　箭矢深深钉入靶面，正中白区三倍线。

　　全场死寂。

　　那支箭悬在靶面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像一声无人敢应答的质问。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

　　“不可能！”红玉珠几乎是尖叫出声，眼眶发红，声音都在发抖，“绝对不可能！徒手丢箭命中三倍线？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你到底……你到底……”

　　千纪转过身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她定定地看着红玉珠，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红玉珠，”千纪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说过我是移动视弱吗？”

　　红玉珠整个人呆住了。

　　“是你们觉得我是。”千纪一字一顿，“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自己信了。”

　　狭小的牢房里再次炸开了锅。各国的公主们面面相觑，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海绮罗靠在墙边，在无人注意处轻轻鼓起了掌。

　　红玉珠死死盯着千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没有输过。

　　北翟千纪，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曾站在与她相同的规则里。

　　这是属于她的，另一场胜利。